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动荡的起始点

　　“起床了!”

　　天刚蒙蒙亮，艾尔连迪就被佛儿从睡梦中叫醒。他睁眼，发现自己裹着昨天夜里佛儿从挎包里拿出来的毯子，正靠在溪流边上一块大石头上。即使在桑特这种南方国家一月份的夜里还是比较冷的，不过因为篝火在佛儿的照料下一直没有熄灭，艾尔连迪睡得倒也还好。

　　佛儿呢，身为格斗家拥有过人的体质，即使在格林寒冷的冬天里她仅穿着背心短裤也不会觉得冷，不过她现在这身打扮——红白相间的短襟小褂同色的敞口裤，卸掉了胳膊上的装饰品后佛儿的衣着越发显得单薄，这让少年很是不好意思，自己占据了佛儿的毯子，生怕对方会受凉。

　　“安心安心，记得当年为了锻炼，我穿着现在这身衣服什么补给也没有带去安森特北方过了一整个冬天呢，那才叫真正的冷……”

　　艾尔连迪听说过极北之地冬天会冷到刚尿出的尿还没落地就被冻成冰棍，他不敢想象佛儿在那个地方怎么度过冬天的。

　　“哈哈，这个传说我也听说过了，不过是骗人的，我亲自做过实验了，根本就是夸大了太多嘛，毕竟尿出来的东西是热的，至少需要几十秒的时间才能结冰的。”

　　“实验过……佛儿是怎么实验的呢？”艾尔连迪不敢出声太大，佛儿毕竟是个女孩子，那种实验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了。

　　“哈哈，就是在冰天雪地里小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佛儿的耳朵很好，艾尔连迪的轻声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用昨天剩下来的烤鱼做了早餐，艾尔连迪和佛儿开始了新一天的谷底求生。

　　谷底的清晨，空气格外的清爽，沉降了一夜的水汽连续上脚边的湍流，在雾蒙蒙的暗灰色中形成一种雾霭飘渺的景象，鸟声回荡在山谷里，层层叠叠仿佛变成了另一种生物的哀鸣，山风呼啸，生长在峭壁上的山松在呼摇欲落，艾尔连迪没有束好的金色长发被吹起，如一片黄金的旗帜闪烁着水雾的光芒。

　　“没想到，你还挺漂亮的嘛。”佛儿五识过人，虽然大大咧咧的对美没有什么欣赏水平，不过看到艾尔连迪以手捋发，因为想起艾梅而在山风中戚戚然的面孔，竟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美。

　　“哈，啊，什么，那个，你不觉得形容一个男人‘漂亮’有些过份了吗？”

　　艾尔连迪脸红了，他为自己不经意间作出小女儿态而感到羞耻。

　　“哼哼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姑娘夸奖你还不高兴？本我佛儿评论漂亮的全大陆还找不出十个呢，你应该窃喜了。”

　　“什么嘛，不要拿我开玩笑了，赶快找到上去的路回家吧……”

　　沿着谷底湍流逆行而上，佛儿与艾尔连迪开始了漫长的回家之旅，等回到玫瑰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佛儿带路的话，艾尔连迪根本用不着走那么多冤枉路，在他们掉下山谷的落点沿溪流向下几哩处就是上山的路了，可惜因为佛儿天生有一种“逆向而行”的脾气，使得他们错过了最近的路，也错过了与震的相逢，更错过了被后来喻为“玫瑰城导火索”的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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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一天前，正当子爵为了女格斗家绑架走艾尔连迪的事情恼火的时候，桑特第三军团军团长哈维尔将军带着三个骑兵大队准时来到玫瑰城男爵府邸参加了子爵对于男爵的热闹行动。

　　看到男爵府前狼籍一片，鸡飞狗跳的情景，——因为佛儿大闹的关系，男爵府中原本被看管的护卫们也趁机抢了武器开始与子爵的手下打起来，虽然人数不多，但因为子爵这边乱了指挥，又被佛儿打懵了一票根本没参加过战争的新兵，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这个在参加过四十年前玫瑰城大战，戎马一生的白胡子老将军摇摇头，指挥自己手下的精锐骑兵倒提马刀，冲上去不管是男爵还是子爵的部下，用刀背统统一顿猛揍，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缴械投降。

　　哈维尔是老将军，他所统帅的第三军团是国内直属国王的最精锐军团，手下的骑兵更是千挑万选的精兵，揍起玫瑰城这帮天天训练偷懒的城卫队简直就像欺负小孩子，况且骑兵们是三个满编大队共一千人比子爵男爵的人加起来还要多上一倍。

　　“叫玫瑰子爵来见我！”哈维尔将军不喜欢多说话，虽然已经年近七旬，但老人的身板挺直，嗓门大的和国王不遑多让，军服上一排各式各样的军功章闪闪发光，让人不敢直视。

　　被制伏的城卫队们赶紧唤来本该组织人去营救艾尔连迪的子爵，知道哈维尔这个大麻烦来了，子爵不得不把营救艾尔连迪的事情先搁在一边了，她只有在心里向艾梅说对不起了。

　　“想造反吗，玫瑰家的小姑娘？”哈维尔坐在男爵府的大厅里，他的身边是站的直挺挺的将军护卫队，子爵和男爵的卫队在那些目光炯炯，精神饱满，肌肉结实的大兵对比下，立刻显得孱弱得多，就像病怏怏的小鸡。而哈维尔对子爵毫不客气的开场白，直接表明了他或者说是国王的态度——并不希望看到子爵彻底推dao男爵，成为玫瑰城乃至整个桑特王国的贵族领袖。

　　“哪里的话，哈维尔爷爷，”在哈维尔面前，子爵也只能低下头，曾经哈维尔是和玫瑰老公爵共同战斗在战场第一线亲密战友，是所有玫瑰家晚辈的爷爷，“我只是例行公事，为了抓捕混入男爵府的间谍……”

　　“哼，抓个间谍需要动用上城卫队一半的兵力，子爵大人也太看得起所谓的间谍了，——退一步来说，就算你是来抓间谍的，那么，你要抓的间谍呢，人呢，我怎么没看到，哈维尔大人也没有看到吧。子爵大人，您不会要说，动用了几百人，连一个小小的间谍也抓不住吧，这样的话，您的城卫队是饭桶吗，难道只是养着他们充门面的？”

　　看到有人给自己撑腰，派尼尔男爵也胆大起来，用自己和子爵在长年口水战中积累起来的功力，开始攻击理亏的子爵了。

　　子爵并不理会她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哥哥，完全藐视他的存在，只对哈维尔解释了她这么做的原因，“我们有证据证明男爵阁下与国际恐怖组织有来往，而不久前攻击我们城卫队的格斗家就是组织成员，现场的士兵们都能证明那个女格斗家是从男爵府中逃出来的……”

　　“人呢，我要确凿证据！”哈维尔眯着眼，用手拄着他的银色斩马刀——这是上一代国王赐予他的作为桑特名将的证明，哈维尔年轻的时候虽然算不上桑特第一智将，但桑特第一猛将的资格却是毋庸置疑的。即使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老人近两米的身高也能给对方如山般的压迫。

　　“那个，人没有抓住，不过我保证……”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子爵突然有这么种感觉，哈维尔不睁眼倒好，一睁开眯住的眼睛，立刻让子爵说不出话了。

　　“哼，几百人连一个人也抓不住，玫瑰家的小姑娘，我看你这个城主位置坐的太安逸了。”

　　哈维尔没有继续对子爵说话了，他回头对着副官下达命令，虽然看起来像私下授命，但声音大的让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革明达尔大队长听令，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玫瑰城的城防总指挥，替国王陛下管理玫瑰城的治安秩序，命令即日起起效。”

　　哈维尔的话如晴天霹雳打在子爵心头，“哈维尔大人，没有贵族联盟的同意和国王陛下的任命，即使是您也不能这么做！”

　　“贵族联盟，国王的任命？这种东西早就有了，”哈维尔将一纸文书丢给子爵，“国王陛下在去年12月的时候已经开始着手整顿各个贵族的私兵队伍，哼，玫瑰家的小姑娘，如果不是看在你们玫瑰家的面子上……”

　　哈维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了，玫瑰子爵现在终于明白艾梅所说的，“要小心你们的国王”这句话的意义了，从去年开始假借国王的名义清理贵族虽然带给子爵许多好处，但真正的受益者却是一直被贵族联盟压制住的国王。

　　在桑特这个政治格局奇特的国家里，国王虽然拥有全国最大的三个直属军团——南方第三军团，西部第四军团和中央军团，但全国大部分兵力还是在贵族联盟的手中，而且因为贵族联盟组成的议会制有否决国王的权力，历代桑特国王在权力上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无法大展拳脚，致使这几百年来，桑特是大陆上变化和动荡最小的国家之一。但是从刺杀事件以来，全国的贵族们被玫瑰子爵收服的差不多了，几个最有威胁的大贵族都打上了“叛国”的烙印被清理出局，他们所拥有的私兵则因为地域性和规则的问题，无法被玫瑰城收为己有，直接被国王的军团所接收，造成了国王力量空前的膨胀，远远超出了贵族联盟。

　　“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身为桑特的玫瑰家贵族，芳华?玫瑰从未有过背叛国王的念头，可她还是被国王算计了，不过，她不但没有愤怒，甚至连懊恼的心情也没有，有的只是失望。

　　在这十天时间里，以玫瑰城为中心，为起点，国王的三大军团向全国发动清理贵族“叛党”，收回兵权的活动，本来被玫瑰子爵算计过已经毫无反抗力的贵族们再度遭到国王更加凶狠严厉的清洗，全国共有一千三百六十五个贵族成员被打成叛党，几个月后在王都被判了绞刑，比玫瑰子爵所抓获的一百多人的刺杀谋划者还要多出十倍，而贵族们所拥有的私兵，全部以“以三大军团换守城防”为借口，全被国王接收，至此，在动荡停息以后，桑特已经成为一个不啻于格林的皇权为上的中央集权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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