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辨明利害

　　庾家这处庄园，因为思妍的父亲，一生戎马生涯的陆军中将，遇刺身亡后，感伤孤寂的思妍一直没再有心力顾及，长年失修，造成现在这般荒芜，这次虽然得以石门玉树少当家出资修缮，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复原了，但占地甚广的前后庭园，稍加清理，还是立时显出了宽绰的气势。

　　下午在玉树、土司玉澄和庾少校一同督管的兵队修缮下，简单恢复了当年布局的前廊、前庭院、园内几处客房以及大厅堂等处，已分别用作了兵队的临时驻地、各队伍指挥官的休酣处，整个大厅堂范围内，就暂住了需要实时护理的唐家女眷和几个女孩儿。

　　穿过长长的前廊、宽阔的庭院正堂，走向经过了修缮的大厅堂的一路上，玉树一直在同子明交谈着，他已判断出那伤了左胸的女子是被灵怪夺了舍，应急备了些可以巩固玉姬施以养神定心丸药力的药草材料，准备按照石门传承下来的方子，尝试封镇住被夺了舍女子的迷乱神识。

　　在了解了玉树想法后，玉姬对成武悄声说了句什么，成武回头示意小大和洱儿过去，几人小声商议妥当后，小大来到了唐小普和庾思妍两人身前，而玉树则回头向厅堂的人们微微颔首示意了下，随玉姬等人进入了半开房门的休息室中。

　　小大看到子明在一旁，像是仍在担心着什么，便向他点了点头，待他出了厅堂，便对小普道：“少都督大哥，请勿担忧了，刚才的状况有些突然，是那魅惑的气息在作怪，现在有他们在，就可以安定下来了。这边要做的是配合，还请思妍姐姐和您到姨娘那里暂时守护下，只是这厅堂上不能再被打扰了，这事情仅限于我们这些人知道就好……”

　　唐小普沉吟了下，点了点头，道：“那就稍等片刻，我让警卫们在这厅堂外守住……”思妍接话道：“瑞芊儿呐？她没事吧？”

　　小大点头：“现在没事了，子明大叔马上会接她过来的……刚才幸亏她了，又有子明大哥哥来的及时，他们强顶住那气息的外延，不然您姨娘那房间里再受些冲击的话，就麻烦了。”

　　子明陪瑞芊儿回来厅堂，瑞芊儿面色虽还苍白，但已明显恢复了平静，思妍见状，总算松了口气，拉过瑞芊儿坐到一侧。

　　小大心道：“她的仙气儿正在减弱过渡到子明那里，此时只有子明在她周边看护着较为合适，若有不妥的异动气息，随时就可以察觉到。”想到这，同小普和思妍迎上前去道：“就让思妍姐姐陪瑞芊儿在姨娘房间休息吧，有子明大哥哥和我们侯在厅堂里，想来没有大碍了。”

　　然后陪唐小普安排着给厅堂和房间分别搭好床，待思妍陪着瑞芊儿进房休息，暗暗部署好了庄园内的守护警备……

　　夜，渐渐平静了下来。

　　眼看着小大一件件事情有条不紊地安置着，唐小普心里充溢着诸多感慨：

　　黄昏前，在赶到了山壁洞口前，小大用着还略显稚嫩的小手，指引着欧阳中校与他介绍着情况，后来竟能够镇定而清楚地提示着他，当迅速决定好去向以便及时救护女眷；

　　朝向安静的后园静室里，小大用那显是与之年纪不相匹配的敏锐而专注的神情，娓娓道来那些相得益彰的观点；

　　河畔篝火旁，小大引导着众多比他都大了去的尉官们，用他那不知哪里学得的特色烧烤手段，将几乎整队兵士情绪调动的群情激昂，士气大涨；

　　刚刚突发的，也是他最担忧的灵怪魅惑气息的袭扰，还是这个小小年纪的小大兄弟，竟也能牵动起诸多位看上去比他强悍的多的兄长姐姐们，各显身手，化险为夷。

　　唉，真太不可思议了……

　　在他像眼前少年这般年岁时始，已经在父亲的熏陶下，渐渐喜欢上军伍生活，想来也正是那年在青·海湖畔狩猎遇险，获这少年的父亲救得性命之后，叮嘱父亲为照护自己及时调养身体，从此便身随父亲开启了军营生涯。随着一年年成长，军事能力越来越强，已经为父亲撑起了一方军务，不满二十岁便已获授将军封衔，人称少都督。

　　然而，他因耳闻目睹了太多的军政黑幕，内心里已经不再是少年时的专诚以待、清明纯善了，他在这少年身上，却找到了许多他当年纯善的影子，还有……认定方向便专注而为的……正向激情，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正是渴望以求的，而这样的人才，又极具信任感，他可是再也难以从那些围在周边的属寮们、同仁中，找得到了。甚至包括，也是让他最为寒心的堂叔、堂兄弟们。

　　他感到是时候与这个恩缘深远的小兄弟，敞开心扉的谈上一谈了……

　　房门微动，沉思中被拉回的小普，看见敞开门处，玉树、成武，玉姬牵着洱儿，一一回到了厅堂来，看来，里边的女人……父亲的又一侧室女侍，唉，算是姨娘的侍女吧，应该是稳定下来了。

　　唐小普起身道：“辛苦你们了，快坐下休息休息，小大兄弟，可以和我去静室，再品尝下洱儿姑娘调制的普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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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洱儿的普洱，那是小大最崇尚的饮品，看着洱儿稍显疲惫的身姿，在她斟满了桌上的两个杯子，又要忙着去冲水时，小大拉住了她的小手道：“养养神吧，就在这儿，靠过来点儿……”说着，按她坐在身旁椅子上，将椅子拉靠在他身旁，然后对唐小普点头笑笑道：“她不习惯离开我身边儿的，少都督大哥，您就别介意吧，她在这儿，我们更是可以安心的……”然后眨了下细长的大眼睛。

　　唐小普早已从思妍那里得知了这个洱儿的惊人之处，更是知道她与小大的形影不离，也很明了小大此话的意思。

　　唐小普品了口茶，慢慢说道：“小大，我很赞赏你不久前在这静室里阐述的观点，我更欣赏你这个人，客套话我们都不用再说了，我只希望，我们此刻开始，就真正是可以重托的兄弟，我应该年长于你很多，今年，我已满二十一岁，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兄弟啊？”

　　小大不加思索道：“今天下午在这个静室里，您认同我的说法后，我已经视您为兄长了，那我以后就称您大哥了，当然会要顾及到场面上的说辞咯。大哥年长小大十岁多点儿，也比我玉树大哥年长五岁，比我玉姬二姐年长四岁，我们以后都真心视你为大哥的！”

　　“好的，我很高兴做你们的大哥，不过，我现下里要说的事情，是要能够独自装在心底里的，需要独自承担的，很重很重的托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大心里“嘭、嘭”跳了起来，有了种忽然涌上来的想法：“我认对人了，他一定是有着很多难言之隐，而且可能关联着时下的局势，他可是想有些改变的打算？如果这样，我所掌握的一些历史结局，会帮助到他向好的方面使劲儿，这不也就是更能帮助到石门，甚至可能保住成武大哥明年不会罹难？”

　　短时间里，小大仅仅及得想到眼下最关怀的事情，重重点了点头道：“小大明白了，一定封在心里，不出六耳！”说着看了依偎身旁的洱儿一眼，又郑重的向小普颔首。

　　“好。先说我的家人，这次山壁洞里救回的，是二姨娘，和她的两个侍女，二姨娘现在不受父亲重视，所以让我这次行事顺便带回滇府，那位心胸咬伤的侍女，其实也算是父亲的小妾了，但是她闹腾的太过了，父亲不便带在阜外。

　　说这个事，其实就有一个担忧，不论日后她们恢复的怎样，恐怕都难以脱开父亲的嫌弃，除非……有她们合适的事做，而且她们愿意……这事先放放再说。

　　家里比较麻烦的是那位堂叔，他也是一直追随着父亲，但是，好多可以不给父亲添乱的事情上，总有他一份儿，我很担心会造成父亲执政的负面障碍，搞得众叛亲离……这事儿以后会有时间，再与你细说。

　　现在一个比较大的问题，你看到的这间庄园，我其实有所耳闻，那是父亲三位结义兄弟之一，也就是思妍的父亲，生前曾经住过的地方，也是思妍小时候的成长之地。他一直追随我父亲征战各方，曾由大总统授予勋三位、陆军中将、二等嘉禾章，任滇军第三军军长，两三年前遇刺时才三十五岁，被追授为陆军上将，就葬滇府鸣凤山金殿太和宫左侧。

　　没想到，庾将军遇刺后的这几年来，会荒芜至此，好在庾将军的四弟，在滇府把将军遗留下来的崇仁街老宅，亲自设计扩建成了庾园，思妍一向住在那里的，很好的园林宅园。

　　可问题就在于，思妍和她家里人，很是怀疑，将军遇刺的背景里，有我那位堂叔的算计，而我感觉这里还牵连着很多事，比如军备军需、收纳地方税衙的缴税、地方缴收禁烟税等很混乱的事情，很是棘手的。也许，以后会配合……查清楚，给庾家一个交代，否则，思妍心里一直是抑郁着的。

　　而最急迫的事请，就是……”

　　说到此时，小普咳了起来，小大将茶递了过去，心道：“正题儿来了……是他回滇的主要目标了”

　　小普呷了口茶，平息下，沉沉看了看小大，又向身侧看去，仿佛透过室壁看通到了厅堂那边儿似的，又转过头来，出了口气，接着慢慢道来：

　　“呃～还有件可恶的事，又是这位堂叔搞出来的，这事儿你要听好了，关联到你那欧阳大哥，他的将军哥哥，也是父亲当年结义兄弟。欧阳将军是凭真才实学和多年的军功，获少将军衔，并获得三等嘉禾勋章，我很钦佩他。

　　不过对于父亲的政见，欧阳将军不太认同，就回滇做了陆军讲武学校教官，去年晋升为工科主任。滇府，现在是一军军长在执掌滇政，很看重欧阳将军，要请他到省部任职，但他不去，坚持留在讲武学校，但经常对省府军政措施提些意见，规划了许多息兵省费，苏解民困等措施。

　　这位将军喜爱好马，还特别识马，买了匹淡黄色的高头瘦马，精心饲养后毛光水滑，十分惹眼，他每天骑着它去学校上课，街上看到的人都称赞说，是匹从未见过的好马。

　　可是，没料到，我那堂叔竟看上了这匹高头黄马，曾经派副官向欧阳将军要求‘割爱价让’，遭到将军的拒绝，他便嫉恨上了，经常在父亲跟前搬弄是非，说将军的坏话。我很担心，他这样下去，要给欧阳将军带去不好的……”

　　小大接过话来：“这点我可以给成武大哥提示下，别将事情搞大了。”心中暗道：“什么不好的，都丢了命了……”

　　小普凝视着小大，好一会儿，吸了口气道：“最重要的事，也是我这次紧急回滇的使命，就是，筹集军费，年底前，能够打回滇域，军营的军备军需，很是紧张，有人竟出了点子，要在军中携带大量‘云土’，每到一处，以其换来军资，我内心里是绝不赞同的，那岂不是要变成‘双枪’军了？”小大不解的问：“什么‘双枪’军？”

　　小普接道：“打仗的枪，加上烟枪，‘双枪’！那样下去，这支军队的军风可想而知了，正是由此，我特别焦急，今日得到你谈到的策略，现在越想越觉得，那才是条正路，所以我想，小大……

　　就按照今天定下的几个纲要，但由你代我来专门策动，明面上，由你们石门收购储运批量交易，委托你们石门的药草行来承接，让玉树出面负责，而命成武负责组队承担安全护军、追剿不法劫匪责任，命庾少校负责组队代表军方监督赋税府衙的行税分配与缴税过程。

　　至于抽缴税费更合理的缅越双边交易那块儿，就委托玉澄负责，这一环，可以扩大他的现行护卫兵队，随非军编，但你可以策划一下，让兵队机能更加完整些，这样，有成武和庾少校的正面军队执法的力度，相信配合起来，能做到完全趟出条不靠歪门邪道，避免扰乱民众、败坏军风的新路来。”

　　小普说到此处，取出份手谕道：“我的军中手谕，先权作你行事令谕，待我与父亲定论后，再正式签发，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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