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胜负下的人生
当司马欣将战况报告给章邯时，难以置信的惨败，让曾经战无不胜的章邯一时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失神的大吼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要更多的军队！更多的士兵……”过了很长时间章邯才渐渐冷静下来，仅仅
一次失败，居然几乎摧毁了曾经的百战百胜的名将章邯！倘若这时章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秦军士兵看见到
话，恐怕章邯的无敌形象就会轰然倒塌，章邯所率领的军队战斗力也将一落千张。冷静下来的章邯对司马
欣说道：“你火速赶回咸阳，朝见皇帝，将战败的情况如实上报给皇帝，让皇帝尽快派援军过来。这里由
我收拢败兵。”吩咐完司马欣，章邯又立即派轻骑向四面八方传达消息，告诉从巨鹿战场逃散，走投无
路的秦军将士，章邯还活着，以便重新鼓起他们的勇气。以往章邯在秦军心中的威望，不用做什么就可以
把他们轻易掌控在手里。章邯的目标依然是要击溃楚军，根本就没想过失败秦军将士的未来命运。章邯天
真的以为，之所以失败只是因为兵力不够，只要咸阳派出一些援军，击败楚军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恢复
士卒们的信念，只要有他章邯在，楚军最终就得接受灭亡的命运，章邯想做像王翦一样的秦国将军。对政
治一无所知的章邯认为只要胜利，秦帝国就会再次繁荣昌盛。章邯在政治上的短视，让秦军将士付出了无
数生命的沉重代价。
在咸阳，赵高对情报的封锁不仅蒙骗了皇帝，也影响到了市井小民。回到了咸阳的司马欣很想站在繁华
的咸阳大街上，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就要国破家亡啦！”可是司马欣不敢，因为担心当他把真相告诉咸
阳百姓的话，赵高为了保全自己，一定会利用大秦帝国的律法和皇权以“煽动”“叛国”的罪名加害他，
那样不但自己会丧命，就连他的所有家人都无法幸免。司马欣只好对所有向他询问战场情况的人说："啊
，还好，战事还是有一些进展的。"他不想撒谎，但也只能不情愿的敷衍应答着。他在家换上朝服后，便
急急忙忙登上了马车。在宫廷的司马门，他向卫士报告要朝见皇帝，所有卫士都很熟悉司马欣，但他们却
都表现的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侍卫们都躲着司马欣询问一样的目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长史司马欣大
声喝斥道，随后又说，"我是章邯将军从前线紧急派回来的特使！"尽管亮明了身份，卫士们还是一声不吭
，根本就没人敢和司马欣说话。每一个卫士们都知道若把未经赵高许可的人放进去见皇帝，说不定就会遭
到残酷的报复。司马欣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回家再想其它办法。要想会见赵高，必须先获得许可。可是司马
欣又找不到能帮忙见到赵高的人。他是赵高大权在握之前做官的，在朝廷的权力形势已经完全变化的赵
高时代，他过去认识的人际关系根本亳无用处。"有谁认识能讨取赵高公公欢心的人呢？"第二天，司马欣
便四处寻找能帮他见赵高的人。但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司马欣所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巨鹿打了败仗
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咸阳的大街小巷。
章邯战败的消息也传到了赵高那里。他胆子再大，也不敢不把这个打败仗的消息报告给皇帝，于是立即
赶往深宫后院，对胡亥皇帝说："由于章邯的失误，造成了帝国军队损失了一些优秀的将士，请陛下按秦
律对章邯予以斥责。"关于战败的报告，就这样极为简单地上奏完毕。赵高虽然不懂军事，但他手里掌握
着关于大秦帝国各地的情报，大秦帝国也只剩下章邯所率领的军队能依靠了，可是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和利
益也顾不得其它了，连章邯的军队都巳经打了败仗，秦帝国也就算硬撑也撑不了多久了，楚军正在日益强
大，可是秦帝国千疮百孔，四处都是反叛军，虽然规模都不如楚军，可是一旦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被歼灭
，那么楚军完全可以颠覆大秦帝国，下一个国家必将被楚人所掌握。赵高考虑的就是如何保住自己；还想
留下来，继续当楚帝国的贵族。
“那我该怎么办呢？”胡亥问道。"皇帝应当即派出谴责的敕使，这是秦的成法。"赵高答道。二世胡亥
皇帝选了一名敕使，按赵高所讲的，当场就命令特使出发了。一天以后，赵高才知道章邯身边的长史司马
欣已经回到咸阳。而且是几天前就回来了，为了能朝见皇帝，他还站在司马门前纠缠不休，到现在还一直
偷偷找人，想见到自己。
几天的努力依然毫无进展，司马欣有些绝望，他曾找到两三个听说是善于向赵高阿谀奉承的人物，但他
们都不敢出头，都拒绝了长史欣的请求。"赵高就真的非常可怕吗？"通过朋友的解释，司马欣渐渐明白他
们为什么不敢帮忙了。因为赵高本是一个谙熟秦法的人。而秦法的细则多如牛毛，甚至包括不许官吏私自
介绍其他官吏之类的条文。所以，这种事万一让赵高不高兴，说不定他就会找出一条适合的法律，将从中
帮忙的人处以极刑。在司马欣密访的人中，有人把全部情况报告给了赵高，赵高已完全了解了司马欣的
意图。"还不如就让他站在司马门那里！等有了机会再治他的罪！"有的人给赵高出了个锼主意。
此时的赵高巳经是一名堂堂的卿了，职位是九卿之中的郎中令，可独揽宫中一切事务，掌管各处城门的
护卫。有人给司马欣出主意说：不如站在司马门外，，总该有点结果吧?
司马欣于是在司马门耐心地和侍卫们说着自己的请求。有了赵高的授意，门内有了回话："就在车里听
候吩咐吧！""这是郎中令赵高大人的意思吗？"司马欣问道。"是的，已经把你的名字通报到郎中令大人那
里。这就等于是大人的口谕。"护卫头领答道，因为有了答复，司马欣就等了下去。一等，就是三天过去
了。不知何时，护卫的头领巳经换班，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这名护卫头领看上去一脸凶相，他冷不防用力
拉住司马欣的手，把他拽出了车外，嘴里吼道:“你一直在这里干什么哪？”司马欣吃了一惊，连忙对他
说：“是郎中令大人让我在这等着的。”但那头领却说：“我怎么没听说？”听了护卫头领的话，司马欣
猛然间明白了："赵高是想让我触犯秦律，要把我绳之以法啊！"司马欣慌忙跳上马车，对驭者喊了一声：
“快跑！”他根本不敢回家，马车穿过咸阳的街头，出了城门向遥远的函谷关落荒而逃。司马欣是要回到
章邯的大本营去。跑着跑着，司马欣迷路了，正因为迷路才帮他捡了一条命。赵高听到报告说司马欣跑了
，于是立即派追兵紧随其后追赶，但他们走的是大道，所以没有抓住迷路的司马欣。
秦军在巨鹿战场上的失败，让秦军受到了致命打击，但常胜将军的名声却帮了章邯的忙。很多残兵败将
和流民听到章邯的鼎鼎大名后，都纷纷集合到了他的旗下。"只要有章邯将军在，秦的天下就会维持下去
。"这就是汇聚在章邯旗下的人们对章邯的希望。楚军虽然在巨鹿出人意料的打了大胜仗，但耗损严重，
人困马乏，根本就没有力量再与章邯作进一步的决战，所以给了章邯军恢复实力提供了时间。用兵沉稳的
章邯把大本营从棘原城外搬到城内，固守城池一动不动。
在巨鹿之战获胜之后，楚军必须要好好休整恢复元气，做好下一次和秦军决战的准备。项羽虽然年轻，
但是对于军事作战有着惊人的天赋。他指挥楚军撒出巨鹿城，退到比棘原城还要往南的漳水南边，在那里
安营扎寨。一面休整军马，一面以大胜秦军的影响力，扩充着军势。并且让范增收集关于章邯的各种情报
，密切注视着章邯军的动向。
项羽率领的楚军有一个大难题，如何才能让十多万秦兵俘虏吃饱肚子？如果让他们挨饿，就会引起暴动
，可是若配发武器，让他们与章邯军打仗，又担心他们会反叛，临阵倒戈，转过身来对付楚军。如此庞大
的一群俘虏，最好还是放在后方。可是楚军又怎么打仗？，一大群俘虏说不定会从背后发动袭击，谁又能
保证是不可能发生的呢。项羽不想冒险。项羽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不耐烦的时候，对周围的将士
暗示着："把他们杀掉怎么样？"
谋将范增老人每次开会都要反复强调：秦军俘虏千万可不能杀呀！章邯军的士兵也许还会跑来投降的，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如果现在把俘虏杀死，本打算归降过来的敌人就会绝望，这样反而会令敌军士气高涨
。
项羽军变得滞重难行，对项羽军而言，虽然巨鹿之战的战果辉煌，可是人数庞大的俘虏却成了一个沉重
的包袱。
楚军和秦军的小仗又反反复复地打了许多次。无论是多么小的战斗，项羽都会策马飞奔上前线，亲自
在阵前指挥。看到项羽的英姿，楚军士兵每一次都奋不顾身地战斗，发疯般的劲头和巨鹿战场一样。楚军
是逢战必胜，伤亡很少。而章邯军却每战必败，每一次都会狼狈的逃回棘原城里，虽然伤亡也很少，可是
章邯军每次遇到项羽必败，这使章邯的名气日渐下降，而项羽的声望迅猛提高。
虽然楚军每战必胜，但是因为有大量俘虏的原因，一直不敢围住棘原城和秦军决战。两军主力都处于停
滞状态，以漳水为界处于胶着状态。
整整一个冬天过去了，直到春天的来临情况仍未发生变化。
在中原地区，民心已经完全不在秦帝国一边。章邯军渐渐被孤立，却仍能与反叛军保持势均力敌的状态
，不得不说章邯不愧为大秦帝国的常胜将领，假如没有项羽，没有楚军，胜负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可惜历
史不会有假如！只有真相或者是谎言，可是谎言再怎么荒谬，也不能说章邯击败了项羽，项羽向章邯投降
了。历史的重大事件是无法一直用谎言来改变的。
与章邯军和项羽军胶着对峙的形势大为不同的是，作为楚军特别行动部队的刘邦军正在朝关中方向歩步
进逼。
当项羽所率领的楚军把章邯率领的秦帝全部精锐都牢牢地牵制在漳水北岸时，刘邦所率领的军队一切顺
利的向着函谷关进军。有一天，警戒线上的哨兵抓住了陈余的军使。章邯会见了这位使者，并收到了一
封信。陈余在信中说：要是详细说来话可就长了，我们还是先说一下秦国名将白起将军吧!白起将军军功
卓著，在南方平定鄙与郢，在北方则破马服君之大军并悉数坑之，攻城略地之功数不胜数。然而，白起当
年被王（秦昭王）夺其爵，逐出咸阳，又受命自杀。我们回忆一下近在眼前的蒙恬将军吧！蒙恬受始皇帝
之命攻齐，有大功，随后又率兵三十万讨匈奴于塞外，补修长城以镇国境。尽管如此，始皇帝死后，他身
陷于宦官赵高之诈略，扶苏被骗自杀后，又被赵高害死于牢狱之中。为何在秦国的功臣都会如此呢？据说
一旦功劳太大，就再无土地予以酬劳，便会托故于法，以诛杀化解难题。此乃秦之传统做法，将军本系秦
人，恐怕都知道。现在是人心背离秦王朝，挥舞反叛旗帜的将领日见增多。将军的军队也因耗损而日见减
少。这就是天将灭秦的一项证据。按照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来说，我们都知道宦官赵高在秦宫廷的胡作非为
。"
陈余当然不可能知道详情。他都是凭一名练达策士的猜测，陈余胡编乱造写出来的东西，因为大致了解
章邯，陈余按照自己的推测写了一些有可能打动章邯的故事。但陈余所说的竟与事实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之
处。陈余在信上说：赵高一手垄断了咸阳宫廷内外的大权，而且欺瞒秦帝国的皇帝胡亥，暗中操纵朝政，
实数大逆不道的奸臣！章邯将军越忠诚，就越会遭到赵高的憎恨；所立战功越多，就越会成为赵高的眼中
钉肉中剌。只要赵高施展诡计，胡亥皇帝一时不查一声令下，将军就要遭受腰斩之刑，将军的家族成员就
会与白起和蒙恬的家族一样，全都死无葬身之地。章邯将军啊！如今将军应与诸侯合纵，调转大军进攻咸
阳。究竟是会同诸侯分割秦地，图得南面称孤之身份好呢？或以罪人之身而被腰斩好呢？"
陈余所讲的事情虽然只是合理的推测，但真正影响章邯的是参军长史司马欣。从咸阳逃回到章邯身边后
的司马欣对章邯哭诉道："将军哪！公建功会被诛杀，不建功也会被诛杀啊！"然后就对章邯说了自己在咸
阳的亲身经历。司马欣的亲身经历让章邯清晰地看明白了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但章邯还是固执的不肯仅
为自身的利益而随意选择命运，即使都到了性命攸关的境况，他也不想改变。司马欣对章邯说道：“为士
卒着想，应毫不犹豫地到项羽营垒去，担任他所率大军的一翼。”"欣呀，方才阁下的话，我可从来没有
想到过，是说为士卒着想吗？"为士卒着想？章邯吃惊地重复了这几个字。对犹豫不决的章邯来说，这句
话仿佛醍蘭灌顶，令他茅塞顿开。
白起也好，蒙恬也好，所有被称为名将的人在普通的士卒中间都深得人心。有的人显示给外人的是慈悲
心肠，是不是故意装扮来骗取人心谁也不知道，只要能永远不被揭穿，那么就是真的。章邯从没有过为士
兵想的念头，所以在他的头脑里，士卒只是决定战争胜负在不断变化的数字，从不对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生
死表示怜悯，所以他也不会理解项羽心里的想法，也不会明白为何拥有项羽的楚军会战无不胜。在他所
指挥的大小战斗中，战死的将士估计可达数万名，但从未见过他为此而忧伤或心情沉重过。表面上冷漠的
章邯，不一定就是一个毫无怜悯之心的人，只是看上去缺少一些温情。为士卒着想的建议促使他下决心投
奔敌营。章邯是个生来就很少顾及自我的人，这种人只要是为某种崇高的目的采取行动，就总是能保持一
种昂扬的气势。这样一点和项羽有许多相似之处。既然秦帝国已经变成了宦官赵高一人的国家，那么为秦
帝国而战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也应该为士卒们的未来想了，能为了他们而牺牲掉自己一个人，那么陈余和
司马欣所推荐的那条生路，在章邯的心里就变的很有意义了。
"我想明白了。"章邯说道。
"太好了，将军终于下决心了。其余的事就全交给我好了。"司马欣说道。
但事情并没有司马欣和章邯想象的简单，虽然司马欣曾多次派使者与楚军接触，但不知项羽是如何考虑
的，始终没有答应的的迹象。而且项羽还两度发动新的战斗，在三户击败秦军，顺便又在迂水河畔将秦军
打得大败。或许是项羽可不想把功劳归于陈余，因为是陈余首先给章邯发去的书简。
时至七月，酷暑难熬之时，项羽才接受了章邯投降的请求。对于为何接受投降，项羽说的理由是："对
我们楚军来说，粮食也很缺乏。再继续打仗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关于陈余写信劝降的功劳，一句也不提。而项羽所说的也确实是楚军所面临的真实情况。
项羽将会面地点设在"殷墟"。
项羽在林中铺了一张皮坐垫，等候章邯的到来。
当章邯想把剑卸掉时，项羽连忙高声说道：就那样好了！也给了他一张相同的坐垫。等章邯坐下后，项
羽说道："我一直都很尊敬将军！”，开始详细解释敬佩的原因，不太讲话的项羽仿佛非常明白章邯的心
。当章邯听了项羽的话后，一霎时间，眼中流出了泪水。从不向别人诉苦的章邯向项羽诉说道："我为秦
打仗，仗打得越多，在宫廷的罪过就会越重。将军可能知道宦官赵高这个人吧？"在初次见到身为敌将的
项羽面前，章邯完全乱了阵脚。
项羽最后决定用王的称呼，将章邯称为雍王。也许这正是项羽的高明之处吧！连秦帝国的降将章邯都是
雍王，那么战胜王的胜利者又该称呼为什么呢？即便有人先入关中，被称为关中王，也只是个地方的王罢
了。
项羽虽然名誉上只是楚怀王家臣性质的上将军，无权随意决定让别人当比自己地位还高的"王"，但实际
上他的地位巳在楚王之上了，只需事后得到楚王的追认即可。
身为雍王的章邯被留在了项羽的大本营。指挥二十多万旧秦军的任务，就让新任命的楚上将军司马欣来
承担了。
项羽从章邯大军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开始全力以赴向西挺进。项羽的战略是攻破函谷关，冲入关中，攻
破秦国帝都咸阳，彻底摧毁大秦帝国的根基。
项羽军中的楚人士兵原本都是流民，在被秦征去服劳役时，他们始终受到秦兵的监管，秦兵的傲慢残暴
简直难以想象，楚人都被当成奴隶对待，稍有疏忽就会用棍棒给打个半死。楚军士兵里充满了这种仇恨，
如今立场颠倒过来了，便开始以过去秦兵残酷折磨自己的办法，向归顺过来的秦兵进行报复。楚军士兵完
全将秦兵当成了奴隶。趁秦兵休息时，他们就突然前去骚扰，见谁略有反抗之色，就会一拥而上，狠狠地
痛打一通，有时甚至会致人死命。秦兵产生了憎恶与狐疑的心理，很快就蔓延开来。
不知道是谁说的，有一天夜里，在秦兵宿营地巡逻的一名楚军校尉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把听到的这
些话逐级上报到项羽那里。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楚军彻底想根除隐患的一个阴谋，谁也无法证实了。可
以肯定的是，在项羽所率领的楚军眼里，秦军俘虏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并且成为了他们的沉重负担。理
由和秦军坑杀俘虏的本质是一模一样的。
项羽做出了决定："章邯、长史司马欣，董翳，等三人被严密看管了起来。"又命道："欣和翳，加上章
邯，不许让他们与秦兵有任何接触！"然后项羽对范增下达了自己的命令。范增将黥布召进大本营，密商
了一会儿。此时是项羽所率领的楚国大军即将到达新安之时。
到达新安之后，二十多万秦军俘虏宿营地的分配，全部由黥布手下的将校一手决定。秦军俘虏一律被安
排到城外野营，而且是在沟壑纵横的地方。那里有无数呈四方形的、四壁垂直的黄土深坑，一眼就可以望
到坑底。
当夜深人静之时，黥布的那支军队开始秘密行动。他们把秦军俘虏的宿营地从三面包围，只在一面留出
缺口。然后，他们齐声呼喊着一歩一歩缩小包围网。二十余万名秦兵以为这是深夜敌军来袭，顿时陷人一
片惊恐慌乱之中。他们朝同一方向拼命跑去，奔逃中互相踩踏，很快就在漆黑的夜幕中被赶到了悬崖，接
连不断的人群就像雪崩一样从那里摔落到坑底。秦兵不断掉下去，人体被挤压得犹如一张木板。二十多万
大活人，转眼之间就从地面上消失了。
项羽所采取的计划空前绝后的。一般的大屠杀都会使用兵器。而项羽所采取的方法，是让被杀害的一方
恐慌，自愿地跑上灭亡之路，在历史上绝无仅有。
范增作为军师，本来是该制止这项举动的。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制止呢？
项羽本是一个人格丰富的人，如果谋士范增极力劝阻，在乎荣耀名声超过生命的项羽应该是不会坚持做
出这种坑杀俘虏的事的，有可能是范增也主动参与策划了这场大屠杀的计划。
但无论怎样，坑杀秦军成了事实，但是其中的真实原因除了猜测，已经无法再知道了。
当以为士卒着想为借口投降楚军的章邯，在坑杀二十万秦军的阴谋发生的第二天早上，就知道自己的士
卒已经全部进人黄土里了。章邯却活了下来。
从此以后的章邯再也没有当年的那种气魄，或许是因为没人肯相信的人再有本事也干不了什么的原因，
从前的章邯巳经不见踪影，只是身体一再发胖。司马欣和董翳也没有自杀，头顶着显赫的爵位，在项羽手
下得享永年。二十余万秦军士兵被坑杀后，他们再也没干与其能力相称的事情。
后来，韩信在刘邦面前谈论起项羽的一生时说道：活埋二十余万降兵的这一残暴举动，使得项羽尽失天
下民心。唯有章邯、长史欣和董翳三人死里逃生，秦帝国的关中父老皆怨此三人，其怨彻于骨髓！关中各
地到处都是那二十余万秦兵的父老兄妹。他们对项羽和章邯，还有司马欣和董翳，简直是恨之人骨，而与
项羽分庭抗礼的刘邦则愈发受欢迎。韩信最后说道："沛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啦！，‘
章邯后来死在韩信手里。章邯生前曾多次激动地对别人说过："还有像我这样对秦赤胆忠心的人吗？"
所谓的赤胆忠心究竟是什么？章邯的前半生当之无愧地作出了回答，但他的后半生呢？赤胆忠心到底是为
了成就其它人还是为了成就自己呢？如果说是为了成就其它人，那么为何天下所谓赤胆忠心的人都会遭到
背叛呢？如果是为了成就自己，为何历史上的所谓赤胆忠心的名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呢？赤胆忠心也好，
忘恩负义也好，终究逃不过胜与负所带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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