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无所畏惧,永不妥协

　　“这……？”

　　史舵显得有点呆滞。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然而，他看着傅雪晴，依然充满不解。

　　“说说？”

　　傅雪晴看着史舵，最后却只是一叹道：“我们最大的不同在于，你是一个永不妥协，无所畏惧的人。可我，却是无所畏惧，永不妥协！”

　　傅雪晴这样一说，别说是史舵了，这里所有人都静了一静，都不太清楚傅雪晴的意思。

　　永不妥协，无所畏惧。

　　无所畏惧，永不妥协。

　　？？？

　　他们不懂，何为八个字，前后位置一换，意思还是一样，那这又有什么不同的？

　　史舵最为费神，他瞬间就想了很多，隐隐也似乎知道傅雪晴所指，但依然不是太明白。

　　“请教？”

　　傅雪晴道：“原则问题而已。”

　　史舵认真想了一想，“请细说一下？”

　　傅雪晴道：“你想想你的一生。”

　　史舵眼神一闪，但又很快低头不语。

　　这里所有人都感到很是好奇。傅雪晴难道很了解史舵？他们不是今晚才有交集？

　　傅雪晴道：“你天资聪颖，是一个修道奇才，特别是对于剑道，你悟性极高，更能举一反三，隐隐有剑道宗师的风范。所以，你早早就被‘思剑崖’看中，当成精英种子。”

　　这是史舵的资料，这里很多人都一清二楚。但傅雪晴说出来，是为何？

　　“在‘思剑崖’的时候，你已经非常好战，不仅打败同门同阶无敌手，甚至一些高阶的师兄，你也能够战而胜之。你就像一柄勇不可挡的剑一样。最后，你已经不满足只是在‘思剑崖’称雄，而是将所有用剑的人都当成了对手。于是，你经常出走‘思剑崖’，试剑天下。但你的剑术实在犀利，披靡同阶，连挫‘剑山十三派’几乎所有至尊之下的高手，甚至惊动‘思剑崖主人’，几乎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史舵听到这里，不禁自嘲一笑。

　　“可当你春风得意，年少轻狂的时候，却是爱上了一个姑娘，让你的一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惊变。”

　　听到这里，史舵脸色大变，几乎一下苍白了起来。他变得眼神涣散，似乎头脑里的深刻回忆一旦被惊醒，就让他刻骨铭心的痛。此时他揪心象失去剑心，强势变成虚弱。

　　傅雪晴怜悯的看着他，但该说的话，他还是继续说：“哎，你爱上的女子，如果是出身名门贵族的话，那也就罢了。偏偏你喜欢上的女子，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修行者。这下就让‘思剑崖’的高层大为震怒了吧。他们觉得你不思进取，竟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要耽搁修剑前程不成？他们当然不乐意见到了。故而，他们要你离开她，甚至是杀了她。他们以为你为了得到‘思剑崖’的撑腰，为了你的名声地位，为了变得更为强大，一定会听从他们的话。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你是有多么爱那个女子。那个叫轻轻的女子。轻柔的名字轻柔的人儿，你已经爱进了心坎里，不能自拔了。”

　　史舵似乎已经没有听见傅雪晴说什么了，他轻颤象一根无助的野草，他喃喃犹似艰难的自语：“轻轻……轻轻！……”

　　他全身剑气收敛，剑光低沉，象弥留之际的灯火，他正苦熬着，浑身无力，内心凄恻。他是那么爱她，全心全意的爱她，爱到钢铁也成绕指柔。哦，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啊，我的轻轻，如何能够不爱你。现在依然深深的爱着，爱到几乎肝肠寸断。那是在所不惜的！可是可是，轻轻轻轻，你已经走了。我只剩下我了，剩下日日夜夜想你想得发疯的我了。轻轻轻轻，你知道我的苦么？

　　傅雪晴却似乎完全不知道史舵的苦，他自顾道：“可惜，你对她的爱无人理解。‘思剑崖’的人更不准。他们见你竟为了她而反抗他们，更是恨绝了她。于是处处逼绝，让她与你都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们以为你会屈服。但是他们错了。你爱她爱得太坚定，比你对剑的执着还来得坚定不移。他们却不知道这个。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剑道天才，或者说他们从来不把爱情当一回事。所以他们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那就是他们背着你，终于还是杀了轻轻。他们以为这下一切都结束了，你要回心转意了，你这个剑道天才要继续为他们‘思剑崖’发光发热了。岂不知，你却发疯了。”

　　所有人听着，大为同情史舵。但是史舵的故事，他们大多清楚，自然也知道后续如何，但他们还是不清楚，傅雪晴怎么突然就讲起史舵的过去来了？这和他之前所说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么？

　　但在场，还是有人听得如痴如醉的。那就是王小兰，她尽管已经从顾尚飘那里听到了这个故事。但傅雪晴再次讲来，她依然听得痴迷，也衷心的感动。

　　史舵却是哭了，他竟然流泪了，他的泪划过脸颊，柔情得象是轻轻在拂着他的脸，他伤心欲绝，象一个失去最为宝贵宝贝的大男孩。

　　“轻轻死了。你接受不了，在‘思剑崖’大开杀戒，几乎把所有的精英种子都屠杀干净。在其间，你的剑意又有了升华。所以你没有死。‘思剑崖’虽然惊怒于你的行为，但也看出你无限的潜力。所以，他们只是把你关起来，希望你能够悔改。”

　　“但是你没有如他们的愿。你真的疯了。‘思剑崖’的人反复试探，发现你真正疯掉了，已经没有价值，所以，他们将你赶出剑山，就此了之。谁知，你虽然是真的疯了，但却是因为领悟了一种古怪的剑意，才导致了你疯疯癫癫。待你完全消化了那古怪的剑意，你的人就清醒了过来，更是直接就悟出了‘狂剑之术’。可惜，刚才我与你战斗，还是没有领教到。”

　　“之后，当然是你大放光彩的时刻了。那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表演。最先，你得到了一句‘狂剑如狂犀，杀人如杀鸡’的称赞。后来一发不可收拾，直杀出了‘至尊之下第一剑’的称号，举世闻名。”

　　傅雪晴轻叹：“说的这些，不仅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算是正题了。”

　　史舵整个人浑浑噩噩，几乎要化进回忆里，无法自拔。但他依然听到了傅雪晴的话，于是他才重新振作了起来。

　　“请讲。”

　　他要知道原因。

　　傅雪晴道：“你虽然为了轻轻的死而伤心欲绝，也是因为轻轻的死而发狂。但最后你还是坚持了下来，化了悲伤为剑意，成就了自身的剑道。一路来，有战就战，能斗就斗，无所畏惧。但是……”

　　傅雪晴最后说到“但是”两个字，居然用了法力，几乎成了一声惊雷。

　　史舵也被轰然震动到了。

　　“你虽然没有因为轻轻的死自暴自弃，也曾经一怒而在‘思剑崖’大开杀戒。可是……”

　　“可是”二字，傅雪晴又是一声惊吒，象一个怒雷骤爆。

　　史舵被震得浑身摇晃。

　　“你剑法大进，虽独战天下，但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想过，要为轻轻报仇的？别说你有。看你的过往，与你战斗的人，大多战败而亡。但是‘思剑崖’出来对付你的人呢？他们哪个赢过你，但他们哪个死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一怒大杀‘思剑崖’一通的本事与胆气呢，为什么后来都消磨没了？因为……”

　　“因为”又是一记轰轰烈烈的暴雷。

　　史舵竟“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却犹如木偶，浑身不像人样。

　　傅雪晴轻叹，“因为你妥协了。因为‘思剑崖’帮助过你，给过你一切，所以你不愿再找‘思剑崖’的麻烦。但你骨子里还是有永不妥协的血性。你不会自动找他们报仇，但是他们打上头来，你也不会坐以待毙。那就是‘思剑崖’的强大，你也无所畏惧。不过，你还是心慈手软了，处处留情。或许在你看来，报恩比报仇大了。”

　　史舵若有所思。

　　“所以你自己说你是一个永不妥协，无所畏惧的人。我没有反对。”傅雪晴道。

　　“谢谢。”

　　傅雪晴道：“没什么谢不谢的。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一个无所畏惧，永不妥协的人。”

　　史舵道：“或许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做？”

　　傅雪晴问：“你对轻轻的是爱！”

　　一个“爱”字，傅雪晴问得很是严肃。

　　史舵正色道：“爱！”

　　那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傅雪晴想都不想就道：“如果我是你，一定立誓，绝灭‘思剑崖’！”

　　铿锵有力的回答，字字惊天动地。

　　史舵惊呆了。

　　大家惊呆了。

　　惊呆过后的史舵无奈道：“‘思剑崖’岂是那么好灭的？”

　　傅雪晴马上就反问：“难道你对轻轻的爱只是纸上谈兵？”

　　史舵一震。

　　傅雪晴嘲讽：“原来，爱情的力量比不上‘思剑崖’？”

　　史舵低头。

　　傅雪晴冷笑，“这就是我与你的不同。”

　　史舵反应起来，“我知道。但你毕竟不是我。你也就是说说。真正你是我，我不信你能如何？”

　　傅雪晴摇头，“真正我是你，不灭‘思剑崖’不罢休！”

　　史舵惨然一笑，“说得好听。做起来有说的这么容易就好了。”

　　“所以说我们不同。”

　　史舵道：“换种说法。如果现在你有心爱的女人，但你师父傅逢雪不许你喜欢她，还杀了她，你难道会杀了你师父为她报仇，你杀得过你师父么？”

　　傅雪晴沉默一阵，道：“首先，如果我师父阻止我去爱别人，我只要是真的爱了，就无怨无悔，也义无反顾。我不会听他的，就算他是我师父，师恩如山亦如父，我也只爱我爱的。再如果，他竟杀了我的爱人，那么，他就不配做我的师父。那么，我杀他为心爱的人报仇，何错之有？为何杀不得？就算他实力深不可测，我也不会妥协，不会惧怕。哪怕他杀了我。为爱报仇，至死不悔。”

　　傅雪晴说得掷地有声。

　　史舵惊讶异常。

　　大家惊讶异常。

　　兰若诗美目连连溢彩，盯着傅雪晴，竟也痴呆了。

　　史舵笑叹，“你不可能杀掉过你师父，你会死。这是莽撞的行为。我不愿报仇，并不是说我就不够爱轻轻。但爱是爱，恩是恩。我不会为爱而忘恩，更不能恩将仇报。我是史舵，我只能做到这样。爱在心里，让这爱成为一种折磨，痛苦一辈子，就这样吧！”

　　谁也没有想到，史舵这样一个疯狂而骄傲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他是一个英雄气长也长不过女儿情的人了。但情根深种，又不敢忘恩，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苦命的人儿！

　　傅雪晴也叹气，“对，你不是我。所以我说我们不是同一种人。你有你的想法。对一些事情，你受了压迫，但不会妥协，也无所畏惧。你毕竟还是能够战得起也站得住的男人。但无所畏惧的你，在无所畏惧之后，对于一些事情，你还是选择了妥协。”

　　史舵听着。

　　傅雪晴道：“我不一样。我也是一个疯狂的人，一样的无所畏惧。但在无所畏惧前后，我都永不妥协，哪怕一无所有哪怕死。”

　　这下，所有人终于都知道傅雪晴的意思了。其实，所谓的“无所畏惧，永不妥协”，只是一种信念，只说明傅雪晴就是傅雪晴，从头到尾，不会改变。该怎样做就这样做。

　　可史舵的“永不妥协，无所畏惧”，却有了不一样。他之前不妥协，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还是妥协了。也就是说，史舵还是变了。

　　虽然史舵还是史舵，但因为妥协，苦了自己，无法真正的快意恩仇罢了。他的张狂，只不过是一种失意的装腔作势了。

　　史舵苦叹道：“不错，我不是你。我们不同。我的确没有你绝，也没有你狂，更没有你执着。好你个傅雪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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