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仙儿气息

　　此时的黄子明，心情很是复杂。

　　这三年来，他是时而清明、时而懵懂。清明时，他毅然担负起了照护自己已视为亲侄女的瑞芊儿，懵懂时，他似乎又和瑞芊儿很是陌生，陌生到不能知会瑞芊儿在做什么和该不该做。

　　当年，他为了极为尊崇的募乃土司，舍身解救了这个幼小的土司女儿，那情景在他清醒的时候，简直历历在目，匪夷所思：他把自己的三魂七魄渡出了一半灌注了瑞芊儿，之所以是一半，皆因施术时他还差了点火候儿，这就造成了他心灵的不稳定，本要渡出一魂三魄给小瑞芊儿就恰好挽回她迷失的灵性，他自己也刚刚能够控制自己心性，但因他在灵魂术学科的知识所限和当时情形急迫的无奈之下，渡出了不止一魂三魄，造成了似乎已经命中注定了的这事儿。

　　那天小瑞芊儿与几个年龄相当的小伙伴嬉戏于募乃近旁的南览河源头处，这处源头同时又有一水域南下成为南垒河，是为两河同源，与流向缅甸的南卡江很是接近，要说这江河本生共源也不为过。

　　孩子们玩兴正浓，一股自西方流窜的野兽群袭扰了孩子们，有赶得及逃出的大些的孩子哭喊着报讯给了募乃留守护卫兵队，闻讯赶去营救，幸存孩子中有小瑞芊儿一个，不过已处于极度惊骇的昏迷之中，虽说总算得以脱困醒来，但终日昏昏噩噩，不思茶饭，形似僵童。

　　在他听闻此事后，震惊痛心不已，因为在澜沧江外几近外夷的十八地域自治土司中，募乃玉澄是唯一有现代文化的土司，受过系统的省府师专教育，薄赋养民、守土护边，是位很有作为的土司。

　　在募乃族众中，他也是位极为稀缺的有识士人，土司大人对他十分关照，而又因他的识闻之广，又能解人所不能，获得了族里上下的一致尊爱。

　　对这样的宗族、这样的土司，他不能不作报答，于是他凛然前去接出已神似僵童的瑞芊儿，止住了族亲放弃之心。

　　在为她细心地探查诊视之后，他就明白要救她会有多么凶险了，但他毅然决定了不计他生命的代价也要努力一搏。

　　孩童之躯虽然完整，但先是遭凶兽侵袭，已然戾气入体，之所以未殁，实是又被精怪魅惑了灵魂，如果能逼出野兽的戾气而施救成功，那她也只是恢复了身体的灵便，而从此灵性便会是迷蒙不觉了。换言之，当时在她将被凶兽啖食之机，一位“仙鼬”挑中她驱离了凶兽蛊惑了她，未及挟持而被护卫兵队冲散。再说白点儿，她是被黄仙儿迷着了。

　　他及时施出了他所掌握的趋避术，挺成功，就将要把“仙鼬”魅惑气息驱离出瑞芊儿的魂魄，但即刻便感觉到了瑞芊儿的灵识已被蛊惑太深，已经损毁了一魂三魄，她那不完整的灵魂正随着被逼出的气息而涌出，行将消散……

　　他大骇之下，急切的施展他平生所学，渡自己的魂魄入那要涌出的灵魂并替换掉损毁的一魂三魄，结果便是这样了：他的灵魂，不完整了。稳固留住的仅仅一魂三魄，尚有一魂一魄总与他若即若离，因为他……没控制好，渡出的，不止一魂三魄。

　　而小瑞芊儿呐，不但被补足了损毁的一魂三魄，还总另有一魂一魄若即若离的。

　　最困扰他和瑞芊儿的就是，若即若离的那一魂一魄，充溢着“仙鼬”的魅惑气息……

　　那艰难的十天里，他和瑞芊儿可真是度日如年了，不但在不停地变换着心性儿，还时常涌现出原来所不具备的能力，甚至连容颜和嗜好都怪异的很……十天里他用了极大的耐力，一边极力凝聚心神，一边控制自己的行为，一边引导瑞芊儿接受和支配这种硬生生增长出来的能力。

　　他的宽旷学识领域加上他成熟稳健的生息规律，几天下来总还能勉力适应了这若即若离的魂魄。

　　可完全不明所以的小瑞芊儿，接受起这种新的能力，加上时而涌现的怪异容颜和嗜好，开头几天简直是生莫若死，像煎熬在地狱里，在他天天不懈地付出巨大努力下，用了将近十天时间，瑞芊儿才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引导着她逐渐也适应了这种能力，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体力心力。

　　……

　　还是在前堂茶桌，小大陪着子明大哥哥慢慢地喝着洱儿亲自调制好的陈年普洱，看着他平静的坐在刚才土司大哥哥坐的位子上，目光凝在煮水银壶冒出的热气中，已然深深陷入沉思的样子，小大不去打扰他，明白接下来的行动中，找到并争取安然带回瑞芊儿小姐的关键，就在他身上，他如此深索，必有深意，一旦通透，当会对行动有极大帮助。

　　洱儿悄然的指着店伙计送过来的又一大瓯公明山泉水，示意小大提起来再向银壶内续满，然后手上灵轻的动作了起来，小嘴儿还不时压低声音濡嚅说着她调制这茶的原由：

　　“小大，你知道‘爷爷的茶，孙子卖’的道理嘛？嘘！你别说话，就听我说就好，你看这个大哥哥睡得多安稳吖！他睡得也真是，这眼眯的缝儿可也漏的太大了……”

　　小大加满了水，要去挑弄茶炉的火苗儿，洱儿探出小手儿止住了他，接着道：

　　“我调制普洱，你可不能参合，不然就不好喝了，这可是五十年陈的上品生茶啊，就是你爷爷那辈儿的人采到的茶青，给凉萎凋了后，再晒干，再蒸了，压干了后，风干透了，放起来的茶饼子。”

　　“你不会是逗我吧？”小大不服的说道，看了眼冥思中的子明，也压低了声音道：“你干嘛要放进去那么多啊，都快有茶壶里的一半儿了，不是你出钱，你就不心疼了？”

　　“小大啊，你真的不会懂喇，越老的茶需要放越多，要是百年陈的普洱，还要放到茶壶的一半多呐。你看这茶壶茶杯，得用紫砂的，还得要用茶汤滋养着，先从喝新茶开始养起，慢慢升至老茶，像这样已经养好的茶壶，就更不能再去泡饮新茶了。”

　　小大又想犟犟嘴说什么，忽拍了自己脑瓜一下，同时睁大眼张大嘴暗想：“我傻呀我！跟她论茶道？她可是茶树……”

　　洱儿也在他脑瓜上加了一小掌：“不许动那念头！洱儿调弄普洱，你就只喝就是，不能想，不能犟！你知道吗，这茶也有灵魂吖……我说的是茶噢，不是……茶树，它的灵魂就是‘越陈越香’，生茶与空气接触后，经过自然变化后发酵，时间越长，茶质越醇，所以必须长长的陈放时间才能化出来醇厚的幽香味道，这就是它的灵魂。”

　　小大听痴迷了，他有些吃惊：“原来洱儿身上的幽香，是……灵魂，普洱茶的灵魂！她那么香，灵魂得多么强大啊？”

　　洱儿美目吔视了他一眼：“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咯……嚯？你又想了！不准你去想的啊～！其实不是越香，普洱茶的灵魂……”

　　“那得看是谁冲泡、调制！”一个沉稳而磁性的成熟男声截话道：“同样的茶，由不同的人冲泡，味道会有很大差别的，普洱茶调制起来大多是以泡饮为主的，泡饮的水就讲究的多了，要用山泉水，而且里面的矿物质不能太重……”

　　“啊～哦！怪不得用那一大瓯什么公明山泉……呀！！你你，你醒了？！”小大这才发现插话的是对面的子明。

　　子明笑了，神清目明，看了看小大后目光凝向洱儿：“你泡制的普洱，却是我从未品到过的极品醇香啊！你的灵魂……竟强大如斯！洱儿小姑娘，你可绝不简单！”

　　子明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住了话题，缓缓转头对着小大道：“现下，瑞芊儿所坐的马车应该去了个所在，不危险了，看来你的成武大哥属下人马，已经将追击瑞芊儿马车的军营大兵车截住了，只不过，得叫他们不要再追急了，不然……”

　　“不然，瑞芊儿小姐一旦发现又有军马追上，离开那个所在，就不好找了？！”小大灵光一现道。

　　“你也不简单啊，小公子！你不想问我如何知道的么？”子明目光灼灼的问道。

　　“洱儿，子明大哥哥既然如此称道你调制的普洱茶，那就再来吖……其实，洱儿已经早就感觉到了大哥哥你身上带着气息的，所以……”

　　洱儿见此状，忙为子明重新斟了杯才泡制的浓热普洱，同时轻声接口道：“大哥哥现在像是刚充满了这气息喇，大哥哥现在这会儿灵魂也是好强大了吖！？”

　　“唉，我明白了，你们俩儿小家伙，匪夷所思！……现在这会儿，小瑞芊儿可能很虚弱了，要尽快找到那个所在才是，这会儿若她身边没人照应的话，让人不安呐！”

　　“子明大哥哥，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好了解的事儿，而且，我知道对您，我是不会去触及到您不愿谈到想到的事儿的，我就只是想确认下，您说的瑞芊儿小姐现在虚弱，会有持续多长时间的吧，我们好针对性的布置安排去迎回她来，保证她的安全……”

　　子明看着小大纯真清澈的长眼：“罢了，不必总顾虑着我的心事，我很欣赏你的睿智和坦荡，你们石门的公子小姐，如此尽力襄助募乃石族，我心里非常钦佩……感动，因为这关联到我……小瑞芊儿的性命和幸福……”

　　然后，小大得到了子明大哥哥所能够提供的线索和要点，同时也获得了子明大哥哥内心中的认可。

　　随后的安排，是成武、玉树、玉姬，与土司玉澄、子明一起在包间里酝酿商榷的，小大是先把他认为重要的事情报知给了诸位大哥哥姐姐们后，就与洱儿腻在包间外前堂上溜达着了。

　　洱儿，可就又用她与小大的说话惯例，明白而准确地让小大知道了“仙鼬”魅惑气息的能力和怪异，小大得出了的结论就是：黄子明和石瑞芊，合起来，那就是一……黄仙儿，与他们若即若离的魂魄气息，活脱脱显出时，那就是股儿……仙儿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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