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3

　　小榕树也是这般儿心思，他马上道：“那得改三七分儿，我七你三！”未等青帮的人抗议，他断然道：“就这么定！那秋千可是你们老大的女人，别说你们的大嫂还顶不了一分儿利！”

　　伏翼又急又喜，摆摆手，道：“就这么定，秋千在哪儿？”

　　见伏翼答应得如此痛快，小榕树悻悻的，只恨自己方才没有狮子大开口。听得伏翼这一问，他答不出来，只看向兆学疚，兆学疚揪出丁佼：“只问他！我们负责救人。”

　　丁佼怕说了出处儿，再被追问如何得知来历，竟然红了脸，说不出话儿来。

　　丁佼支吾半晌，寻思躲不过，少不得指点了去处儿，就落荒而逃。兆学疚等人将信将疑，进了小罗天，点名要秋千。小猫推搪，兆学疚不耐烦地道：“是为了仿龙尊。你们抓她在此，自也为了仿龙尊吧。我一个人无法完成。”

　　兆学疚说着在茶几上放下一个墨色的轴儿，小猫犹豫片刻，眼色儿示意，片刻，秋千来到，依旧是布衣黑裙，但总有些儿东西已经不一样儿了吧。每个人都知道她素来心比天高，眼下却沦落小罗天为书寓，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开口。

　　秋千看到茶几上的墨色轴胎，蓦然色变，上前端起轴胎，托在掌心，道：“毫无瑕疵，外形儿也不错，火候和做工都很好，因为这枯淡的釉，龙尊上的龙还能让人感觉到烧制之人的豪情壮志……饶是如此，我却不能说，此乃一件天下名器，当得起许多中国人对吉祥瑞永的吉兆。”

　　兆学疚按下心绪问道：“为什么？”

　　秋千道：“人民普遍心愿的精华凝聚在一起，便具有了神圣的力量和深刻的意义。如此并不等同于这一尊陶瓷的表面现象。陶瓷艺术文化与民俗是不能割断的，它的象征意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百姓这样儿想，这样儿做，这便是它的真正意义。可如果它自身没有心，谁持有它，它就为谁号命，它就不配……”

　　说着，秋千忽然发力把那仿龙尊摔在地上，砸成了两半儿。

　　秋千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猫色变，怕小榕树一伙借机讹诈，小榕树一伙不在意那仿龙尊，却对秋千与兆学疚云里雾里的对白焦躁不已，这时兆学疚满意地笑着，上前拣起两半儿陶瓷，放在茶几上，道：“作为江湖人，你我都如陶瓷，年纪轻轻就要在这市井中爬摸滚打，被人揉捏，然后慢慢成型……正因为如此，我们的位置，我们的心，都如土如泥儿，却更接近真实自然。秋小姐，这个尘世，却也已被摔成了两半儿，我们必须把它修补起来才是啊！”

　　伏翼再按耐不住，上前急急地道：“秋千，你跟我们去吧，孙先生北上，我们做他的保镖。你擅长发动群众，我们需要你。”

　　秋千听得孙先生三个字，不由得眼前一亮，当下按耐不住崇拜和飞扬，回复女学生的神采，连珠炮地冒出一串新词汇：“真的？北伐成功了？新三民主义被接受了，改组后的理论基础被普遍接受了吗……”

　　伏翼答不出来，回头看兆学疚，兆学疚竟然也有点自卑，只支吾道：“……可能吧，北上了，一切都有可能。”

　　秋千镇定下来，苦笑道：“可我能做什么？这不是书生意气的年代，且我来到这里，也自放弃了书生意气，再无资格说理想和革命。”

　　兆学疚摇头：“不，你弱的只是姿态，烈的却是心性，老天爷就是把你摁到烂泥儿里，你也能在烂泥里开出香飘千里的花儿来。跟我们走吧，别窝在这里浪费你的才情和理想，带我们一起……革命吧！”

　　秋千不由得忍俊不禁，一旁小猫怒了，冷笑道：“你们都当我死人吗？”

　　兆学疚扬眉道：“小猫，你最好识时务，我也不跟你讲大背景大形势，单单讲现在的实力对比，我们三不管的手足和伏翼的青帮小弟们联手在外面等着，这秋千小姐我们是志在必得，你最好别当道儿。”

　　小猫的傲气上来，道：“我就要试试，在小罗天可不比你们三不管，也不是上海滩。”

　　小榕树大怒，道：“小猫，做混混儿是天作孽，弄女人是自作孽，我们**也有**的规矩儿，你别脏了混混儿的名头！”

　　伏翼早按耐不住拔刀而起，秋千站到中间，淡然道：“别动手。”

　　震住伏翼，秋千正对着小猫，道：“小猫，我自与你有血海深仇，我也不怨你。可你呢？你现在做的，对吗？也许你觉得你是报仇，没什么错儿的，可你错了，我再错，与你也只是私仇，可你要知道，黑龙会表面上是个民间团体，而它的党羽却遍布日本政界。它的宗旨之一是标榜‘大亚细亚主义’，极力策动政府侵略中国和朝鲜，它在天津卫的目的，你是老江湖了，自也能猜到几分儿。而你与日本人为虎作伥，就是大义上的错儿，是中国人的公敌。以前，提到斧头帮的小猫，人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汉子，可现在呢？你都不想出这个小罗天的门儿！”

　　小猫的黑脸通红，秋千也自黯然，继续道：“我当初做错一件事儿，只顾着自己满怀的壮志豪情，火烧了花满楼，害了许多人，害你们家破人亡，也害得我爹爹再做无面目做人，无面目见自己的兄弟手足。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会害得你的先人蒙耻，再无面目做中华之鬼！”

　　说到末，秋千厉色严词，小猫被骂得全身颤栗，大喊一声儿。一心反应过度，“噌”的一声跳了出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小猫看一眼一心，斧头落地，双手捂脸，黯然道：“你们走吧。”

　　秋千含着泪，微微点头，道：“去，你们都去，小猫，你也去吧！”

　　伏翼行前一步，秋千却退到阴影后，道：“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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