第三十八章 登峰(5)
拉开禅房内室的门,空迢老和尚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朝这边看过来。才十天左右,他一双灵动而富有神采的眸子就像盖了一层雾,灰蒙蒙的,两腮深深地凹陷下去,被子外面的手臂细得像根竹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蒙了层皮的骷髅。见聂清风来了,他艰难地咧开嘴,笑了笑。
奉鄯和奠源连介绍都省了,很干脆地给聂清风让开路。聂清风放慢步伐,缓缓走到空迢身边。
两边伺候空迢的仆役低着头退到一旁,奉鄯和奠源一左一右跪坐在榻榻米上,聂清风有点为难,他实在不想在倭式的榻榻米上以倭人的方式跪坐,但现在是在探病,看空迢这个疲不能兴的样子,总不成让他坐起来说话。
还是空迢有眼光,用近乎蚊蚋的华语道了一句:“椅子。”
仆役手脚麻利地从外间搬了把椅子来,聂清风坐下,对空迢笑道:“多谢大师!”
空迢依然用华语交谈:“不客气,聂施主,辛苦。”
聂清风摇头:“我辛苦什么,倒是大师,心怀和洲百姓,不顾年事已高,远赴华夏。这一来一回,风急浪高,可折腾苦啦——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空迢微笑道:“生死皆是因果,谢谢。老衲,病,不妨。”
聂清风弯腰下去,握住老和尚的手,道:“大师,您不必费力说华语,叫两位副主持翻译,也是一样。”
聂清风这一握用了元力,与空迢手腕一搭,丰沛的元力瞬间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发现老和尚除了血压有点高以外,一切正常,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他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心说莫非张长云判断错了?
空迢缓慢而坚决地摇头,抬手指指聂清风的华夏武士服,低声道:“华夏,不动明王,岂能,不说华语。”
聂清风感激地拍拍他手背,道:“多谢大师一番美意,如此,聂某长话短说,有两件事要烦劳大师。其一,净心宗是佛门,要义在于修行,聂某以为还是还政于樱内诚亮,专心修行为好,不知大师以为然否;其二,聂某的先祖,在护国忠王山山腹之中有处隐秘的产业,不知大师能否行个方便,让聂某前去处置一番?”
空迢微笑着缓缓闭上眼睛,聂清风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空迢睁开眼,只说了两个字:“对。好。”
屋子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聂清风提出的两个要求可以说无理之至,空迢老和尚居然一口答应下来!这不能不让众人惊讶。
奠源和尚急切地道:“师兄,三思啊!改弦更张不是容易的事情,一举一动,岂可轻忽?至于护国忠王山的腹地,乃是本宗发源地,从来不对外人开放——”
空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一次把眼睛闭上了。
伊头傀作嘿嘿笑道:“奠源大师,既然空迢住持都已经这么说了,您还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吧。”
奠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退到一旁。
聂清风俯身轻轻拍拍空迢干枯的手爪,道:“空迢大师,多谢您一番美意,聂某代华莲宗、代北陆道百姓、代关东百姓谢谢您啦!”
空迢虽然有些累,笑起来有气无力,但依然缓点头道:“好说,好说,只是,只是……”
聂清风急忙离座俯身:“只是什么?”
“武道会,聂施主,一展,身手。”
要我参加在本部举行的武道会?聂清风有些犹豫,这武道会前后共十天,自己倒无所谓,但华莲宗那边一旦有变,很难迅速返回,他刚想推脱,圆规道:“既来之,则安之。方今时局有板荡之险,若能展现不动明王法力,既能震慑宵小,也能卫道弘法,保境安民,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大人,”伊头傀作也道,“全和洲的武家都会派出自己的得意门人参加武道会,甚至有些家主自己也会下场比试切磋。兼听则明嘛。”
聂清风点头,道:“活动活动手脚也好,只恐手重,万一伤及无辜,岂不有负大师一番美意?”
奉鄯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久闻聂施主宅心仁厚,果然人言不虚。既然聂施主是超一品高手,那自然不必一场场打下来,到决赛之时,作为嘉宾出场即可。胜负不计战果,如此可好?”
“既如此,聂某就依两位所言。”
一听到他答应,空迢舒舒服服地出了一口大气,脸上露出疲倦而欣慰地笑容来:“好,好,好。”他闭着眼睛连说了三个好,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轻轻偏了偏头,似乎要睡觉。
奉鄯与奠源一同站起来:“聂施主,师兄有些乏了,您看……”
聂清风急忙起立:“如此聂某就不打扰了,告辞,两位大师,请留步。”
出得门来,知客僧把聂清风一行引出无念禅院,在托日峰礼佛台旁的一处清净客房安顿下来。
知客僧一走,伊头傀作忙不迭地放出元神目,把屋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了一遍,确认没有监视类的法术与结界,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倒栽在椅子里,道:“大人,今天这事儿有古怪。”
龙造寺大石见聂清风没有对师父的病情提出异议,本来挺高兴,听伊头傀作这么讲,脸一下子拉下来:“老色棍,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有什么古怪?”
圆规若有所思:“奠源大师有句话说得对,净心宗家大业大,改弦更张没那么容易,空迢大师居然一口答应,这是其一;其二,住持虽然位高权重,但也不能一手遮天,重大事务须得与副住持及各堂的长老集会商议,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未免失之草率。”
龙造寺大石不耐烦道:“啥意思,直说吧。”
伊头傀作正色道:“意思就是,空迢大师极有可能被控制了,跟我们说话的,只是一个傀儡。胖秃,你甭不服气,有些东西就是没法用常理去猜度,不管你信不信,净心宗的手段,我是信了。你看这个。”
这是一枚元神目,四条银亮的支脚中有一条是淡红色,凑近了仔细观看,那条中空的支脚中有一条淡淡的短血线。
聂清风道:“刚才我在拍空迢大师手的时候,悄悄地取了他一滴血。空迢大师的病很奇怪,疲惫不堪却没有其他病症,以元力探查也没有其他发现,我准备把这滴血送回剥云山铁墓,让赫连姑娘帮我查验一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被人控制,那我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最危险的结局!”
;
(https://www.daovvx.cc/bqge48338/280813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