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终幕开局

　　罗莎是个幸福的女孩，就以一般人的观点来说的确可以这样想。

　　出生於中等贵族，没有继承人的压迫，对一个贵族女性而言，只要能接受自己的自由与限制，基本上人生不会过得太差。

　　而罗莎本人也是这样想的，她的一生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坏，相较起平民来说，她所多出的无非是那些更好的食物，更好的房子，以及那无关紧要的知识。对女孩子来说，懂得太多不见得是好事，毕竟他们所在的，乃是那些下人无缘接触的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这里出头，挥洒自己的才能。

　　成为王公贵族中那毫不起眼的配角，那是从前罗莎的想法，也是预定好的未来，想必自己的丈夫，也是跟自己差不多身分的贵族，当舞会开始时，上去表演序幕的就会是他们这些普通的贵族。

　　当然，那是从前，当那位优雅的伯爵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罗莎什麽都忘了。

　　忘了算计，忘了礼仪，忘了本分，还有自己那无足轻重的未来。

　　「美丽的女士，能否与我共舞一曲呢？」

　　那是罗莎自认最感动的一瞬间。

　　然而更让她感到幸福的还在後头。

　　交往丶热恋丶订婚丶结婚，一切的一切，都是这麽的顺理成章，好似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上天就像为自己安排好的。

　　她从原先冰冷的角落离开，一举踏上了被光环垄罩的舞台。

　　使庸俗丑恶的贵妇让开，令油腔滑调的男爵歇声。

　　接过商人所奉上的项炼，淡然地收下国王的赏赐。

　　原先该低头的对象，现在轮到他们低头。原先该奉承他人的自己，现在开始被他人所奉承。

　　枯燥无味的序章已过，华丽璀璨的高潮开始，罗莎衷心地想，即便这是一场梦，她也永远都不要醒来。

　　她开始放声地高歌，不顾家人的劝阻。

　　她开始尽情地狂舞，无视挚友的警告。

　　她热爱丶享受丶珍惜她现有的一切，却没想过，高潮也会结束，剧情该是开始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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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笛正在思考，同时拿起有着混浊液体的玻璃瓶。

　　古笛正在苦恼，同时双腿靠在杂乱无章的木桌上。

　　古笛正在仰望，同时让背靠着那破破烂烂的椅背，拿着手中的玻璃瓶，对着照下光芒的月亮。

　　银白色月亮的光芒，透过混浊的液体照在古笛的脸上，那液体变化莫测的颜色使得古笛脸上有如被一摊五颜六色的染料涂抹。

　　然而这扭曲丶且毫不安分的光芒，依旧无法遮掩住，古笛那探索真相的目光。

　　逐渐地，缓慢地，混浊的液体开始变得透明，变得「清澈」起来，但古笛依然没有放开那紧皱的眉头。

　　「学院所发布的任务，没有多馀的消息，而到了现在，也没给予更多指示，说明学院这次真的只是旁观者，没有入局的打算。」

　　古笛轻轻低喃，晃着玻璃瓶里的清澈液体。

　　「爱丽丝小姐身分的确有问题，而她手中的书也说明她的实力。」

　　抚着瓶身，古笛细细打量着他的崭新杰作。

　　「而我，明显也没有给自己添乱的理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古笛站起身来，冷冷地道：「这个城堡里，有第三位的施法者。」

　　月光下，古笛的身影开始朦胧，身穿破旧长袍的他，身影逐渐淡薄，他一步一步地，踏入阴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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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黑暗的房间，只有零零落落的烛光亮着。

　　在这里，一个巨大魔法阵被描绘在地上，而那烛光下的惨烈痕迹，说明这个法阵乃是由人的血肉所绘成。

　　喀！喀！喀！

　　房间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女孩缓步踏入了魔法阵之中。

　　看着地上的魔法阵，女孩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你也快要完成了呢！」

　　『还差的远，还不够完美。』

　　那是一道阴冷的女声，只在女孩的耳边响起。

　　「明明已经能够发动了，为何要继续等下去？」

　　『时机未到，材料未足。』

　　「但也不能让你继续收集材料了，那家伙……开始行动了。」女孩慎重的发出警告。

　　『……』

　　「你要怎麽做？那家伙虽然一直没有认真，但很明显的，他可不只是一个『法师学徒』。」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他到目前为止可都未拿出真本事。」

　　『你能帮我挡住他吗？』

　　「……我不知道。」女孩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听得出几分苦恼。

　　『……』

　　「真的很不甘心，虽然我在魔法造诣上远远胜过他，但即便有魔导书的帮助，我赢他的机率依旧不超过五成，那家伙……是真正的理解魔法的战士。」

　　『……他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好几次我都想杀他，但他都察觉到了。他是有能力用『剑』来斩杀魔女的人。外面的局势不太妙，他现在开始打算要认真了。」

　　『……』

　　「你不能放弃吗？」女孩透出哀求的语气。

　　『不能。』那声音微弱，但仍旧坚定。

　　女孩抬头，表情依旧阴森，但眼里却多出了几分脆弱。

　　她默默地注视着面前墙，而墙上，挂着一幅面带薄纱的妇人的画作。

　　过了良久，女孩笑了，笑着说：「这样吗？我知道了，我去试试看。」

　　『对不起……』

　　「你用不着这样，我们是朋友嘛！」女孩笑着说道，但那声音怎麽听都有强颜欢笑的意味。

　　「我先去准备一下，你一定要小心，我可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直接越过我来杀你。」

　　女孩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依旧阴冷的法阵和那声音的主人。

　　『对不起，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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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笛有些懂了，也许自己的确是个乱入的角色，这戏早就安排好，自己是在终幕的时候误入漩涡的小丑。

　　站在城堡的高塔上，看着眼前遍及整个城堡，凡人不可视的魔法阵，古笛轻声笑了起来。

　　「你果然发现了。」正当古笛用赞叹又嘲讽的眼神打量整个魔法阵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声。

　　「发现了什麽？是指你操控城堡的所有人？或是你那位躲在画里的朋友？还是明明有机会动手，却因好友的要求，一再延後这场复仇的盛宴？」古笛连续的回问，故作笑语的姿态掩饰不了心中的怒火。

　　这种将自己的私仇放大所有人身上的作法，恕他这种卑微的打工仔无法接受。

　　「……她要求的不多。」爱丽丝用恳切的语气说着，但古笛明显不想要收手。

　　「这些人……这些平民也要求的不多，甚至比你的朋友更少，他们只想要好好的活着而已。」古笛反问了一个无须质疑的问题，为何有人总是认为自己的要求是理所当然。

　　「……你要插手，就得先过我这关。」爱丽丝声音变得狠厉，首次展露出冷血的姿态。

　　但古笛对此，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似眼前不是一位危险的魔女在发怒，而是一只小猫在炸毛：「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爱丽丝小姐，你是魔界人吧！」

　　「……」

　　「虽然我不清楚魔界的状况，但那一位……」古笛停顿了一下，回想着过往所听闻的传说，「是不会让她的子女们随意的对现世出手的吧！」

　　「你对她有了解多少！」爱丽丝的声音大了起来，但很可以明显的听出她心虚的声音。

　　「我确实不知阁下与那一位的关系……」古笛瞄了爱丽斯手中的魔导书一眼，继续淡然的道：「但若将那一位牵扯进现世来，这件事就不再只是一个人类贵族与一位复仇者的小事，国家丶教会乃至更上面的，都会入局，我们两边都承担不起，我说的您理解吗？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的脸上扭曲起来，心里的徬徨与挣扎尽显在脸上。

　　「说实话，我不会针对您的，爱丽丝小姐。」古笛又是叹了口气，向眼前的女孩劝说道：「我觉得您为她所做的已经够多了，您不用再继续陷进来了。」

　　「我会给她一个好结局，请爱丽丝小姐静静地等着吧！」古笛留下了这句话，默默地转身离开。

　　看着古笛转身离去的身影，爱丽丝的脸色彻底阴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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