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回 英雄迟暮

　　阿姆斯特·丹竟然昏死过去！眼前的情景让大食兵不敢相信，原以为这是大食可能要打开的突破口，一个指挥官竟然倒下了。被围堵的大食兵群中出现骚乱，一时议论声不断，唐军阵营则是大声叫好，想不到最不看好的卫华先下一城，高丽球嘴里露出了微笑，卫华是高丽球从小看大的，这孩子不错，前途无量，心底里就盘算着这次战事一了，升官是必须的，还得给卫华多一些好的福利。

　　形势突转，这让唐军士气更旺。卫国忠也能放开手脚了，很快麦立克就被长枪刺穿了肩头，卫国忠一摆手，示意麦立克不必再继续下去了，毕竟胜负已分。很快三对厮杀的只剩下场中心的冷潇肃和伯尔尼。这两人已经分不清到底对战了几招了，夸张一点可能过三百招，往少里说也得二百招以上。这两人是难得的对手，旗鼓相当，战至现在双方都没有露出疲态，两个人虽是在大冬天，额头上直冒白烟，那是出汗太多的缘故，身上的盔甲也因为彼此碰撞，残缺不全了。冷潇肃从一开始就没有轻敌，这个指挥官是自己的劲敌，投入万分心思尚且是平手，很难想象如果不用心会出现什么后果。

　　麦立克经历之前的厮杀，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相反心里是满足，看到了自己与卫国忠的差距，自己败在他手上不亏，这个对手远比默罕默德来得更可怕，甚至麦立克想不到卫国忠的破绽。只能垂手而立看着伯尔尼，麦立克知道伯尔尼即使打败他的对手也没用了，大局已定，再怎么做都无力回转失败的局面，而且卫国忠并没有下杀手，如果真想动手，伯尔尼根本就不能和唐将争斗那么久，还有阿姆斯特·丹的死让麦立克的心更痛了，这次来远征安西，带来的三位指挥官亲信，只剩下伯尔尼了。对了，还有一个英格力虚。只是英格力虚人影在哪里，麦立克转头打量四周也没找到他人，不过麦立克不相信英格力虚当了逃兵，一定是被束缚住或者战死了。三万大食兵所剩下远远不足一万了。

　　“喂，你不用再继续下去了！”说话的人是冷潇肃，“你我胜负已经不重要了！”

　　伯尔尼茫然地看着冷潇肃，但是手上功夫依旧，冷潇肃摇摇头，继续说道“麦立克已经败在了大将军手上了，你再拼命也没用了。”

　　伯尔尼听不懂冷潇肃的话，但是麦立克的发音却能听到，走神了，看向身后，见到的是麦立克低垂的头颅，不自禁担心起来。正在这时，冷潇肃长枪一抖，刺到了伯尔尼的肩头，受到这刺激伯尔尼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和人拼斗，用长剑击飞了长枪。

　　“卑鄙！”伯尔尼怒视冷潇肃，冷潇肃眉头一挑，意识到对方误解自己了，冷潇肃原本是想刺伤伯尔尼，好罢手，毕竟是卫国忠也未赶尽杀绝。

　　“不要伤他！”麦立克伸手制止，而后望着卫国忠，“不知道您能不能做主？”麦立克说的是唐语，这不出奇，麦立克在远征唐的时候就自学了一点唐语。

　　“我做不了主，不过可以为你求情。”卫国忠摇了摇头，而后转头看向高丽球。

　　高丽球笑了笑，骑马过来。

　　“现在胜负已定，麦立克你还是让你的人收手吧！”高丽球笑着看着麦立克，俯视着。

　　“不知道将军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麦立克单膝跪下，低着头，把身上的佩剑高高举起。

　　高丽球早就等着了，不客气的拿起麦立克的佩剑，“这要看你说的是什么请求了！”

　　“可不可以不杀我的士兵！”

　　“可以！不过你有请求，我却有要求。”

　　“将军您请说！”

　　“哈哈哈，我可以不杀你，甚至放你回去，你的士兵我也可以不杀，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你们从缚达城到安西这一路行军路线图给我。”

　　“这！”麦立克眉头紧锁。伯尔尼跑了过来，一把拽起来麦立克，“不行！一旦给了他们，我国子民必遭战争之苦。”

　　“我们现在有说不的权利吗？你回头看看我们曾经带过的士兵，如今剩了多少？我今天保他们一命，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有用的事情。”

　　“不！”伯尔尼抱头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麦立克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来一张地图，叹了一声气，低下头双手把那幅地图举起了。高丽球一把夺过来，看了看地图，大笑起来。

　　卫国忠走了过来，把麦立克扶起，“放心，至少五年之内我大唐不会向大食动兵。”麦立克望着卫国忠点了点头，“多谢！还请卫将军做个证明，放我士兵归去。”

　　“无妨。本身这次不是想灭了你们而只是配合作战，打通西线通道。只是按照道理，这些士兵要留三成充作俘虏，这个即使我说情也不行。”

　　麦立克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高丽球，高丽球一笑，这次战事自从卫国忠来了很顺利，自然不能拂了卫国忠的面子，“卫将军所说是实情，尽管你把地图献给我，我还得要你三成人，少不了。”摆摆手，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多谢！”麦立克转身离开，每走一步心就好痛，走了有十步路，身子终于倒下了，高丽球哈哈大笑起来，伯尔尼赶紧上前，扶起来麦立克，看了看高丽球，没说一句话，转头搀着麦立克离开了，带走的不足三千人远离了这是非之地，这本来就不是大食的领土现在离开也没有丝毫犹豫，至于英格力虚最后还是没有找到，据说他在两军交战刚开始就被云里水的亲信老六一箭射死了。

　　伯尔尼看着这即将离开的地方，内心有点忧伤，他忧伤的是一场战争让跟随自己来远征安西的十万大食兵只剩下不到三千被自己带着离开，忧伤的是麦立克直接苍老了许多，双眼无神，还有自己的好友科隆、阿姆斯特·丹……

　　在回缚达城的路上，麦立克自杀了。据说麦立克自杀当天把所有的东西都分给了跟随他一起来的士兵，伯尔尼给麦立克送饭的时候才发现麦立克自杀了，留给伯尔尼一封信：把余下的士兵带回缚达城，不要再来安西，照顾好家人。

　　伯尔尼看完信大喊一声，接着留下了眼泪，手把那封信攥坏了。伯尔尼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喀布尔是必须要来的，安西如果有一天也会再来，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带着这支残兵败将的队伍赶回缚达城，完成麦立克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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