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蒯生与韩信
在春秋战国时期因为政治制度开明，出现了诸子百家争鸣的局面，让那个时代成为了一个出现无数伟大思想的时代。战国时期结束，各国都被秦帝国统一，进而到秦朝灭亡，这段时期也仍处在这一伟大的思想时代。人们把每一个学派的人都尊称为生。纵横学派的蒯通平时就被称做蒯生，儒家学派的郦食其老人被称做郦生。儒家学派的郦生，想用自己的满腔热情实现自己的奋斗目标，他企图借助刘邦的力量，去建立孔子的理想社会。所以，当生命与理想发生激烈冲突时，自以为是儒家代表的郦生，又是刘邦的使者身份的郦生，想用自己的生命告诉世人，告诉儒家学子们，也只有汉王刘邦才能实现儒家学派的理想，而齐王田广和田横它们不过是表面上尊奉儒家，其实不过是想谋取个人利益的伪君子罢了。于是在齐王田广用死亡做威胁，让郦生承认他是和韩信勾结，一起欺骗了齐国，让郦生承认他和韩信都是违背儒家学派的伪君子，让郦生立即想办法阻止韩信军事进攻齐国的背信弃义的行为。如果郦生为了保命而阻止韩信的军事行动，在做为儒家学派的郦生看来，如果他按照齐王田广的想法做了，那么无疑是让他向天下人承认，汉王刘邦和他派的和谈使者郦生根本就是骗子、伪君子，这是把实现理想看做比生命还重要的郦生无法接受的，于是宣扬理想高于一切的郦生只有选责死亡，因为他无路可走。于是他对齐王田广大嚷："烹死我吧！"死到临头，他还连珠炮般地怒斥齐王，用自己的死来证明汉王刘邦没有错，儒者郦生没有错，错在齐王田广和田横等齐国人。这也是张良说：郦生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的真正原因。蒯生与郦生不同，他不是儒家和道家那种大学派的门徒，只不过是战国时期纵横家的一名徒子徒孙。纵横家所运用的是一种权谋之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某国的扩张和自卫，在政治利益争夺中运用各种策略手段和阴谋诡计来获取胜利，因此在思想理论上，蒯生根本就没有想要为之奋斗的理想社会。当韩信靠着自己天才的军事本领，先是灭掉赵，并把前辈张耳立为赵王;接下来吞并了燕和代，进而又攻入齐国，并占领了齐的七十多座城池，然后把大本营设到了原来齐的国都临淄。其版图已经比远在南方楚的项羽和位于关中汉的刘邦还要大许多，这使蒯生萌生了要辅佐韩信成为天下霸主的心思。蒯生曾对韩信说："所谓国家的含义也可以说成是拥有一块领地的独立势力。将军现在应该考虑这件事了。国家由实与虚两部分组成。国家的实是指物力和人力两个方面。只要掌握对方和我方的物力和人力，而虚就是指世人所说的大义名分和各方势力不可捉摸的想法，如果掌握这两个方面，就能估量出各自的实力。在此基础之上，再充分了解对手国家拥有主导力量者的想法目的，算出由其背后所反映出来的国力，掌握住这些国力的来源，并吸收和转化成自己国家的目标和力量，这种方法或学问就叫做纵横学。""噢……”韩信简单的应了一声，好像没有一点感兴趣的样子。"将军呀！您的实已经拥有了超越汉王与项王的力量，您的势力之虚是什么呢？就是你现在还只是汉的一员战将。"蒯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事实不正是如此吗？我就是汉王刘邦麾下的一名将军，此乃千真万确的事实，正是你所说的国家那个‘实‘嘛！""不，在我的学说里，这是虚。我所讲的实，是指您事实上巳经成了统一赵、燕、代和齐这四国的大王，是指您已经可以与刘邦和项羽分庭抗礼。""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所谓纵横学，就是一种谋反学说吗?""站在其他学派的立场来看，也许我说的就是谋反。但从我所属的学派来讲，正是必定会成功的谋反，彻底成功的谋反是不能叫谋反的。如果站在已灭亡的秦国的立场来看，项羽和刘邦都是大逆不道的谋反之人。实际却并非如此，既然咒骂他们的主体秦已经被推翻了，这两位主帅就不成为谋反之人了。所谓纵横之学，就是专门处理这类问题的学问。""纵横学真是一门可怕的学问。""为何这么说？""年迈的儒家信徒郦生，就是被你的纵横之术给烹杀的。汉王派使节郦生说服了齐王与汉结成同盟。齐王田广很高兴，便放松了警惕，将国境线上的军队都撤掉了。要不是因为听从你的建议，向守备空虚的齐国发动军事突袭，突破了毫无戒备的国境线，转眼之间就被攻陷了数座城池。惹得齐王大怒，烹杀了郦生，可以说是我韩信杀死了郦生。当初因为考虑到郦生的安全，我曾犹豫准备放弃武力进攻，但后来你说：打赢了，郦生会更安全。我被你说服了才下了决心，结果郦生就成了牺牲品。这个世上，对我抱有好感的人不多，郦生是其中很少有的一个呀！"韩信许久许久以后还是懊悔不巳。蒯生却毫无感情地说："这就叫做权术。它所换来的，是将军您得到了齐这个泱泱大国。你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蒯生觉得韩信像小孩子一样的感伤是十分可笑的事。
对于韩信的非凡才干，蒯生比任何人都感到惊异。韩信有时表现又让蒯生觉得：韩信就像个书呆子，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王者。于是蒯生决定用纵横家的谋略来改造韩信这张白纸。当韩信把齐国旧都临淄的王宫，用来做了全军统帅的住所后，下人告诉韩信："这里是齐王田广原来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看着富丽堂皇的齐王的寝宫，韩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说："能遮风挡雨就成。"为了改造韩信，蒯生将一个叫小娥的少女安排在了韩信身边。小蛾手下有二十几名少女。她们一律都穿着白丝绸做的衣服。从追剿残敌战场归来的韩信吃完饭，穿着一身戎装就走进了卧室。当他看到卧室里的一群白衣少女时，他不禁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在韩信还在疑惑时，白衣少女们很快围在了韩信的身前身后，接下来，韩信便被脱去长靴，两只脚被浸泡到热水里。几只如细帛一样柔软的小手同时在动作，帮韩信脱掉了戎装，韩信的整个身体都被按进了一个大热水盆里。"是蒯生安排你们这样做的吗？”韩信显得有些不高兴，韩信对别人触摸自己的身体表现出很不耐烦的神情。等洗完澡，被人硬给换上绢帛睡衣时，他竟放开嗓门斥责道：“这不是我的习惯！"“这是我等的职责所在。"一个白衣少女说道。见少女如此回答，韩信温和的说道："只要战斗还在继续，我就不应该脱掉战袍。"白衣人立即答道："我等就是为大王御寝时舒适，才来服侍的。""你是谁?"韩信问。"妾身名叫小蛾。被称为即公的人就是家父。""我不是什么大王。"韩信责备了小娥。"啊！"小娥那边发出了吃惊的声音。"我等把您称为大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可我并不是齐王。""那么，齐王是哪一位呢？""反正我不是王。对我而言，只有汉王才是王。""不过，在齐这里，人们把将军您看成王也是可以的吧？""是蒯生叫你们这样说的吧？"韩信很反感蒯生这样的纵橫家们企图把自己塑造成另一种形象。让人的感觉就像自己是被别人用刻刀刻成的雕塑似的。田氏家族四散逃亡以后，韩信开始大规模地展开追剿残敌的作战。韩信亲自出马是为了视察前线，不过每天都有他亲自上阵的小规模战斗。由于韩信指挥作战巧妙有方，军纪非常严，并没有伤害无辜的百姓，所以临淄的热闹景象依然如故，城里人没过几天就把原来的君主忘得一干二净了。韩信十分出色地驾驭着他麾下的将领。特别是因为汉王刘邦本人的命令，被安排到他帐下的曹参和灌婴，这两位客座将领对韩信没有一点不满。曹参在汉王刘邦在沛县起兵后，就一直追随在刘邦身边的将领，深得刘邦信任。灌婴的资格也比韩信老得多，且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但这二位好像都对韩信的决定坚信不移："只要照韩信的命令去做，就不会有错。"韩信将军队分成了几大股。其中一股的将领是曹参，巳经把齐将田既追赶到胶东。还有一股的主将是灌婴，他已经把齐的宰相田光、齐的武将田吸以及齐实际的君主田横追得走投无路。齐王广则逃进了高密城。"齐王田广恐怕会向楚请求援兵吧？楚王项羽肯定会答应他这项要求的。"蒯生对韩信说道。"会这样吗？齐国的田氏家族不喜欢楚，曾找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跟楚闹翻过。因为齐国在反秦之初没有向当时还是楚军主帅的项梁派出援兵，项梁因此被秦军团团围住，最后战败而死。从那以后，项羽就对齐心怀不满，两年前他还大举兴兵北伐，把齐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像齐和楚可称得上是宿敌了，正因为如此，郦生出使齐国才获得了成功。齐本来也并不喜欢汉，但若出现不得不跟楚、汉中的一方结成同盟时，齐是宁肯跟汉联合也不会要楚的。虽然郦生的雄辩能力不可小瞧，但根本原因还是齐对楚反感至极。现在的齐王田广像一只老鼠似的逃进了乡下小城，项王会为这样只会狼狈逃窜的齐王派援军去吗？"韩信也难以做出判了。“如果儒者碰上这种事态，是无法准确的作出预测的。因为他们头脑里一开始就对国家或世道抱有某种理想的模式，还总是力图把事物纳入这条道路。"蒯生平静的说道。"你是说，如果是纵横家就能准确的预测吗？"韩信问道。"至少纵横家不会做白日梦嘛!在纵横家的眼里，所谓两个国家的关系，当双方面临危机并有着共同敌人的时候，无论过去有什么恩怨，统统都会化为乌有，会以一种超越亲兄弟般的异常友好的感情联合起来。国家本身是没有什么理想的，有的只是现实里人为的利己主义。现在的现实就是，对于楚来说，齐一向就属于中间势力。假如齐归汉所有，再加上将军这样的用兵能手成了那里的主宰者，局面就会大不相同。本来项王对付一个汉王就已经很棘手了，现在北方再出现大将军您这样的一个强敌，倘若不先丟开一切恩怨，与齐一起对付大将军您这个新出现的强敌，项王的存在就岌岌可危了。如果惨败的齐王田广向项王求援，项王就不得不下决心紧急派出大军，在短时间内把将军的部队彻底击溃。项王很可能会把所有能派出的部队都派到我们这边来。""项王会亲自出马吗?""从项王的脾气来看，我估计他会想亲自挂帅的，不过现在他正和汉王处于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若马上抽出手来，形势肯定会朝着有利于汉王的方向发展。因此，我猜想他会派出手下的一员大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龙且。龙且是一员被称之为小项羽的猛将，跟钟离昧一起被称为楚军的龙虎二将。他早先曾因汉的谋士陈平所施离间计被项羽怀疑过，情绪一度十分低落，但后来项羽发觉是敌人的奸计，向他道了歉，经过此事后龙且在战场上表现出远超以前的勇猛。所以我觉得项王很可能派他来。”"嗯，有道理，很可能是龙且。项王一定认为假如是龙且带兵前来，汉军将领里就没有一个人能顶得住他的凶猛进攻吧？"“应该是这样。至于用兵方面的事情，我就一无所知了。""军事这方面由我负责。"韩信平静地说道。"将军有信心战胜龙且吗？"蒯生对于军事一点也不懂。"这要交上手才能知道。总之，对龙且这个人不可掉以轻心。""哦，将军御寝方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蒯生转移了话题。蒯生突然改变了话题，使韩信一时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瞧着蒯生问道：“这和打败龙且有什么关系？”，见蒯生不说话，才醒悟过来，说了声："混账!"脸却情不自禁地变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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