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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试探(10)


  “这下子,朝仓庆升想不出兵都不行了。”

  傍晚,打发走了最后一波来打听绝世名刀的客人,张长云带着一身疲倦走进房间,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房间里聂清风等人都在,听了他的话,圆规道:“朝仓家本来就贪心不足,我们这么做,不是更加刺激他,适得其反么?”

  张长云道:“欲速则不达。按朝仓庆升的脾气,多半会慢慢准备,徐徐推进,而后大举压上。现在广目刀的名声已经传开,朝仓庆升能沉住气,他的手下未必沉得住气,他那群争功固宠的儿子们更沉不住气,此胜机也。”

  “只是这样一来,有些弄险啊。”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我与敌共,地利人和皆在我,有何险可言?”

  “先说地利一事。既然朝仓家打定主意东进,怎能不去琢磨黑海森?我等能钻过,他们自然也能。何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算没有小林君这样出色的向导,也可以重金雇佣么。”

  张长云笑笑:“此不足虑也。一来四五人走与大队行进不同。我等来的那条路,以主公与小林君的身手,还走得艰难万分,说披荆斩棘一点不为过。若是大队行进,车马如何行走?军械粮秣如何转运?二来么——近藤姑娘,我托你买的药,如何了?”

  话题突然转到近藤香身上,圆规有点意外,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近藤香涨红了脸:“我我我……没买到……实在是,实在是……请多包涵!”

  小林和夫出来打圆场:“张大人,属下陪着近藤姑娘整整找了一个下午,把整个望路町的药店全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张长云笑道:“那太好了,我等可高枕无忧矣。”

  聂清风道:“张先生不要打哑谜,直说吧。”

  张长云道:“黑海森险恶,蛇虫横行,有些可以入药,且价值不菲。就拿我们来时遇见的黄泉索来说,此物去皮晒干,研制成粉,可以治风瘫,药到病除,小小一瓶,价值数千钱。北陆道的猎人,多有为此舍命涉险探林者。可是此物在南海道这物阜民丰之地,居然无一店有售,莫非南海道无人患风瘫?”

  圆规豁然开朗:“这说明,南海道治下,几无能深入黑海森者!”

  小林和夫忍不住插言道:“当年俺祖上是穷得没了办法才吃猎人这碗饭,看看南海道这边,家家锅里有米,谁去玩命钻林子啊?”

  圆规不禁赞道:“张先生真是见微知著。”

  “过奖过奖,再说说人和一条。我们广目町虽小,却上下一心。反观南海道,颇有不如。”

  聂清风道:“说我等上下一心尚可,但南海道雄踞关西多年,岂是浪得虚名?张先生不可过分小看。”

  张长云微微一躬身:“主公教训得是。这南海道虽然朝仓家为首,但绝非一手遮天。还有两家,一家姓井上,一家姓德富。原本三家轮流坐庄,天罚之后,井上与德富两家渐渐式微,朝仓一家独大。两家对朝仓家多有怨怼。以本次出兵言,我观所打旗帜多是这两家的,分明是朝仓庆升拿这两家作炮灰。劳师袭远,军无战心,胜负可知矣。另外,朝仓六子中五子争位,互相攻讦,愈演愈烈。因此,朝仓军虽大,却不强。”

  聂清风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张先生胸有成竹,破眼前之敌必矣。那我等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回广目町。散了吧,张先生留一下。”

  众人散去,张长云道:“主公,方略已定,为何面有忧色?”

  “敌强我弱,纵然能一时取胜,以后该何去何从?你前日所言不差,广目町太小,实力太弱,周边强敌环伺,他们是绝不会容许广目町发展壮大的。”

  张长云笑道:“主公目光长远,是广目町之福。俗话说的好,人无百岁命,常怀千岁忧。先集中精力打好眼前这一仗再说吧。若真的事有不谐,张某也有应对之法。”

  聂清风道:“朝仓家对华夏如何?”

  “当年琉球之事,朝仓家没有出兵,但出兵各藩的兵甲器械,多从他家供给;船只也是从南海道港口出发。劫掠归来后,要分给他家。后来各藩疲惫,朝仓家还各方奔走鼓吹,以期再攻琉球。”

  聂清风怒道:“一群商人,为何如此凶残?”

  “商人逐利。有消息说朝仓家曾秘密遣使与北元伪帝勾结,北元授其琉球通商之权,它则出资助北元镇压义军。”

  聂清风缓缓起身,倒背双手踱起步来:“朝仓家再有钱财,也不过是和洲一土藩,如何能资助北元?”

  “若无倭国幕府背后操纵,一土藩有何能为?倭人此举可谓狡诈,事若成幕府得其利——”

  “若是不成,就不怕华夏秋后算账?”

  “如何算?找谁算去?幕府大可以推说手下豪强势大难制,难道华夏真的绕过幕府去与一土藩为难?”说着,张长云叹息一声,“可惜了琉球啊。”

  “琉球如何?”

  “北元不愿管,这不必说了。我朝新立时,倭人见势不妙,上表请罪,退出琉球。朝中望族言国朝新立,不宜妄动刀兵,再者倭人奉上首恶人头数颗以示恭顺,若是讨伐,恐伤远人来附之心。于是,”他冷笑道,“朱重八将倭国定为不征之国,不征之国哪!不知他定下此策时,有没有想到琉球的三万多条冤魂!”

  聂清风双拳攥的咯咯直响。

  张长云似乎没有看到聂清风眼中跳动的火焰,继续道:“天罚之后,为防有人‘寻衅滋事’,朝廷又下令,武人凡有元力者,除援护队外,一律不许前往和洲!”

  聂清风哈地笑了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悲哀。

  张长云淡淡地道:“虽然家父败于朱重八之手,但张某对朱重八并无恶感,可唯独这一件,不佩服的很。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是正路,主公!”他猛地双膝跪倒,“张某在和洲蛰伏,不愿屈身事倭,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他咬牙切齿道,“一个能让倭人把血流干的机会!现在,这机会就要来了!”

  聂清风闭上眼睛,仰着头,半晌,平静地道:“张先生,你要的,恐怕是另一个机会吧?”

  张长云耳朵嗡的一声,他本能地觉得不妙,但还是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回答:“属下愚钝,请主公示下!”

  “你想借我之手,将朱家掀翻在地,报当年汉王兵败鄱阳湖之仇。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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