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烦恼的少女艾梅
八十八烦恼的少女艾梅
艾梅做了个梦，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梦了，可她现在不仅做了梦，而且醒来之后还记得清晰，仿佛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她梦到艾尔连迪死了，梦中的景象与记忆深处的悲恸重合，曾经死在自己怀中的女孩儿一会儿是璐儿，一会儿又是艾尔连迪，她哭啊喊啊，无论如何也叫不醒怀中的那个人……
艾梅醒来，眼角有泪，她悄悄拭去，怕月火发现。
月火在马车厢的一角抱着弓箭假寐，为了保护艾梅她这些日子寸步不离，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迅速从天窗跃上马车顶部，警戒可能发生的危险。
这样的情况已经二十三天了。
自听说前方大败艾梅与斯提夫决定撤走，到凯姆城举旗造@反，艾梅一行绕路逃离北方四城，期间的经历虽然不算惊险，但也是曲折异常。北方四城，尤其是造@反的领导者，辉煌城的罗加根本不打算放这一队玫瑰城的使者回去，如果不是凯姆城放水，估计艾梅她们早就被抓回去了，可就算这样，一路上也牺牲了不少骑士，甚至连外交官斯提夫都受了伤，腿部中箭躺在后边的马车上不能动弹。
“艾梅！？”察觉到艾梅醒来，月火马上睁开眼睛，敏锐的精灵注意到女孩擦拭眼泪的动作。
“没事，做了个梦，梦见艾尔连迪出事了，我有点……”
艾梅没把“害怕”说出口，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叫做“不安”的情绪，会有种向人倾诉的愿望。
“没关系，艾尔连迪跟子爵在一起，那个家伙好像挺喜欢艾尔连迪，因为不会有危险。”月火说不清自己对艾梅抱有什么感情，但看见女孩脸上的担忧，不禁违心的说出安慰的言辞。
其实在月火心里巴不得艾尔连迪出事死了才好，不然艾梅老是牵挂那个什么能力也没有的小家伙——只有在提到艾尔连迪的事情时，艾梅才显露出普通女孩一样的表情，月火很嫉妒。
“对，子爵不会将自己立于危险的境地中，艾尔连迪跟着她应该很安全。”
想明白这一点，不再去思考千里之外的事情，艾梅又变成那个冷酷的智者。
这些天来，如果不是艾梅的缜密思维配合骑士们的行动力以及精灵天生的警觉，他们也不可能在数倍的追兵中屡次脱身。
就这样，慢慢地，艾梅一行人脱离了北方四城的围捕，进入了王国腹地，彻底脱离了危险。
到达王城桑特的那一天是五月十五日，正是“子爵”带领骑士团突袭敌人后方获得胜利的一天。
桑特王城和其他国家有不小的区别，因为是从游牧民族演变而来的国家，她没有厚重的高墙，也没有规划整齐的街道。如果有人从空中向下俯瞰，会发现这个城市是以王宫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外扩展的一个大圆形，再经过数百年的自由发展扩张，这个圆已经占据了整个国家中部平原的一大片土地，吞并了其他城市，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城市群落。
单论大小的话，桑特王城比这个大陆上最具规模的格林都城还要大上好几倍，但在王室贵族的眼里，这个城市只是一个脏乱差的大集市，只有城市中心几十哩方圆的那一块整齐规划的十几条大街才能算作真正的桑特王城，那是贵族官员和大商人的居处，是桑特的商贸中心。当然，在平民眼中，那就是所谓的贵州区，或者按照正式叫法“上城区”。
现在，艾梅正坐在上城区玫瑰家宅邸的客房中等着国王的召见。
出使北方四城是经过国王同意的事情，在这一点上子爵和国王利益一致，既然现在不可能立刻见到子爵，但还是可以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第一时间汇报给王国，由他做出判断，该如何对付北方四城，尤其是现在四城已经发出独@立宣言，宣告北方四城脱离桑特的当下。
艾梅接到通知可以面见王国已经是傍晚了，她穿着由王城玫瑰宅邸侍女准备的红色仕女装——露肩百褶长裙，玫瑰纹饰手套，以玫瑰子爵妹妹的身份独自进了国王的书房。
比起上次见到国王的时候，这个微胖的老人仿佛又老了好几岁，原本斑白的鬓角已经全白，眉头紧皱。
“来了啊，”国王扔下手里的奏章，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示意仆人搬来椅子让艾梅坐下，然后喝了口杯子里的凉水，开门见山，“现在大家都很忙，我就直接说了。”
如果艾梅提前知道国王要问什么，她一定不会来。
“艾尔连迪死了，要不要选择忠于我，做宫廷魔法顾问。”
“什么？“
王国很有耐心的作了一遍解释，“你所帮助的那个少年在前线死了，我知道你并不是完全忠于玫瑰家，所以选择是否跟随你面前的桑特国王，如果是，我有办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或者什么东西，让你变成真正的大魔法师，如果选择否，我也不会让你难堪，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我希望你不要回到玫瑰家。”
艾梅明白了，国王对自己做过很详细的调查，虽然他不可能查到所有东西，但肯定知道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明白，所谓“艾尔连迪死了”是怎么一回事。
“选择吧。”
说完，国王没有再看她，——在私人场合下，国王没有必要表演他的和蔼，他在乎的只有利益，尤其是在他所立的皇子已经失踪——也许已经死去的情况下。
“我……我认为他没有死。”少女低下头，双手紧抓膝盖。
艾梅心里好像有两个灵魂在争吵，一个艾梅冷着脸，说，艾尔连迪死了，国王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因为骗自己说艾尔连迪死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不是一个王者会做的。但另一个艾梅好像在哭，艾尔连迪没有死，没有看到尸体，国王在骗人。
国王签了一份文件，扔给艾梅，“拿着，这是宫廷法师的任命书；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同意的话在上面签上字，然后交给我的书记官。”
说外这些，国王挥挥手，示意艾梅可以离开了。
少女的小皮靴踏在上城区整齐的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回去的路上，艾梅心绪不安，满心都在思考艾尔连迪的安危，甚至忽略了国王话中隐藏的东西。
直到走回玫瑰家府邸，看见府邸的玫瑰骑士们忙着做出发准备，她才想起一种可能性。
“谁下令的？”
艾梅向带队的骑士队长询问。
骑士队长知道这个看起来像精致洋娃娃的女孩是子爵的使者，不敢怠慢。
“是子爵大人的近卫队长下令，让大家去支援前线。”
“是猴子？”
“是的，不过大人在前天已经出发了，让我们集结完毕后去喀斯特城汇合，支援前线。”
为什么应该和子爵在一起的猴子会来到王城，并带来这一条奇怪的命令？
信息的不完整令艾梅百思不得其解，王城一共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名玫瑰骑士，即使全部拉上前线也是杯水车薪，反倒会将玫瑰府邸的所有力量抽空，万一出现什么突发事件，就没有任何力量了。
除非……
按照那种可能性分析下去，艾梅心中一惊，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
国王要对玫瑰家动手！
她马上找到玫瑰家王城府邸的管事，向他确认了一条消息：早在十几天前，派尼尔男爵已经来到王城，几天前见到了从前线回来的猴子马上又回到玫瑰城，带走了几乎所有留守的玫瑰骑士。
派尼尔这是要干什么？如果他要针对子爵，就算再多十倍人马也没用。就算猴子叛变，有国王支持也没有用，子爵赢得了战争胜利，成了英雄，在这个当口是不可能动她的，而且子爵也不傻，既然获得了如此大的政治资本，她一定会利用这个资本获得更大的利益……
怎么想都奇怪，除非……
在知道战争结果之前国王和派尼尔已经掌握了可以将子爵一击致命的杀手锏。
应该去提醒子爵吧？
算了，艾尔连迪不在了，帮助子爵还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玫瑰府邸，骑士和仆从们还在忙碌，正门上的玫瑰状金属花纹在太阳下生着锈，花园里的玫瑰花在土里枯萎，少女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走出大门，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
我该怎么办呢？继续活着，像过去一样，只是活着吗？
想到这里，少女低下头，她觉得心中仿佛又空了一大块，这一年来逐渐填充心中空洞的东西正在慢慢坍塌，空洞在扩大，心在变冷。
我该顺从于别人的好意或者恶意，像过去一样悄悄活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吗？
艾梅的迷惘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闻到一股恶魔的味道，这个味道令她感到讨厌。
“凤凰，我们又见面了。”
又一次，在无人的小巷子里，艾梅遇到了那个长着一副小孩子面孔的恶魔。
“我代表革@命向你问好，同时沉痛哀悼你那小**的不幸……”
蚊子优雅的一鞠躬，再一次向艾梅发出邀请。
“我的目的很明确，请凤凰回到天使所创立的革@命，为了这个世界的变革而出力。”
艾梅不想听他说话，她心里很烦，只想抓个人揍一顿，蚊子的到来满足了她的**，她现在有点感谢这个聒噪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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