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拉拢与分化之谋
刘邦嘴巴有时候会很损,刘邦身边的老兄弟有时做错事,刘邦常会大骂道:“你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不过气一出,也就没什么事了。有时候追随刘邦的将领,将任务办砸了,反而希望刘邦会痛快的骂他
一顿,反正只是挨顿臭骂而已,骂完后,刘邦还是该好还好,那样这个将领反而认为刘邦是把他当做自
己人对待的。
有一个在刘邦身边侍候的小官,名字叫随何。刘邦很少因为不喜欢骂人,却因为不喜欢随何,而经常
骂随何:“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随何是负责接待宾客的小官。做事非常认真,做事一丝不苟。当刘邦在彭城惨败逃进沼泽地,在砀山
里四处躲藏的时候,他依然拼命地找到了刘邦,尔后又紧紧的跟随在刘邦飞的身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地侍候在左右。
刘邦的幕僚们都称赞随何说:“随何真是个不错的人!”
如果有人过度赞美随何,刘邦就会大叫着说:“那是很正常的事。”紧接着又会说上一句:“如果他
那样还不好,又有什么算好呢?"
有时候刘邦在满口脏话骂人或大发脾气的时候,反而会让身边的人觉得他很可敬可爱,都会觉得刘邦
还是原来那个农民出身的忠厚长者,一点也没有因为地位改变而改变,追随刘邦的人们也不希望自己的
主公改变。
随何是个儒生,三十出头,无论在什么场合都端端正正地戴着冠,始终保持着温文尔雅的举止。
战国时期,在被称为诸子百家的众多学派当中,儒家学说与以博爱和非攻的独特理论为武器进行说教
的墨子学说一样,都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尽管如此,无论在战国时期,还是刘邦所处的那个时代,以崇
尚礼仪的儒家学说为立国之本的王侯还从未出现。
刘邦曾经认为儒家学子是只顾着装饰外表,而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的一帮人。
儒家很注重外表礼仪,儒生身穿柔软的懦服,有些儒生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经常不断以手指扶冠,
生怕有一点点不正,笑的时候也只是微露一点笑容,不会张开嘴放声大笑。
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等思想都是懦生们的伦理核心。
仁:仁爱。孔子思想体系的理论核心。爱人既为仁的实质和基本内容,而此种爱人又是推己及人,由
亲亲而扩大到泛众。
义:原指"宜",即行为适合于"礼"。孔子以"义"作为评判人们的思想、行为的道德原则。“义(谊)
者,人所宜也。:谊、义,古今字,周时作谊,汉时作义。义有君子义与小人义,君子义大我,小人义
小我。大我,为大众、为社会;小我,拉帮结派,就是讲的结拜兄弟‘哥们义气’。”
礼:是人与人之间所要遵守的礼仪伦理。
智:同"知",孔子的认识论和伦理学的基本范畴。指知道、了解、见解、知识、聪明、智慧等。
信:指待人处事的诚实不欺,言行一致的态度。为儒家的"五常"之一。孔子将"信"作为"仁"的重要体
现,是贤者必备的品德,凡在言论和行为上做到真实无妄,便能取得他人的信任,当权者讲信用,百姓
也会以真情相待而不欺上。
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包含有宽恕、容人之意。
忠: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孔子认为忠乃表现于与人交往中的忠诚老实。
孝:孔子认为孝悌是仁的基础,孝不仅限于对父母的赡养,而应着重对父母和长辈的尊重,认为如缺
乏孝敬之心,赡养父母也就视同于饲养犬,乃大逆不孝。孔子还认为父母可能有过失,儿女应该婉言规
劝,力求其改正,并非对父母绝对服从。
悌:指对兄长的敬爱之情,兄弟之间的敬爱爱惜之情。孔子非常重视悌的品德,其弟子有若根据他的
思想,把悌与孝并称,视之"为仁之本"。
在刘邦觉得随何的行为让他感到肉麻,但随何本人却没有半点疏漏之处。秦帝国对儒生进行了镇压。
始皇帝发动了有名的焚书坑懦事件,而被活埋的儒生却主要限于首都咸阳附近,其他地方都逃过了一劫
。到了乱世,懦生们便奔走四方谋取功名。
提到谋取功名,主张博爱和非攻的墨子门徒就很难找到升官的门路。而懦家学说却处于有利的地位,
因为儒家学说有利于君王统御地方,有利于国家的稳定。儒家学说内含家族和睦的原理,对待父母像侍
奉神灵一般,对于王,则完善礼仪以增强其尊严。为使其显示德之昭昭,就要求随侍仪仗要庄严肃穆,
出入也要大摆排场地演奏音乐。所以一旦当上王侯,就不得不聘请儒生负责典礼仪式。随何的职务就是
谒者,也属于掌管典礼仪式行列中的一员。
刘邦很讨厌那些繁琐的典礼仪式,将其全部视为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对于那些掌管典礼仪式的懦生,
刘邦更是不喜欢他们那种读书人的髙傲神气。
曾有一次,刘邦对儒生做了一件很恶劣的事,他突然从一个懦生的头上把冠给扯了下来,还往里面撒
了一泡尿。或许是因为刘邦的自卑感在作祟。“什么儒生,不就是一帮像妇人那样忸怩作态的家伙吗?
我看看你有宝贝蛋儿吗?"说完,刘邦冷不防伸手抓住了随何的裤裆,又把阴囊里像鸽子蛋一样的两个
东西揉搓了一下,此时的随何是又疼又气,然而还是强忍住了。“你原来真的有皋(睾丸二字中睾的原
写法)哇!”刘邦嘲弄的说道。刘邦有两重意思。随何是一处叫六〖安徽省境内)那个地方的人。传统
故事中说,在中国的神话时代,当帝王舜在位的时候,有一位叫皋陶的人物就是六那个地方的人,他当
了舜的大臣,制定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部法律,并建立了监狱。六的人都以皋陶为自豪,人人都认为
自己是皋陶的子孙,所以,刘邦就把随何也算了进去,把男子胯下的那个小袋子称为皋。此外,皋陶二
字,除了是上边所说的传说中的人名之外,还是个普通的名词,指敲鼓的鼓槌儿。总之,就是男人命根
子的意思。
不管刘邦怎么捉弄随何,随何都从没有在刘邦面前发过火。“为什么这么捉弄他,他都不发火呢?难
道懦家学说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吗?"刘邦这么一问,随何当即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说:“不是。孔夫子
的教导,愤怒是建筑在愤慨之上的。即使是讲述先王之道,能够像喜欢女人那样喜欢听道的人也很少,
对这种现象的愤慨是儒家学说的基础,可以说,儒家学说就正是愤慨的集大成者。”“又是这一套!”
看着随何一本正经的样子,刘邦不耐烦的说道:“我可不喜欢你们的这套理论。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
收起那张忸怩作态的脸,有时也像男子汉一样发发火呢?”“主公经常奚落我。不过,这些都只能是触
及人的皮毛,对于人伦的本质却没有形成挑战。对于只涉及皮毛的奚落,我作为一个儒家弟子,怎么能
一件一件地都去生气呢?”“你在瞎扯什么呀?”刘邦无奈的摇摇头扭身走了,他经常用恶作剧捉弄随
何,或许是想告诉别人,随何不过也是和普通农民没什么两样,可是无论怎么捉弄随何,每次都达不到
他想要的目的。每当无法用言论压倒随何时,他总说还有事先跑了。
刘邦逃到砀山后,在那里着手收栊残兵败将。有人建议刘邦还是应该再往西走,刘邦便率领戎装巳经
破烂不堪的士兵再往西走,进入了虞城。
传说虞是自尧、舜、禹的神话时代就一直延续下来的一座城池,水运方便,水利发达,作为后方依托
地带的农村也很富裕,在里收拢残兵败将,暂时不会有稂食短缺的问题。
刘邦与韩信和张良也都联络上了。他们都很有本事,都不是赤手空拳逃出来的,分别在各地收拢残兵
败将,不约而同地都在向西运动。“还要再往西移动,向西控制黄河流域最大的谷物集聚地荥阳,将那
里作为栖身之地。荥阳仓库的谷物能够供数十万兵马食用,而且与西部高原地带关中高地之间的交通也
很方便。只要能在荥阳及其西邻的成皋城头上飘起汉军的红旗,不出几日就能得到十万大军。”张良写
信给刘邦建议道。
当刘邦在彭城大败的消息传到了萧何处时,萧何没有慌乱,他马上抓紧时间在关中大批大批地招募壮
丁。萧何派人把消息送到刘邦处,说即将把这些新招募的士兵送到荥阳。而且,虽没有特地商量过,韩
信却十分聪明地看清了形势,正率大军奔赴荥阳。
“大家都好自为之吧!好好保护自己吧!”刘邦有些无精打采地分别给了回话,在虞城一路逃命的疲
劳让刘邦患上了重感冒,干什么都倦怠无力,心理的不安堵塞了他的思路。
“累死了!”和“没用的家伙!”成了刘邦的口头禅。
有一天夜里,刘邦在营帐里环顾左右,看着只有儒生出身的杂务总管随何和另外几个人,不知他是故
意的,还是因为看着儒生们发着牢骚。他懒洋洋地说:“平时就会说些忠孝仁义的废话,我说你们还不
服气,可是关键时候你们哪一个顶用呢?还不是些只重视外表和无用的礼仪吗?都是一群没用的人在我
身边呀!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出使千里,为我开辟鸿运吗?”刘邦说完,将目光落在了随何的脸上。“
主公!”随何刚毅的声音响起,刘邦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身子,随何变得目光炯炯,和平时判若两人。“
主公刚才所说的话,我等无法理解,感到主公好像已经有了什么想法,确认为没有人能为主公分忧是吗
?”“有!”说完刘邦又像平时一样显得很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主公可以讲给我等听听吗?”随何问
道,“跟你们说还不是白说?”刘邦有些失望的道,不过看着随何认真的样子,便端正了身子,以符合
王的身份开始对随何等儒生说道:“黥布对项羽所下达的命令似乎并不热心,看样子是根本就不想跟随
楚军征战,仿佛是要坐守根据地,在局外保持中立,等待什么时机。黥布的动向很有些怪异,是不是他
根本就不忠于项羽,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表面上跟随项羽呢?黥布,他不是贵族出身,而是和我一样出
身于庶民,也曾有犯罪前科,当过盗贼的头领,这些也都和我差不多。你们都知道所谓黥,就是指以墨
刺身的刑法。,黥布本来姓英,但人们都不叫他英布,而是管他叫黥布。传说他还在少年的时候,有个
人看到他的长相,曾预言说:这个孩子长大是要受刑的,但受刑之后,肯定会当上王。英布当时听了竟
高兴得跳了起来,无论走到哪里逢人便讲,惹得众人哑然失笑。”“黥布是个既贪得无厌,又残暴凶狠
的家伙啊!”随何打断了刘邦的话说道。“你怎么会知道”刘邦问。随何答道:“我和黥布是同乡!”
“是啊!没想到黥布和随何竟是同乡,你们都是六的人啊。”刘邦感叹的说道。看随何没有继续插话的
意思,刘邦继续说道:“到了秦帝国始皇帝死后,黥布被驱赶到骊山服劳役,并不是像我那样作为亭长
带领数百名民夫去的,而是作为一名囚犯,被刑吏用皮鞭赶着到现场的,始终在囚犯组织之内干运土的
活儿。干运土的活的,几乎所有的犯人都是各地的豪强,也有许多各地的头面人物,因此,他便起劲地
跑来跑去与这些人结识,并结成一伙成了当中的头,不久,就率领他们逃亡,跑到长江(扬子江)附近
结伙为盗。当陈胜王把秦末搅得天下大乱时,黥布在鄱阳湖一带,说服了鄱阳县令吴芮反叛大秦帝国,
还娶了吴芮的女儿,同时全盘接管了吴芮的手下,以此为基础,有如星火燎原般迅速扩大了势力。正像
这份简历所展现出来的那样,黥布与当时的众多豪杰不一样,并没有投到陈胜麾下成为其部将,而是始
终保持独立的态势,这或许就是因为他具有着相当强烈的自立愿望。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原因,陈胜势力
最活跃的地区与黥布所在的长江中游一带,从地理上讲,相距十分遥远。情况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当项
梁在长江下游一带树起反叛秦帝国的大旗,自称为楚时,势力急速发展,当项梁率领麾下大军渡过长江
的时候,黥布便主动投到其旗下。他没有坚持保持独立,或许是因为力量太小。当统帅项梁在定陶战死
之后,楚军中开始权力之争,结果是项梁的侄子项羽以世袭的方式继承了项梁的位置。黥布内心肯定是
不服气的。总之,在新统帅项羽重新组建楚军的时候,他听其自然,满足于现状,作为项羽的一员部将
留了下来。在秦国灭亡之后的论功行赏中,项羽封了十八个王。黥布被封为九江王。九江是包括黥布的
根据地鄱阳县和他的故乡六在内的一个广阔区域,他把国都设在了六城。英布虽然有了王的称号,事实
上他也仍不过是西楚王项羽的一名属下,处于一种很不安定的地位,项羽稍不髙兴,他的脑袋说不定就
得搬家。当上九江王之后,黥布对项羽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项羽的势力依然很强大,但背叛他
的人也很多。在北方,齐和赵表现出明显的反楚气势,西方的关中则是我们汉军的一大后方补给基地,
虽然和项羽的每次争斗,都被项羽击破,但是无论项羽的楚军赢多少次,反抗项羽的人们还是会重整旗
鼓。项羽在西方和北方都面临敌人,用于讨伐的兵力就总是不够用,于是对九江王黥布的军队寄予了很
大的期望。然而,黥布却总是按兵不动。当项羽远征北方齐地的时候,黥布称自己有病没有出征,只是
派了几千名士兵应付项羽的差事。当我们汉军趁项羽远在齐地直袭楚的首都彭城的时候,黥布没有去救
援,也没有立即和项羽的楚军汇合一同收复彭城。后来项羽虽然收复了首都彭城,项羽及其幕僚们也肯
定对黥布开始怀疑。项羽曾接连几次向六城派出使者予以斥责,也在彭城对英布发出了几次召唤的命令
,英布恐怕是害怕项羽会借机除掉他,于是寻找各种理由而不去彭城,以免被项羽轻易斩杀。种种迹象
表明,黥布是想要成为独立的第三大势力的,之所以没有公开脱离楚军,或许只是因为他还看不清形势
,还在正在犹豫吧?所以我想把英布争取到我们汉军这边来。”说到这时,刘邦停了片刻,环视着集聚
在他周围的幕僚。刘邦继续说道:“我们汉军要进攻彭城时,各方势力争先恐后赶来加盟,可是当我们
汉军战败,曾经加入我军的现在也有许多都成了跟着项羽,成了消灭我们汉军的爪牙。现在犹如丧家之
犬的刘邦,黥布还会不会感到有吸引力呢?”停了一下,刘邦故意把视线避开随何问道:“怎么样?有
谁能出使远方的淮南〈六城位于淮河之南)去说服黥布吗?”刘邦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儿
,然而唯有随何扬起头,其它人都把头低了下去。随何等待着刘邦的视线再次回到自己身上。不一会儿
,当刘邦的目光和随何相碰之时,随何用深沉的语气说道:“还是由我去跑一趟吧!”刘邦仿佛显得很
不髙兴地说:“这可不是走在队列前面奏乐那么简单的事哟!”随何没有和刘邦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简
单的说了一句:“陛下忘了我是六出身的人了吗?”“嗯!是有这么回事!”刘邦当即决定由随何出使
淮南。
在此期间,由于项羽发动猛烈攻势,进逼虞城,刘邦闻风而逃,一路向西逃进黄河南岸的荥阳城。当
刘邦逃进荥阳城之前,张良和韩信巳将荥阳这一带全部筑成了要塞。从先秦时代起,直到秦帝国,地处
中原黄河沿岸的这座荥阳城,包括其西邻的成皋城,乃是当政者租税一特别是谷物一一的一大聚积地,
正因为如此,城墙既高又厚,城门壁垒森严,外敌很难攻下。本来已是固若金汤之城,张良和韩信又绞
尽脑汁修筑了坚固而严密的防御工事,并且在与周围的大小城池之间,修筑了长长的甬道,相互联系,
方便兵员来往和粮食的运输。为使甬道本身也可以作为胸墙,进行防御作战,他们又进一步加高了墙壁
。与萧何镇守的关中台地之间,军事交通也便捷了许多。萧何将关中的粮食经由函谷关源源不断地运送
过来,而且萧何征募的关中士兵也早就在荥阳和成皋接受训练了。
“就是这里吗?这就是我的城郭吗?”当看到的高大坚固的荥阳城,刘邦以欢欣雀跃的进人了荥阳的
城门。随何一直跟随到城门外面,然后在城门口与刘邦告别,向南面的六出发了。
刘邦和张良在荣阳城内再次见面了,这是彭城战败后两人首次重逢。
“自从彭城战败以来,可真是历尽波折啊!本以为汉军的气数已尽了呢!”刘邦感慨地说。但张良依
旧是举止从容的说道:“兵家胜败之事就像波浪起伏不定的呀!”他盯着刘邦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
:“主公好像已经完全恢复啦!”刘邦说道:“我已经派人到黥布那里去了。”“使者是何人?”张良
问。“是随何。”刘邦说出随何二字的时候,张良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看道张良没有说话,刘邦
说道:“随何是六出身的人和英布是同乡。”“随何什么时候出发的?”张良问。“就在刚才,就是刚
刚从荥阳城门外出发的。可是,随何这个家伙为什么不愿进城呢?也不急于一两天嘛!先好好休息下再
走也不迟啊!”刘邦表现出来个疑惑的样子。“这个嘛。”张良说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或许
随何认为进城后就会见到我张良,怕我知道主公想笼络英布后,会向主公提出要去。这次使命就是如此
重要。随何避开我张良,主动去承担这项使命,倘若真是这样,那他就是下了必死的决心了!”张良向
刘邦解释道。“随何会死吗?”刘邦显出吃惊的表情,“难道随何知道黥布有可能会杀掉他,既然知道
,随何还敢去?子房,柔弱的儒生竟然也会不怕死吗?”刘邦问道。“即便是柔弱的妇人,有时也会为
荣誉而献身呢!”张良感叹道。“如果像你说的,随何为什么不直接从虞城出发呢?”刘邦问。张良用
深沉的语气缓缓答道:“千里出使的人,有了坚强后盾才有信心。若从虞城那个破落不堪的营垒出发,
对对方的压力就小了。他是想亲眼看到汉军的荥阳城的防御是坚不可摧的,哪怕是一眼也好。那样他的
气势就会不输任何人!”“子房!你说随何能说服黥布吗?”刘邦郑重的问道。“恐怕是非常困难的事
情。”张良答得很干脆。刘邦表现出非常吃惊的样子,说道:“这么说,还是应该让卿去啦?”张良却
断然地摇摇头,说道:“谁去都一样。既然是跟黥布这样一个难对付的人打交道,不论对黥布的策反工
作顺不顺利,也要在荥阳、皋城以及敖仓一线加强防御,与背后的关中始终保持联系。项羽若来,就与
之巧妙周旋,必须将项羽军彻底阻截在这一带。现在不应再抱任何幻想。”“即便如此,我们汉军还是
很弱的呀!”刘邦说。“子房,你说我们汉军的软弱,是不是全是因为将军们的无能造成的呢?”刘邦
问。张良道:“不是的。我们有韩信呢!韩信将军的卓越才能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主公还应进一步加
强对韩信将军的信赖。”刘邦会心的一笑道:“一切就按子房说的办!”
此时的随何正日夜兼程奔往南方。数日之后,他得到了荥阳及几座与之相连的城池已经被项羽大军围
困的消息。“像荥阳那样的城郭,完全可以坚守的,我们汉军是不会败的。”随何鼓舞着身边的人道。
拼了命的为刘邦做事,或许不是因为随何敬爱刘邦。而是因为儒生与崇尚非攻的墨子之徒及主张无为的
老子与庄子之徒并不相同,倘若一语道破,他们乃是以仕途为目的。懦生认为至少要取得功名,才能使
自己的思想充分发挥作用。随何之所以没有去辅佐黥布,只是因为黥布过于残忍,根本不可能接受以仁
爱和忠恕为核心的儒家主张,项羽也与黥布不相上下,此三人中,唯独刘邦本质上尚有些仁的东西,不
管刘邦如何讨厌儒生的装模作样,至少还有许多可爱之处与仁相吻合。随何一直觉得,刘邦说不定什么
时候就会接受懦家的主张。
随何一心想让刘邦成为胜者。觉得若项羽获胜,则后果不堪设想。
项羽对于成为属下的人,往往表现出爱得如同至亲骨肉的样子,而对于背叛自己或亳无干系的人,则
可以使出任何残暴的手段。当初他曾在新安的黄土层塌陷地带,将投降后编人楚军的旧秦士兵二十万人
全部活埋,这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残忍行径,距离儒家仁的道德准则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项羽先将楚义
帝赶往南方的蛮荒之地,随后又派人追上去将其弑杀。这种残暴的不义之举,与讲究伦理感情的忠恕,
背道而驰。我一直认为项羽的爱是虚伪的,他表现出来的爱是基于自私自利的小我之爱,只有是对自己
的利益有利的爱他才会付出,而对于自己不利的,他会彻底的将其除掉。小我之爱也正是儒家所反对的
。
对前往南方的随何来说,最让他感到困难的是黥布曾干过别人干不出来的事。在新安活埋二十万秦兵
之时,指挥填土掩埋的人就是黥布。在后面追赶手无寸铁的义帝,并将其杀死在长江船上,虽然是项羽
下达的命令,但执行者也是黥布。弑杀义帝时不是黥布亲自操刀,而是让同伙下的手。就是以前与黥布
一同举旗造反的亡秦鄱阳县令吴芮。黥布的这位岳父靠着他的关系,从项羽那里得到衡山王的称号。尽
管是吴芮下的手,但受命执行的却是黥布。也可以说,当初项羽是将黥布作为工具,利用其残忍的性格
来干出这种事的。
随何就是要说服这样一个黥布,并准备将其拉到自己这一方来,是非常危险和困难的。
随何反复在记忆中搜寻懦家典籍中的内容,以衡量自己的行为是否有误。“啊,算啦!既然都走到了
这一步,为了能使刘邦成为最后的胜者,就算英布是如虎狼之人,也得和他握手。”随何用这种方式劝
慰自己。
为了不辱汉王的威仪,他请求刘邦多派一些随员。刘邦虽然讥笑他确实不失儒者身份,喜欢讲排场,
但还是给他配备了一个很可观的阵容,仅官吏就多达二十人。使节团团长是随何,加上随何的侍从、使
节团成员的侍从,再加上护卫部队,以及行李物品的搬运夫等等,组成了一个三百余人的庞大使节团。
随何作为一名儒家信徒,对下属人员的服装也不厌其烦地作出了严格的要求。当能望到六的城墙的时
候,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全部换上崭新服装和甲冑。随何对随行的官吏们说:“我们严整的服饰,就
等于向九江王英布展示一种令其望而生畏的威严。”随何说:“这就叫做礼。”当一行人进入六城内的
时候,城里的人都因为他们那绚丽的行装而瞠目结舌。
随何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当使节团快到六城时,就派人提前告知黥布要求会见,当所派之人巳老早就
在城门口守候随何,靠近马车说道:“黥布没有答应接见。”
得知了黥布的态度,随何以十分严厉的口气责备自己派出的同僚和英布方负责接见他们的人。随何说
:“之所以责备你们是因为你们违背了礼!你们只有对我有礼,我才尊贵,因为我做为汉王的使者,如
果不尊贵,那就等于是在侮辱汉王,进而对九江王也是一种侮辱。”
在六城里,随何的旧友和亲戚很多,其中有一个姓杨的人,既是他的亲戚,又是当年的朋友。随何便
借他的宅邸作为下榻之地。
杨某很早以前就为黥布效力,职务是太宰。太宰在古代一般指大臣,而在当时内容已经发生变化,指
专管王的膳食和宴会的官员。
随何对杨姓的朋友说:“我是带着汉王的使命来的,请求能够会见九江王!”会见黥布还是要通过这
位太宰。黥布的回答十分冷淡。
当时项羽的使者也到了六城,每天都在与黥布会见,黥布本来就被人怀疑在冷淡项羽,他就更不便接
见汉王刘邦的使者了。“看来真的毫无希望。”杨太宰说。听了杨太宰的话,随何说道:“九江王大错
特错了。杨太宰,请您听清楚。九江王会见项羽的使者而疏远汉的使者,不过是认定楚强大而汉弱小罢
了!只要不改变这种认识,大王必将灭亡,事实如此明显,简直是一目了然。您能如此转告给大王吗?
”“我不过是个太宰。”杨太宰很为难。“我的工作就是大王用膳时,在耳边问上一句味道如何,若再
三提政治方面的事,就超越本分了。”杨太宰为难的说道。“杨太宰!您是说就算九江王灭亡对您来说
,也是无所谓的事吗?”随何的表情十分严厉,目光犹如一把利剑。“我巳决心要以死明志。如果九江
王认为我所讲的道理不对,那就在这座城的闹市上砍掉我的头颅,再将尸首展示给楚霸王项羽的使者好
了。这样也可以表明大王对楚的忠义之心,得到项王的信任!”
随何的这番话,完完全全地迎合了黥布那唯利是图的想法。黥布听了杨太宰的传话,立刻命人召来随
何及其二十名使节团成员,又遮遮掩掩地补充了一句:“要郑重其事的啊!”黥布想要避人耳目,因此
,随何一行进入黥布宫殿时,已经是日落之后了。
黥布在寝宫内会见了随何。随何等人被安排在一个很暗的房间里等候。房间里有高出地面的地板。地
板上铺着坐垫,屋内的青铜灯台上点着五盏星星般的小灯,光线很暗只能勉强识别出对方的脸庞。
当对面很远的一扇门打开时,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同时,有人搬来了十座灯台,全部置放在随何等
人的周围。通过这些灯光,那边身材高大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随何等人的面部表情。而随何一边却看不
清那个人的表情。“我嘛,就是九江王!”身材高大的人开口说道。
因为随何是刘邦的代表,代表刘邦的,所以并没有施以大礼,而是慢条斯理地就当前的节气之类寒暄
了一番,先祝福黥布健康,并摆出刘邦嘱托赠送的礼物,又对这些礼品逐一加以说明。在这繁琐的过程
当中,黥布再也耐不住性子,小声的打断了随何的讲话:“这些话从杨太宰那儿已经听说过了。因此才
想见你们的。”一位巨汉,对外以作战勇猛行为残暴而闻名于世的黥布来说,他讲话的声音很小,灯光
昏暗,加上他那张让人看不太清楚的古铜色大脸,说话时让人看上去嘴唇似乎基本都不动,这样的情景
让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随何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环境的影响而有什么变化,泰然自若的问
道:“大王觉得对于楚,您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呢?”“我吗?”顿了一下,黥布低声答道:“我
对楚是要面北称臣。”“可惜大王并不是项王的家臣。对于楚来说应该是属于同等规格的诸侯吧?”随
何道理说道。“我所说的楚就是项王。事实上我们并不是平等的,我只是臣事于项王。”黥布低声的说
道。“在下全明白了。”随何深施一礼,微微露出符合懦生身份的笑容,接过黥布的话头说道:“不过
,大王臣事于楚可是名实不符呢!大王不参加项王北上伐齐,只派出数千士兵应付了事;汉王的军队袭
击彭城之时,大王也是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也就是说,大王的称臣只不过是因为有苦衷,不得已而为
之吧?”听了随何的话,黥布脸上不再有了盛气凌人的气势。“大王啊!”随何看着有些丧气的黥布厉
声说道,“您只是想以虚名称臣,就凭这一条来依靠于楚。古往今来,凡采取这种态度的人,还没有一
个得以保全终身的。”“真的吗?”黥布有些心惊的问道。“我随何乃是一名懦生,我们的学派一向都
是崇尚历史的,对于历史,我是烂熟于胸的,像大王这样做而没有好结果的人,历史上的例子很多。”
见黥布低着头不说话,随何继续说道:“从过去大王的所作所为来看,大王是准备时机一到就会叛楚的
,许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世间的人都是这样看待我的吗?”黥布诚恳地问道。“在项王脚下的彭
城,连三岁的小孩子都在这样说。像大王这样的人物,当上王也会如此耳不聪目不明了吗?”“我真的
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黥布好像突然觉得冷了,想把整个身子缩在一起似得。“大王啊!请把
您的立场和此刻的心情,全都摆到这张桌面上来吧!大王也可以把您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来看一下嘛!
”随何把两只拳头放在膝前的桌案上,做了一个好像摆上东西的动作,接着说道:“桌案上的这位大王
,正打算有一天要反楚。但是,犹豫不决,为什么呢?是因为楚过于强大……。若大王反过来再仔细一
想,强弱本来就是相对的。因为大王认为楚强,反过来汉就是弱的一方了。汉果真是弱的一方吗?”随
何沉默了一会儿。黥布将身体探向前方,等待随何下边的话。“汉军现在的防御力量犹如铜墙铁壁一般
。”随何说道,“汉王收拢散落四方的各路诸侯,撤退到荥阳、成皋一线,把这两座城池建成巨大的要
塞。深挖沟,高筑垒,满山遍野都布上荆棘(防护栏),所有要塞均派兵登高把守,如此大规模的防御
,如此坚固强大的工事,实属史无前例。为巩固如此强大的防线,后方有富饶的巴蜀、汉中和关中作为
依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军粮沿黄河或通过陆路运到荥阳与成皋,足以养得兵强马壮。”随何不愧
为儒家门生,所言字字珠玑。为了让黥布能够仔细思考,权衡利弊,随何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另
一方面,纵使楚军前去攻打,也要从首都彭城发兵,虽不能说是孤军万里,但至少也要深人敌国八九百
里。楚的后勤补给线就会拉得非常长。当楚军进攻汉军时,中间要经过有反楚流寇出没的梁的地界。为
支援远在前方围城进攻的部队,老弱民夫必得从彭城组成千里之长的运粮行列。楚军即使将荥阳、成皋
重重包围,只要汉军坚守不出,作为楚来说,欲战不能,欲退又怕对方随后追击,想解围也难以解除,
一旦后方补给不足,全军将士都要忍饥挨饿。”
“至于四方的诸侯,”随何开始转换了话题,“憎恨项王者居多。即使不是僧恨,担心楚胜而自己会
被灭掉者也占十之八九。汉军与楚军之争若僵持不下,他们都会争先恐后地前来援汉,所以据守从荥阳
、成皋到关中一线各大要塞的汉军,决不是孤军奋战。”
“确实如此。”听了随何依据现实情况的分析后,黥布的想法开始发生了变化。
“大王啊!如果大王反叛项王,就算把淮南(黥布领地的美称)这里的兵力,全部用上去攻打楚军,
结果会怎样呢?”
“恐怕一点用都没有,会很快被消灭吧。我的力量还是很微弱的。”黥布也敞开了胸怀。
“这正是大王的危险之处啊,如果楚军消灭了汉军,项王还会容忍楚军能够轻易消灭的大王您吗?汉
军如果战败,就是大王您末日的开始啊!其实汉王对大王的力量也没有寄予太大的期望。只是大王现在
如果能亮明反楚的旗帜,项羽就只好满足于将齐平定下来,而肯定不敢将大军转向荥阳、成皋。恐怕这
才是大王扬名于天下之道吧?只要把项羽钉在齐地,天下便自然而然地归汉所有。如果现在就跟汉王站
到一起,那样一位慷慨大方的人,肯定会将大片封土割给大王的。”黥布已完全沉醉在随何的说辞里。
本来,以黥布的性格,他该说要考虑一下的,这次却当场就作出了答复。“就按公所说的办吧!”
黥布托故"有早睡的习惯",转身离去了,但他吩咐官员们盛情款待随何及其手下人等。这一夜,随何
他们的睡房就被安排在这座宫殿里。
第二天夜里,士兵人数又有所增加。他们连大白天在庭院里走动都受到禁止,甚至去茅厕也有卫兵跟
随。“很明显是打算杀死我们嘛!”一个名叫沈鸿的年轻随员对随何哭诉道。他也是一名儒生。出身于
临近鄱阳湖的庐山脚下,抛下妻子跟随刘邦转战各地,家中还没有一个孩子。他没有弟弟,如果死在这
里,家中就会绝后,连祭祀袓先的人都没有了。“我不怕死,只是害怕不孝。”说完,沈鸿又哭了起来
。随何因为正逢乱世而尚未成家,不要说孩子,连妻子都没有。“如果说在孝上欠了债,我不更是如此
吗?”尽管有随何这句话,但沈鸿仍然没有停止哭泣。不得已,随何只好敲着地板说:“你还算是个士
吗?士就是要在非常场合有非常觉悟的人嘛!”“在为士之前,首先应当是儒家之徒。儒家之徒就必须
祭祀先袓。”沈鸿为自己辩解说。
因为想打听外界的消息,随何想办法和一个警卫士兵交上了朋友。数日之后,那名卫兵对随何讲,现
在楚的使者已经入宫,正在谒见大王。因为随何已下定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非常之时做非常之事
。于是,送上了一些财物笼络了那名卫兵,让卫兵引路把他带到黥布接见楚人的房门口。接见楚军使者
的房间里充满了令人不快的气氛。楚的使者正亮开嗓门,喋喋不休地指责黥布态度不明朗。当随何突然
闯进房间时,黥布露出满脸茫然的神情。坐成一排的楚使者同时摆开了防身的架势,岂料随何一下子就
坐上了比正使还要尊贵的正上座。“我是汉王的使者。九江王已经归汉。楚人还是走开为好。”当随何
说出这句话时,黥布愕然失色,其紧张程度比楚使者更甚。他先前为随何的巧言善辩所陶醉,事后却产
生动摇,
可惜楚的那群使者性情急躁,没有一个像随何一样的人,一怒之下,竟离席而去。随何不失时机地对
黥布说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现在的情况和大王公开向楚宣战也没有什么区别了。”随何对待黥
布的态度突然变得殷勤谦恭到了极点。
黥布只好承认现实,同时迅速派兵追赶上,吩咐务必将楚的使者全部杀死。但仍有几个人成为漏网之
鱼,将黥布反叛的事情经过报告给项羽。
当时,项羽的先锋部队正在围攻荥阳、成皋二城。项羽正忙得分不开身。他本人正在虞城东方的下邑
附近,为扫荡各路杂牌军而忙得焦头烂额,当听到黥布反叛的消息,他立即拨出大军给手下的名将龙且
,并令同族的项声予以策应,一举包围了黥布所在的六城。
现实的变化,证明随何对黥布所说的预测完全是错误的。随何对黥布说:项羽会停留在齐地,无法调
动兵力。“现在的情况却刚好相反。上了腐懦的大当了。”黥布追悔莫及,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督促
士卒奋力抵抗,但士卒们都因为极为惧怕楚军,每到夜里就有许多人逃过去投奔楚军,没过多久整座城
池就陷落了。
黥布率领残兵败将一路向北逃窜,直奔荥阳的汉军。途中多次中过楚军的埋伏,每次都损兵折将,终
于溃不成军,仅剩下极少数兵马和随何等人坚持赶路,一个个丢盔卸甲,连战车也丢弃不顾了。
当黥布历经千辛万苦才进人了荥阳城内去见刘邦时,一向喜欢让别人给他洗脚的刘邦,这个时候正坐
在像床一样的椅子上,劈开两条大腿,让两个侍女给他洗脚。黥布认为刘邦的做法非常傲慢无礼,嘴上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无地自容的样子,仿佛恨不得一头撞死。其实刘邦想的根本就
是另外一回事。刘邦本来就不喜欢讲究礼仪,在他左右的人都非常清楚这一点。然而,对于特别重要的
人物,他也曾几次用过大礼,仿佛摇身一变换了个人似的。他想过要以礼相待黥布,可是一想到随何那
种近乎小孩子气的样子,他就从心底里感到讨厌,竟然冲昏了作为大人的刘邦的头脑,使他在接待九江
王英布的标准上作出了错误的判断。或许人们喜欢刘邦,正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浓厚的小孩子气。当刘
邦认为随何趾高气扬地向他报告的时候,刘邦或许觉得随何面目可憎,是个讨厌鬼!他就是带着这种感
情在让侍女给自己洗脚的时候,会见了黥布。或许他只是像孩子一样和随何斗气罢了。也或许只是想借
此试探黥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刘邦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能真正知道,在智者眼里他总是那么深不
可测,而在普通人眼里却像个爱赌气的孩子。
在外人眼里,刘邦仿佛极其讨厌儒生,当黥布跑到刘邦手里之后,他给了黥布以相当高的待遇,却唯
独对随何没有表示。尽管随何受到如此冷遇,但仍然以忠恕为本,默默地恪尽职守。
有一次刘邦在酒宴上却借喝醉的机会,大放厥词地说:“随何之类的腐懦,能干些什么呀!”随何还
跟以前一样,正在全权负责宴席的工作,不知为何,随何仿佛是忍无可忍了,挺身走到刘邦面前说道:
“主公好像是在讲过去的事情嘛!当时,项羽北上伐齐,暂时离开了首都彭城,于是主公率军长驱直人
,一下子攻占了彭城。此时九江王黥布正在南方。对主公来讲,应当另外派出一支部队将黥布也推翻,
但却没有那种余力。假设主公有这种余力,派歩兵五万、骑兵五千,以这样一支军队去攻打黥布。那时
的陛下可有把握用这样的力量将黥布推翻吗?”关于自己的实力,刘邦一向都是坦然面对,尽管随何的
话是对过去的一种假设,但也丝毫没有夸大其词。刘邦考虑了一会儿说:“没有。”刘邦说出这两个字
,就等于刘邦当众承认黥布的价值远远超出五万步兵和五千骑兵。
那么随何仅凭一张嘴,就把这位黥布给带到汉军阵营里来了,其功绩若换算成一支大军的人数,难道
不是已经超出上面的数字了吗?随何像从前一样,并没有因为成功说服黥布而借此炫耀功劳的意思,只
是以他惯有的嗜好立论推理,运用修辞手法反复加以论述,锲而不舍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刘邦好像终于彻底认输了,郑重的向随何赔礼道歉,给他安排了一个护军中尉的官职。
因为刘邦是在洗脚时会见黥布的,不了解刘邦的黥布认为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丟人的境地,甚至想自
杀算了。可是等引见结束之后,他来到刘邦为自己安排的房舍一看才发现,室内的构造、各种日用器具
、早晚膳食以及侍从官员等等,都与刘邦完全相同,由此知道刘邦对自己礼遇有加,心中大为高兴。可
能黥布认为保住面子对他未来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或许正是刘邦对黥布的这一次试探,让刘邦真正看
清了黥布的本质。
当黥布战败逃走时,把妻子儿女都撇在了九江。项羽兵进九江之后,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项羽用杀
戮断绝了黥布的退路。而黥布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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