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生死间的较量

　　韩信军进攻赵国的路通往河北平原，有一段路被称为最后一道难关，之所以被称作难关，是因为路的前方，刚好被‘从北方绵延过来的太行山的南端遮挡住。这一带的地形险峻，就像老天爷用尖刀把山地橫七竖八地切开一般，峡谷又细又长。峡谷形成了天然开凿的山路或通道，但绝大多数都无法容得下兵马并排通行，必须排成一字长蛇阵才能走过去。其中以称为井陉的天然通道最为出名，韩信军队要想到河北平原去，非得走井陉这条路不可。在快到平原之前，这条路形成了一道关口，人们管它叫土门关，也称其为井陉口。自古就流传着一个说法："只要扼守住井陉口，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休想从这里通过。"赵军将领在军事会议上也得出了这个结论。陈余决定把大军展开以静待动，想趁韩信刚从井陉口出来，到平原后将士疲惫时，就以数倍军力的优势一拥而上，当场把他活捉.离井陘口不远的平原上，有一条叫泜水的河流，渡过这条河，有一座名叫井陉的小城，这座城很小，周围的城墙很粗糙，是用就近的黄土和成泥，晒干后马马虎虎垒起来的。陈余几乎把自己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集结到这座做为预定战场的井陉城附近。陈余所集结的人数对外号称有二十万，全部由陈余亲自指挥。陈余带上了徒有虚名的赵王。赵王原是旧王族的后裔，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好人。当时是金秋十月。据说，当陈余布完军阵之后，为军容的威武雄壮和阵形之完美无瑕陶醉不已。主阵地在井陉城，在城的周围一带也配备了兵员，修筑了各式各样的小型工事。从阵前流过的泜水刚好形成了天然的外壕。陈余自豪的对上将军李左车说："多年来，我一直为建立赵国而四处奔走，看来我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好的成果。请看这阵势有多么漂亮！"陈余是人们口中的美男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站到他跟前的许多人都会自惭形秽。陈余从年轻时起就用儒家的学说取信于人，他始终注意自己的容颜仪表，总爱在人前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却是谁也不可能知道的。或许以陈余的眼光看来，眼前这漂亮的军阵，恐怕正是一种美吧！“广武君！"陈余以尊称称呼军事将领李左车，然后继续说道："只有这样的军队才配叫王者之师啊!"李左车没有说什么，在李左车的眼里，陈余在年轻时办事就很不可靠，明明与张耳结下了刎颈之交，有一次在战场上却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竟故意将张耳置于死地而不顾。陈余追求飞黄腾达的欲望异常强烈，甚至为此多次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当了赵的主宰者之后，又开始装起豁达大度的圣人君子来了。虽然李左车是陈余所收容和提拔起来的人，但对他的那种逻辑和说教，却总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广武君，看到如此精美壮观的军容，你该明白自己的作战方案是错误的了吧？"陈余继续对李左车说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大军展开之前，李左车曾提出了一项作战方案，李左车说：“韩信的不利之处，在于他要通过井陉这道难关。韩信的辎重部队要通过狭窄的小路赶到这里。如果把这支辎重部队与主力部队切断联系，他们就成了一支孤军，我们不用动一刀一枪，就能使他们坐以待毙。请拨给我三万士兵，我们抄近路接近韩信军队，首先把他们的粮食夺过来，再把主力部队分割成若干段，使他们彻底失去战斗力。”然而陈余却用责备的口吻说道：“兵书上讲，兵的数量若是十倍于敌，就把对方包围起来；若是二倍，就主动出击。现在我们是十倍于敌，再加上敌人是孤军深人，已经疲惫不堪。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若用智取，肯定会被邻国看成是胆小鬼，从而遭到人家的蔑视。大军应堂堂正正地进行战斗。"陈余的想法和做法根本就不是在指挥作战，只是在图虚名。李左车作为一位战术家，甚至连其他国家都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从不违抗陈余的意志。李左车曾对韩信以往的作战情况作过周密调查，知道韩信绝非等闲之辈。“对韩信这个人，绝对不可小瞧。"看着有些得意忘形的陈余，李左车提醒道。本来很高兴陈余听了李左车的话后，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没有再讲下去。在人多的大场合，陈余有时会无缘无故地显现出一副傲慢不逊的样子。他虽然经历过几次战斗，但并无军事才能，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很怕被别人知道。他故意对李左车摆架子，是由于他担心李左车会在众人面前谈战术问题，让其它人知道其实他根本就不懂行军打仗，这是让他觉得最丢脸的事。当知道陈余的想法，李左车也只好保持沉默了。而汉军主将韩信对李左车却很尊敬，或许还有些害怕，他害怕陈余会让李左车指挥作战。韩信在战前进行了充足的作战准备，先是做细致周到的情报搜集工作。张耳过去曾是赵的显要人物，在陈余身边有许多老朋友。韩信给了这些人很多好处，求他们将陈余军中的情报一一送出，陈余和李左车的情报也都传到了韩信手中。韩信对手下的将领们说："只要井陉那条小路能畅通无阻，我们就会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靠着陈余和李左车之间不能坦诚相待，陈余也不会听从李左车的战术建议的情报，他放心大胆地决定通过井陉那条狭窄的山路。在离井陉口还有四十里路的山里，他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安营扎寨，同时作好最后的进攻准备。韩信首先组建了一支奇袭用的队伍，大约有两千人左右。他让每个人都拿一面作为汉军标志的红旗，命令他们："不要让敌人发现，悄悄穿过山里面的小路，赶到能从山上望到敌人井陉城的地方埋伏起来！当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我假装失败，率军假装败走。这时敌人可能会倾巢出动，丟下井陉城和所有营寨前来追赶，你们要不失时机地冲进敌城和营寨，一面挨一面地竖起汉的红色旗帜！敌军必定军心动摇，战阵混乱，我军再反击一举擒下敌军主将，此战就必胜！”韩信的话让将士们热血沸腾，因为韩信总能率领麾下的将士赢得胜利，于是对韩信超出寻常的信任，他们都为能和韩信一起建大功而士气高涨。第二天的凌晨，韩信把全军，一支只不过约有二万人的军队分成了三队，趁天还没有大亮，让大家简单吃了点饭。当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他把所有领队的战将都叫到一起，说道："正式的早饭，等战斗结束以后再吃！"望着有些吃惊的将士们，韩信继续说道：“早饭前就能结束战斗，我们必胜。”看着还是充满疑惑的将士们，韩信开始向将领们讲解他的作战策略，韩信说：“我们在昨天晚上就让准备奇袭的部队出发了，他们已经潜伏起来了。现在我军的主力部队分批出发。我将最后出击。"韩信用干树枝在地上画出敌人军阵的部署情况及附近的地形，最后画了一条又长又粗的线，说道："这是泜水河，你们要进入这条泜水河道的内侧，在敌人阵地一侧布阵！也就是说，要背靠泜水。”"这样可就是背水作战了，背水之阵是将自己至于绝地，是兵家大忌，一旦战况失利，无处可逃，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听了韩信的计划将领们都大惊失色。一位将领对韩信提出疑问：“将军，兵书说正确布阵地点，是山陵在右，水泽在前或在左。敌方的赵军就是这样布阵的。将军的命令却违反了常识，又是为何？如果敌军攻上来怎么办呢？""可以背水作战。我马上率领最后一支队伍出击。""将军到来之前，敌军就攻上来，后果会怎样呢?"我们若是抵挡不住，岂不只能跳进背后的河里淹死了吗？”韩信答道："敌人决不会在我出现前出击的，敌人想要的是我韩信的脑袋，他们会认为只要在战场上抓住我韩信，我们汉军就会四散逃命了。你们先头部队背水布阵，敌军是不会进攻的，因为他们会认为若主动进攻把你们击溃，那我韩信亲率的主力部队就会不战而逃。当敌人有了这种想法，肯定会等到我的大旗从山里出来。"

　　当一万人的汉军先头部队出井陉口，来到广阔的平原野时，发现韩信队伍的赵军，便派出探报不停地仔细侦察汉军的动向，当赵军弄清了汉军背靠泜水布阵时，连士卒都放声大笑起来，几乎所有赵军都认为："韩信不懂兵法!"天空渐亮，清晨时分，韩信本人率领的队伍慢慢走出井陘口，列好军阵后，韩信开始指挥队伍向赵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先到的主力部队做为第二梯队，静静地待在泜水河畔。发起进攻的只是韩信和张耳亲率的部队。"好，时机巳到！全军出击"陈余向众将发出了命令。所有城垒一下子把营门全部打开，各路队伍争先恐后地拥了出去。陈余认为：大军无战法，只要有声势就足够了。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策略都是浪费时间，他要漂亮的一举歼灭韩信所率领的汉军。所有赵军都认为可以轻易的击败汉军，都争相恐后的想要立战功，赵军士兵如波涛汹涌的海啸一般向只率领几千人的韩信猛扑过去，很快就与韩信的队伍开始了激烈交锋。韩信把自己和部队一起当了诱饵，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刀光剑影，乱箭穿梭，韩信像所有普通士兵一样，面临着随时都会阵亡的危险。在赵军将士的眼前，韩信的直属部队虽然英勇善战，但在军队数量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也避免不了很快就败得七零八落，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作战失利的韩信和汉军狼狈得逃到第了二梯队的阵营里。汉军的背后，湍急的河水无声地流淌着。韩信高举长剑，大声喊道："和赵军拼了!再逃就只有淹死在河里，如果大家相信我韩信还会为大家带来胜利，那么就坚守本阵，只要我的计谋顺利实施，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不然就只有投降任人宰割啦！”面对生死关头，汉军每个人脑子里都只有这一个念头，为了胜利，为了活下去，唯一的路就是击败眼前的赵军。韩信和将领们一起高呼着：“汉军必胜！”，亲自率领直属部队和做为第二梯队的汉军一起朝敌军猛冲过去。和赵军的兵多将广相比，韩信率领的汉军显得势单力薄，战场形势赵军方面处于有利的地位。当韩信率部与赵军做激烈的生死搏杀时，韩信埋伏起来的那支两千人的队伍从山里冒出来了，飞速冲人赵军的空城和营垒，然后在城头和营垒顶上竖起了汉军的红色旗帜。由于指挥混乱，当赵军将士看到城池被夺，不知情况的普通士兵顿时陷人一片惊恐之中。汉军开始高喊："我们已经杀死赵王和陈余，把城垒都夺下啦!"。赵军有些士兵开始往老家的方向奔逃，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渐渐逃跑的士兵导致全线崩溃而不可收拾。陈余当时在这些士兵里面。他一个劲地喊叫：“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可是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丧胆的士兵的逃跑了。当赵军全军溃败逃跑时，占领空城的汉军队伍也加入了追杀溃逃赵军队伍，与背水而战的汉军部队一同夹击赵军。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赵王、陈余，还有李左车，都被生擒活捉。韩信按出发前的许诺，命令全军休息，开始吃早餐。中午过后，韩信把赵王送到刘邦那里。陈余被拉到河边，砍了脑袋。李左车被捆绑着拉到韩信面前。韩信亲自为他松了绑，说道："我想拜将军为老师。"韩信的做法让自家官兵和李左车都愣住了，但韩信还是自顾自的请李左车面东而坐，自己则朝西坐下，行了师徒之礼。晚上，韩信来到张耳帐中，商量对新占领的赵这块领土的治理办法。韩信又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张耳大人，您应该做赵王。"作为一名武将的韩信竟然说出了本该帝王决定的话语。韩信竟和一个下属在一起随便谈论这种事，如果让汉王刘邦知道了，汉王又会如何看待韩信？张耳沉默着，没有回应。"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吧？在仁德和人缘两个方面，最有资格治理赵国的人，普天之下非张耳大人莫属。假如是太平盛世，那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是太平时期，能不能做赵王是由天子决定。然而现在是非常时期，汉王本身也正自顾不暇。为了使赵的父老们安心，只有张耳大人您当上赵王才能办到。”"为了汉王的胜利，您要立即当赵王，此外没有别的选择。""情况确实如此，不过……，汉王那里怎么办？”张耳道。张耳认为韩信的做法一定会让刘邦和他的心腹们认为：胜利让韩信得意忘形了吗？难道韩信竟骄傲得连一国之君都想要由他决定了吗？韩信究竟想做什么？"韩信将军，要是这样做了你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啊！"张耳说。不知道韩信对张耳的这句话是否明白，韩信还是毫不犹豫的向赵人宣布：“从今天起，张耳殿下就是赵王。”然后他又把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写下来送往汉王刘邦处，请刘邦批准。没过多久，汉王刘邦只给了韩信非常简明的答复："照办!"同时还把赵王的印玺也送到了韩信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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