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坦诚相待

　　成武示意添置好酒菜，对笔直挺立桌前的两人道：“丁连长，尹连长，大家自己人，坐吧，小马你们认识了，这几位是大理石门的少东家，石公子、石小姐，日后将随我等一同往省府，以后需要你们多关照啊。”

　　两位连长敬了礼，落座放松了开来。

　　待得吃兴酒酣时，小大见那位尹连长情绪尚微有些低落，便举杯叫道：“啊哦，今日驿站庭院里，差点儿冲撞了两位长官哥哥，还请勿要见怪咯，小弟不胜酒力，就敬长官哥哥们这一杯吧！”

　　两人忙站了起来：“不敢，多谢小公子担待。”一饮而尽，心道：“营座差点儿冲撞了你倒是真的……”

　　尹连长站着仍不肯坐下，又径自倒了杯酒，端起：“小公子，今日在下一时难以自律，出丑了，有污小公子慧眼，请公子万勿见笑！在下自罚一杯！”说着一饮又尽。对着成武恭恭敬敬以礼：“营座，小尹错了，沾上了那瘾物，虽知戒掉有些难耐，但小尹一定克制，日后不会再犯，您把小尹当自家兄弟，小尹感激的很，请营座放心吧！”礼毕，为成武倒满了，自己一干而尽，仍然屹立不动。

　　成武点了点头，又微微咧了咧嘴，笑了，重重拍了下小尹肩膀，摇了下头，干下了酒。

　　小尹彻底放心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咧大了嘴，眉开眼笑的坐下了，小丁连长在旁捣了他一拳，和他连干了三杯，顿时，酒席间热闹起来。

　　玉树公子暗有所悟，正色道：“不知尹连长可是吸食了‘云土’所致难耐，有多长时间了？”

　　小尹愧囧的望向成武，后者坦然道：“这还有何顾虑的，统统说出来，在座都是自己人，呵呵，不妨帮你排解排解，哈哈。”小尹定了定神：“是从大年过后，执行滇南‘禁烟’令，收缴违禁抗税烟商的‘云土’开始的，呃……那次饷银减半，小尹着实有些禁不住其他营队有用缴禁‘云土’兑换钱币的诱惑了，也……怀中既有，好奇试之，这便有点儿，瘾上了……”

　　玉树闻言接道：“不过半年而已，尹连长即有心戒掉，可敢让玉树助你一臂之力？！”

　　“太好了，有何不敢！”

　　……

　　众人酣畅淋漓，尽兴而归。

　　夜，驿宅内进的一处庭院中，古香古色的一间茶房里，二人对坐。

　　小大神情清朗，经玉姬帮助加以调制过后的沁醒普洱，喝过一轮，连酒酣酗酗的成武，眼前也逐渐清明起来。

　　“小大啊，如果说，大哥活的并不快乐，内心不敢向他人敞开，你可能理解？”

　　“大哥，从你在小大危急之下出手相助的那一刻起，小大就已认定大哥为人侠肝义胆，特别仗义，你看你，当时也是命悬一线啊！”说着稍有迟疑的伸手抚了抚成武脸侧的疤痕：“所以，大哥对小大有着救命之恩，小大虽小，自幼却是也曾……孤苦伶仃，呃，有苦难以畅怀那种的，早已晓得‘义字为重’，大哥，小大是你过命兄弟了啊，请只管开怀一吐，尽情宣泄出那些阴郁不快，小大没准儿还能为大哥排解一番咯。”

　　成武双目凝视小大好一会儿，一杯温茶饮尽，道：“罢！好兄弟，告得你知……我身逢奇遇，身体已然不同正常的人了。一年前的一次出征，遭遇围击陷入困境，我从小习武，柔术、击技早也已臻上乘，那次却仍然受到重创，弥留之际，仅余一丝气息，脑海中只记得重创我的是一位敌方军官，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散魂一博。最后被阵阵嚎声惊醒，才发现仅剩我独自一人了，身处狭坑，周遭尽是碎尸，远处围着野狼群，却是迟迟不敢上得身前，我知道身前战死的兵士尸身就是狼群撕碎的，当时一股无名火起，胸腔要炸裂一般，冲过去……

　　后来，又一声哀嚎，余下未死的群狼离去，我虽遍身浴血，但神智却更加清明起来，感到叫声发自远处一袭近的黑影，片刻扑过来，与我撕缠一团，最后结果不分胜负，对方是一人形野狼，双方都很无奈，惊异的是，狼人竟说出一番令我震动心脾的话来，他原也是军营的一军官……”

　　说道此处，成武接过小大斟上的热茶，理了下思绪，平静的说道：“狼人原是那位与我同归于尽的军官战友，曾深陷狼穴，博尽野狼，野性大发，生食头狼，渐渐失去人性，身体变异。战友意外搜寻到了他，发现他变异成了狼人后，竟仍不弃之，不畏之，感动之下，狼人终于有了报答战友的机会，他一直在暗中护着战友，直到一次凶险之极的兵变，整个兵营‘炸了营’，官兵互噬，待狼人赶到，已救护不及，战友被发了‘炸营疯’的兵士噬咬的血流不止，狼人自咬臂膊几乎将身体里的近半血都灌给了战友时，战友也变异了……”

　　小大下巴有些合不上了，脑中极快的浮现出那些恐怖变态的景象，不由强镇住心神，插言道：“他也成为了狼人？你，那……”

　　“他其实死去了，可能一丝魂魄感应到狼人的义胆诚心，不甘就此漂游，回附与尸身，唉，就是亡灵附体了，身体同时吸取了‘炸营疯’兵士的狂毒和狼人的蛮血，终变得强悍不敌。”

　　“可他还是被你……”

　　“是啊，我现在也就，变得不正常了呃！”

　　“你，你是说，你也附体了……”

　　“差不多吧，不过自那以后，那狼人见到我好像也把我视作了他的那位亡灵战友了……啊？哎……小大，你好像不怕？”

　　小大真诚的笑了：“至少你肯救我，肯视我为过命兄弟，所以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就永远是我大哥！”心里也在暗叹：“我既能担待直面妖灵……菩萨？！又何以不能面对魂魄……亡灵？”

　　小大此刻的真诚坦荡，其实是成武最为赞佩和心喜的特质，为此，在他的心目中，小大，不小。

　　“兄弟，这是我淤在心里一年了的阴郁，从未真正的释怀，此刻起，为兄不再介意了，哈哈哈哈……不过，兄弟，我虽然仍在军营，但做的事情实是不愉快，不想做的事儿，还偏得去做，不像你啊小大，坦坦荡荡的做人。”

　　“‘云土’，你在纠结这事儿？”

　　“军营的人，必须服从。缺失军饷，如何养军？征得军饷，谈何容易？滇军开始瞄上‘云土’了，唉，无奈中的必然呐。”

　　“大哥，这事儿不简单，这世道来说，真不可量度好恶的。”

　　“我知道世道如斯，‘云土’之风无法湮灭，所以我不抗拒抽税贩运，但看到军队官兵也在吸食，实在不可容忍，那还如何能成得胜之师？！”

　　“好，大哥，你既有这样想法，小大就愿意同大哥一道面对，而且，我知道会有迂回的方法，至少能在你可控范围，甚至用上将军的渠道去牵制，我们便可尽己所能，尽最大力量，制止它的恶化。”

　　“哦噢？”成武浓眉下目中神光显出，眼睛亮了起来。

　　“大哥，您的将军大哥，可有参与到省府施政的建议权？就是说，他的周边，可有能够参与制订修订省政府赋税条列和实施措施的高官？”

　　“呃……那当然，不过，我大哥无心参政，他好像也心凉于当前时事，几次拒绝省府的核心高职……不过，现任省主席非常看重他，经常征得他的意见而作为施政参考呐，你这样一提，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至少他的结义兄弟们目前已经身居要职，你知道吗，滇军唐都督等几位云·南军中统领，也是他的结义金兰啊！”

　　小大心中有些伤感，他记忆中，这位大哥，连同他的将军大哥，唉……

　　可现在的小大，不得不压下心中伤感，他要抓住这一年的难得机会，奠定石门的生息和兴旺的基础啊，否则，何谈更大的关爱啊？再说，穷守家，富泽世，想要对世人有所帮助，自己家门都守不住了，还想帮助世人？哼，空谈吧？

　　“大哥，明日我们一起启程吧，路上向大哥细细的盘算盘算，等到了你的驻地时，我们就能定下一个稳妥的办法，先从可以罩得住的地域开始，逐渐掌握‘云土’的储运管控，哼哼，大哥别忘了，您的军中渠道，对地方上这周边几个府县可是尚方宝剑啊，加上我家储运药草几代，在十几个省州都设有的支行，再加上与你我家都很有缘的王回子马帮，相信三头并进，做起来不是难事。”

　　“啊？！小大，你小子不但心胸敞亮得很，头脑竟还有如此策略？好，大哥现在心里不堵了，有兄弟的头脑和胸襟，大哥现在已经觉得，有大哥愿意做的事了。”

　　小大又会心的笑了。

　　夜深人静，小大内心里可平静不起来。先将成武大哥送入客房休息，自己则在内院亭榭中慢慢转了起来。

　　“下一个要该准备的线索，就是将唐都督与石门拥有共同祖训的关键问题，搞清楚了，尽快融到石门与之因结缘而有的先机上来，不然，到得省府以后，出现差错就不好进行下去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亭前，忽地，觉出亭上有人正等着他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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