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和洲志 > 第三十二章 取鹿(8)

第三十二章 取鹿(8)


  东山道静黑水守备长官板仓由名迎来了一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刻。屁股上剧烈的疼痛和内心的挣扎绞成一团,让他连续三天夜不能寐。

  他是东海道大名岛村直伸的手下,两年前,东山道大乱,群龙无首,岛村直伸默许大家去东山道圈地。于是他带了手下兵马,怀揣着雄心壮志上路了。

  一切都很顺利,控制静黑水两岸后,唯一渡河的通道——白石桥掌握在他手里,财源滚滚,随后爆发的躲避尸瘟的难民潮更是让他的实力飞速膨胀。虽然在聂清风手下吃了亏,但后来他惊喜的发现,这个华夏人把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竞争对手一扫而空,目前在东山道,除了自己,没有更强的势力存在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下去,会怎么样呢?

  天子宁有种乎?我板仓由名,可不仅仅是一个守备的命!

  这个秘密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悄悄从内心深处鬼鬼祟祟探一下头,也就是探一下。岛村家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即便从背后看上去,也是一样,从白石桥经过的辎重队比他的战兵队还要多十倍!

  强大的部队浩浩荡荡从白石桥开过去,把他所有的梦想无情地踏进泥水。

  不可能的,东海道数十年经营起来的实力,绝不是我这敛了点浮财的新秀可以挑战的!

  忍耐,忍耐,可是忍耐到何时是个头啊?

  人不能燃烧,就只有冒烟。岛村直伸在西边跟南海道打开了花,他老老实实躲在后方,在沉默的绝望中,专心致志经营敛财大计:过桥费几何、过路费几何、车马舟船费几何;该拿多少孝敬,自留多少,分给下属多少,一笔笔帐算得清楚明白。

  前两天,岛村直伸不知跟南海道谈了什么条件,疯了似的掉头往回赶,大家都在琢磨,八成是老家东海道被聂清风端了,急着回去拼命,大伙可得小心点,第一,北海军士气正盛,又是名将楯冈一铁带队,别去找死;第二,岛村直伸急着往回赶,火烧眉毛,急火攻心,这时候千万别找不自在!

  这道理板仓由名懂,可一众手下没往心里去。两年雁过拔毛无法无天逍遥快活的日子过下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三天前,岛村直伸的辎重队又一次从白石桥经过,大家都认为岛村直伸急着返程,一定跟随第一波部队早早过桥了,谁想到这货居然混在辎重队里头。

  过桥钱!不交?也行,给爷磕仨头,老老实实游过去!

  这位大哥,这是辎重,前线将士性命所系,还望行个方便。

  白石桥的规矩,影子打眼前过,也得瘦三分!

  我姓岛村。

  你姓鸟村关老子鸟事?

  守桥兵丁的强盗嘴脸全落在岛村直伸眼里,守桥兵丁当场掉了脑袋,板仓由名御下不严,玩忽职守,军棍二十!

  军棍不是闹着玩的,正儿八经地打,五棍皮开肉绽,十棍一命归阴!亏得板仓由名战将出身,皮糙肉厚,咬着牙堪堪顶到一十六棍,一闭眼昏了过去。等悠悠醒转,岛村直伸早走了。可苦了他,一连三天,解手都得趴在床上!

  “岛村直伸,岛村直伸!老子为你做了两年看门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是聂清风,也不曾如此辱我,咱们走着瞧!”

  刻毒的怨火在心中熊熊燃烧,与伤口处剧烈的疼痛一起折磨着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么简单的道理,别人都懂,你会不懂?还真以为老子不敢咬你?等你和聂清风前面掐起来,老子从背后把你粮道一断,哼哼!

  但是,如同他先前的野心一样,只能悄悄想一想。

  聂清风远,岛村直伸近,万一岛村直伸突然回头,谁都救不了他。再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种事一旦做了,就意味着背叛!拿来示威也不行!

  岛村直伸毕竟是主君啊!下克上,下克上,该死的下克上!

  板仓由名快发疯了。

  房门刷的一响,两个糟老头子鬼鬼祟祟溜进来。一个是臭嘴巴野阪参,一个是九指鬼志贺雄之。

  板仓由名一喜:“两位大人来啦?哎哟,这屁股……快请……坐!”

  “谢大人。”

  野阪参嘴巴臭,谁都不待见他,可这厮说话常常一语成谶,当初若早听他言,就不会和聂清风顶牛顶到不可收拾;志贺雄之虽老,却颇有胆识,敢在桥头与盛怒的聂清风对峙,用一根手指换来大伙平安,九指鬼的外号从此而来。

  原本两老不受板仓由名重视,但上次与聂清风对峙后改变了这种看法,时时垂询。自己现在能成东山道一小霸,两个老家伙功不可没,现在不请自来,难道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野阪参开门见山:“听说主公带队直扑比睿山,北海军的西征军也正在路上,东山道战火又要重燃,不知大人希望哪个赢,主公、聂清风、还是南海道?”

  “当然是主……嗯?这关南海道什么事?”

  志贺雄之道:“倘若主公与聂清风两败俱伤呢?”

  “啊!明白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错,不错,确实该把南海道也考虑进去的。唔,以南海道的实力,确实有这个可能!我和聂清风之前有过节,现在主公又因小过而视我为见利忘义之徒,似乎,南海道获胜的话,还比较有利?”

  两老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野阪参道:“南海道小商小贩们目光短浅,岂能认得大人这匹千里马?一旦伸手过来,大人这降将不过是个富家翁而已。”

  板仓由名笑道:“说得对,我板仓由名好歹也算关东数得上的人物了,岂能朝关西的市侩们摇尾乞怜?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主公一统关东,我等也跟着沾光!”

  志贺雄之道:“主公能不能一统关东且两说,我等眼前便有麻烦。”

  板仓由名顿时紧张起来:“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要过桥钱了?”

  “那倒不是,主公与南海道鏖战经年,敌前退兵而敌不追,岂不是有蹊跷么?”

  板仓由名点头:“那是自然,据说要割关东一块地给南海军——反正这些地本来也不是主公的,慷他人之慨,有什么心疼?”

  志贺雄之朝门口张望一眼,野阪参会意,走到门口探头出去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把房门紧紧关上。

  志贺雄之凑到板仓由名跟前,压低声音道:“据可靠消息,主公以静黑水为界,以西全部割让给南海道了!”

  板仓由名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大人,屁股……”

  板仓由名一抡胳膊:“命都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屁股!”

  他好似一头困兽,在房里走来走去:“该死,该死!如此一来,我们这里就是将来的战场!可怜此地百姓,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野阪参沉痛地道:“谁说不是呢?聂清风不好对付,主公纵然胜了,也是惨胜,说不定还会继续割地;败就更不用说了,这里必然变成北海军与南海道军拉锯争夺的战场!大人,此事宜速作决断啊!”

  板仓由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目光越过窗户,落在营地中央高高飘扬的岛村家大旗上。

  ;


  (https://www.daovvx.cc/bqge48338/280838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