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被风化的真相
大地在颤抖，山川在崛起。一连数月之后，鲲鹏惊讶的发现曾经一望无际的草原被一座雪山一分为二。任谁都知道这绝非是什么正常的事情，可是它就是这样难以置信的发生了。鲲鹏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忽然出现的雪山不仅仅占据了原本肥沃的土地，而且被分开的土地北多南少，维系着各部落的纽带——圣地月亮湖却恰恰就在南边的部分。与此同时，南面的西亥王国突然宣布将国境线划至这座新出现的山脉。这样一来现实的情况就是南面土地稀少，根本不足以养活很多人，而且他们还要面临西亥王国的征服。于是，愿意归顺的人和不愿臣服的人终于分裂了。
鲲鹏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他觉得皮肤就好像被一点点撕开了一样。力量在流失，身体也迅速的开始衰老。他只是本能的朝着月亮湖奔去，并没有抱有什么样的想法。但是随着他身体出现了变化，他混沌的意识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而在他脑海中一些往事也开始胡乱的浮现而出。
在草原分裂前后，鲲鹏一直都在养伤。他的背脊在战争之中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好在他的身体异常强壮，能长期受得住月亮湖水的能量，这也让他本来严重之极的伤有了康复的可能。随着一天一天的恢复，鲲鹏心中越发感激圣地月亮湖所带来的神迹，他愿意付出全身心对其顶礼膜拜。可就在他从新站起来之后，草原诸部分裂了，大部分人放弃了圣地，开始了迁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鲲鹏不能接受这一事实，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而于此同时跟鲲鹏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开始聚集了起来。“我们要去风雪崖上看一看，那里一定有什么鬼！”鲲鹏知道风雪崖就是这座雪山的最高峰，他毫不犹豫的对他们说道：“我也要去。”
“可是你的伤并没有康复。”有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在第一时间表示了反对。可是鲲鹏是谁？他可是一等一的战将，他若想去就根本没有人拦得住他。就这样他们的队伍向风雪崖进发了。
“我们追上他了！”寂空喊道，天空一族的视力明显比其他人好上一等。三人骑着马一直都在追赶着鲲鹏，不过与来的时候有所不同，当鲲鹏从脚镣中挣脱之后，虽然受了伤，可脚力却有了很明显的提升。三人骑马竟然很久都没能追上，要知道他们来的时候可是甩出了鲲鹏很远。
眼见已经到了月亮湖，卫煌翻身下马。他看出鲲鹏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他那曾经强悍无比的岩石皮肤就在此时开始一层一层的掉落，那一度让他无比头痛的强悍魔力此刻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现在鲲鹏不但已经不再是他的威胁，而且他仿佛一下子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沧桑，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他怎么了？”卫煌奇怪的问道，这种现象实在是难以理解。戈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解释道：“他在抗拒自己的力量。”卫煌更加惊讶了，可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确实出现了。“这怎么可能？”面对卫煌的疑问戈缶平静的解释道：“这种力量原本并不属于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使得他的身体出现了改变，而且思维似乎也趋于简单化了。”卫煌此时也不惊讶了，毕竟鲲鹏活这么长时间肯定有什么秘密。
卫煌看了看同伴，他发现寂空的表情似乎很是复杂，或许她也发现了什么吧。卫煌遂问道：“你没事吧。”“为什么我觉得他好悲伤？”寂空的样子有些失神。“为什么他所散发出的力量让我觉得好熟悉？我不知该怎么说……”
卫煌看着寂空咬着嘴唇，他很清楚的知道寂空一定有什么想要问的。他提示道：“那个家伙似乎在临死前恢复了一些智慧，也许你可以问出点什么。”寂空在短暂的沉吟之后对着鲲鹏喊道：“我是天空一族的寂空，我有话想要问你。”那一边鲲鹏的情况似乎已经变得稳定了下来，可是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非常多的裂痕，看来已经撑不多久了吧。
“你有什么想要问就快一点吧，岩石一族很快就会分崩，埋在我身体里的古老力量不久就会消失，而我也将随它而去。”卫煌听到鲲鹏的说话声平静而清晰，看来他真的已经恢复了理智。
“你们岩石一族到底从何处而来？为何只单单占据这里？”卫煌听到寂空的疑问确实也觉得岩石一族的行为比较奇怪，毕竟以岩石一族的力量，如果他们主动进攻，其他族群根本就毫无抵抗力。他们凭空跳出来发动了一场入侵，可是却在月亮湖这个地方戛然而止，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鲲鹏忽然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沮丧。“为什么？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讽刺，我们来自这里，又回到这里。我们本就是天空一族的人，守护这里本身就是我们的职责。”寂空有些惊愕，她吞吞吐吐道：“可是我从未听说过族人里有你们的存在。”鲲鹏继续说道：“在族人的眼里我们早已死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鲲鹏顿了顿，确实这对于他已经太过遥远，完全就是穿越了一段历史一样。
只听他叹道：“如此凄惨的现状，看来现在的天空一族，有很多秘密都没有传下来吧。记住小姑娘，月亮湖的力量来源自于远古的自然神之王——混沌。自然之力与魔法之力是不同的力量，在远古倒向魔法力量的人们自然会受到月亮湖水的灼烧。为了增加族人对自然之力的亲和力，月亮女神就被创造出来了。”
“如果没有你说的这种亲和力就无法接触湖水了吗？”卫煌问道，这正是他所关心的。
“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用强大的魔力，坚实的肉体，还有超人的毅力强忍过去。”没错，强忍过去，当年鲲鹏在风雪崖也是强忍过去的。在临近风雪崖的时候，同伴们都倒下去了。那里风雪大的惊人，茫茫大的雪遮蔽住了眼前的一切。鲲鹏忍耐着严寒将他们一个一个背到了可以躲避风雪的山洞里。那时实在是太冷了，可鲲鹏还是忍耐着。他的四肢已被完全冻僵，无尽的寒冷已经让他痛到了骨髓里。他坚持背了很久，这时风雪停了。鲲鹏发现天空是五光十色，地面是日月星旋。然后他看到了……鲲鹏向卫煌他们诉说着他的经历，然而此时他却停了下来。
“你看到了什么？”寂空忙问道。
“锁链……”鲲鹏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锁链？像是你脚上的那种吗？”星持疑惑的问道。
“长长的锁链，一直通向天空。草原诸部分裂的罪魁祸……就是……”鲲鹏说不下去了，其实他对于这件事也是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喂，你说清楚点！”星持叫道，可是鲲鹏似乎已经听不到了。他身上的裂缝已经裂开，然后他就像是那只白毛凶兽一样消失不见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卫煌对着星持问道。“自求多福吧，我觉得我的朋友可以强忍过去，他可是很急呢。”星持说着拿出他那个专门装水的瓶子。
卫煌摇了摇头，他看到寂空的表情有些失落。天空一族的前辈在风雪崖被变成了岩石巨人，他们的意识被力量剥夺，然后他们凭借着保护月亮湖的本能回到了这里。也许寂空不愿相信，可这就是真相吧。
“这些事能不告诉姐姐他们吗？”卫煌拍了拍寂空的肩膀道：“既然你这么想，不说也好。”卫煌叹了口气，接下来可是肉体与精神的考验了。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忍受月亮湖水的灼烧了吗？
“你忘记我们还有交易没有做了吗？”戈缶的话提醒了卫煌，他还有另一种选择。“说说看吧，是怎样的交易？”卫煌不知道这位幽灵打着什么算盘，不过至少他还是有求于自己的。
“你知道吗？琴箫她没办法离开月亮湖。因为她的伤无法愈合，一离开湖水的话就危险了。你帮我把琴箫的伤口治好，然后我会将她的力量暂时分给你，这样你就能接触湖水了。”卫煌听后点了点头，至少听起来还不错。“那么我该怎么做呢？连湖水都治疗不好的伤……”
“这对于你来还说很简单的。”戈缶解释道：“琴箫她的伤口之所以无法愈合就是因为我的灵魂被魔法定在了上面。你听得到我，感觉得到我，你只消用一点点魔力就能将我抹去，你明白的吧。”
卫煌迟疑道：“可是这样的话，你就……”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知寒暑，也不知痛楚。已然这样的我不应该再让我深爱的人活活受苦，我虽然感觉不到，可这份痛苦便好像也施加在我身上一般。”卫煌听后默默地点点头，看来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卫煌感觉有风从湖那边吹来，月亮湖开始变得不平静了。也许是由于鲲鹏的死惊动了琴箫，她再一次从湖中心出来了。与上次不同，卫煌注意到这个女人确实挺憔悴的。
“她真美！这就是月光女神吗？”卫煌随即一撇，是轻空来了，看样子战事已经结束了。
卫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向轻空问道：“结果怎么样，伤亡大吗？”轻空答道：“具体还没来及统计，但至少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这样啊！……这样就好。”这绝对是一个重要的消息。卫煌暗想，看来事实与自己脑中之书所展示的内容已有所不同，原本应该惨胜的天空一族现在却没有了那么大的损失。因为自己和星持的参与结果就有了改变，看来脑中之书的内容在现实中是可以人为调整的。
此时另一边已经琴箫已经快飘到了湖边，卫煌想着与戈缶达成的协议，但是问题来了，琴箫飘在湖面，而且对卫煌也抱有戒心，他到底该怎样接近呢？“我会让你也能像琴箫一样飘在湖面，之后你便跟着我说就好了。”
只听见琴箫对着众人说道：“没想到你们做的不错，这样我就能准许你们重新成为月亮湖的守护者了。”
“等等！这样就完了吗？”卫煌忍不住道。一瞬间，他忽觉得这个看起来气场极强的女人，在她的背后其实也有着可怜经历。她曾对着寂空说过，天空一族与岩石一族毫无区别。确实，对于有伤而不能离开月亮湖的她，她需要贡品来生活。而到底谁是月亮湖的守护者，她根本无法决定。她只有保持一副神的架子，以此来维护她的尊严。
“难道你不该从这里的诅咒当中解脱出来吗？”卫煌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果如戈缶所言，他和琴箫一样飘在了湖水表面，接下来只需照着戈缶的指示做就好了。
“勿忘了黄昏之时，月亮湖你我相识之言。勿忘了群星之夜，情谊挥洒如月光。”卫煌随着戈缶的话说道。“你和织叶是什么关系？”琴箫显然听出了什么。“这话只有她知道。”卫煌明白知道这话的人显然不止那位织叶一人，但他也绝不能说透，好在此时的琴箫已经不再对卫煌有所警惕。“你怎么不答我，织叶她怎么样了？”面对琴箫的追问，卫煌只得胡乱答道：“我只是受人之托来予你治伤，所知事情并不甚多。”卫煌连织叶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当然连胡话都编不仔细。卫煌心道：“我要动手了，戈缶你还有话留下吗？”“算了吧，说什么也只是徒增她的悲伤。”卫煌点了点头便道：“那就再见了。”
戈缶在卫国战争中身死，既有觉悟，也有意义。可以看得出，在他的决断中没有一丝的犹豫。卫煌忽觉得死亡也并非那么可怕，只要能够获得相应的价值，人生似乎也就足够了。
卫煌已慢慢凝聚起了少量的魔力，他既不能让琴箫起疑，也要最好能够一次成功。卫煌瞅准时机轻轻用魔力一抹，灵魂就是这样的脆弱，只此一下便灰飞烟灭了。
卫煌叹了一口气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你的伤口已经能够愈合。”“你还没回答我，织叶她到底怎么样了？”琴箫依旧没有放弃这个问题。卫煌也不好直言，“我真的不知道。”琴箫的眼神暗淡无光，她说道：“你不说我也猜的到，这么多年织叶不来见我，她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怨也就怨我这副身体不能出去找他。”“这个你放心，你的病根已被我除去，虽是带有诅咒的伤口，但也会慢慢愈合的。”
琴箫的神色有点恍惚，她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暂行谢过了。等我伤口愈合以后，便去亲自寻她。”说着她转身遁入湖中不见了踪影。
寂空忽道：“我觉得她好难过，好像是莫名出现了难忍的悲伤。她这么急的走，可能是不想让我们见到她的表情吧。”卫煌心想：确实，在琴箫眼里，我们这些人可都是地地道道的小鬼头。若真是在我们眼前有所失态，那可真的就难堪了。
卫煌看到星持已经把水装好了，自己便也把湖水撩到自己的胸口。这水果然好烈，但有了魔法的庇护也还能忍。还没过几秒钟的时间，卫煌便觉得胸口凉飕飕的感觉消失了，这力量果然神奇。既然已无大碍，卫煌便道：“我们走吧。你们不是还要搬家吗？”
轻空看着自己的妹妹似乎被琴箫感染的愁眉不展，便上前来捏了捏她的脸蛋。轻空知道妹妹天赋迥异，如果说天空一族的人五感超强，那么寂空就连心灵也感受得到。
“他怎么看我的？”轻空见众人已走到前面，便抿嘴一笑然后对妹妹问道。
寂空说：“卫煌么？他什么都没有。”“这样啊。”轻空显然有些失望。“姐姐你误会了，我是说他这么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当初见面的时候你不是也察觉到了他的古怪了吗？他的魔法中确实充满了邪性。可是怪就怪在他品行很好，我感觉不到丝毫的恶意。”轻空看着妹妹复杂的表情不由拍了拍她的头笑道：“那不就好了？别想了，我们走吧。”
战败的岩石一族忽然消失了，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不过既然取得了胜利，人们便也不以此为意了。围绕月亮湖的战事就这样结束了，搬家之后的天空一族自然开始了庆祝。星持由于朋友急需治疗的关系似乎很急，他立即就离开了这里。卫煌耐不住盛情款待，但参加了几日的庆祝活动。琴箫消失之后便一直没有出现，也许她正在专心养伤，不过卫煌不能再等了，因为他必须找到金眼鲷，山雀还有黑熊三人，这是他现有的唯一线索。他们现在就在风雪崖，若是在这里住久了，就怕三人会离开那里。
“你真的要走了吗？”轻空有些不舍的样子。卫煌说道：“达木还想要在这里待一阵子，我必须要走了。”“那……有时间回来啊。”轻空又道。“恩，一定。”看着卫煌渐渐远去，寂空说道：“姐姐这样真的好吗？这里的事情已经完了，你可以……”轻空拍了拍寂空的头说道：“不，还没有完。说实话我一点都不了解他，因为我们的信念不太一样。更况按照族群的规矩，我不可避免的需要联姻。”寂空说道：“让其他部族回到这里吗？这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轻空看了看妹妹轻轻地说道：“我还不能无拘无束，有些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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