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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8


  那小人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主动走了出来,慢慢地、摇摇摆摆地向秋千走了过来。秋千只觉得生活的赠予扑面而至!随着小人儿的一个微跌,两个冰雕似的人同时瓦解融化,大步抢了上来,四只手同时扶住了这小小的身子。

  玉壶抬起头,甜甜地笑道:“漂亮的姐姐,我是玉壶,你喜欢我吗?”

  秋千不由得附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亲,温柔地道:“玉壶你好,我当然喜欢你,不过我不是姐姐,而是阿姨。秋千阿姨。”

  秋千的睫毛上闪着泪花儿,史冰心就在玉壶的另一边儿亲了亲,道:“玉壶,别闹了,今儿大伙儿都忙,你也不许去闹一心,乖乖家去,把《少年中国说》背熟了,晚上妈妈要考的。”

  玉壶就乖乖去了。

  她们目送玉壶去远,秋千只觉得自己心里也涌起了一式一样的母爱,一颗心随着那小人儿去远,看不着了,仍高远无比地悬挂着,为他担心,倾了所有的慈爱和温柔,仍是觉得不够!她的手就不由得抚到了腹部,再一回神间,她又放下手,看一眼史冰心,二人都觉出生疏的尴尬。

  “你的孩子,很可爱啊!四岁了吧?”

  “快五岁了。原以为……”

  秋千与史冰心不由得就相视一笑,甜蜜而隐秘,羞涩而苦涩,那过往亲密的岁月一点一点回流,那时,记得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她坚决拥护不婚主义,要将一生倾注到学问上,她将效仿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嫁给英格兰一样,将自己嫁给知识。

  这一笑之下,史冰心忽然就破了那硬装出来的矜持和风度,小脸儿一板,气鼓鼓地怨道:“你要远我嫌我,又何苦来,我也不会硬贴上去跟你套交情儿,也不会坏你唤醒民众的大事儿,何苦只管躲着,叫人难堪!就这次来,也不是我,你不待见,我也不稀罕!”

  秋千就起了点顽心,笑道:“哦——那你怎么还是来寻我?”

  史冰心眼眶早红了,手一抽,扭身就走,秋千连忙拦定了,苦笑着告饶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逗你呢!这么大人了,都当妈了,还是小孩子脾性,真任性!

  笑容一止,四目相对,只觉得滔滔岁月在那里流呀流,她们不由得又是一阵泪凝的沉默。

  ……

  妆园里,天时又同别处不同,狂欢般的黄昏刚刚过去,天开始擦黑,淡月的流光到不了跟前来,自有灯火烟花的璀璨。胡同里到处是小贩卖萝卜的吆喝声:“萝卜赛梨嘞!”“萝卜,崩豆儿”,此起彼伏。小贩们臂挎柳条筐,洗净的萝卜用白毛巾盖着,碧青湛绿的。城西卖沙窝萝卜的多,他们喜欢和买主白话沙窝萝卜负盛名,说从元朝就开始种植等;城东卖小刘庄萝卜的也不少,小贩们常以“卫萝卜”自夸,说那萝卜曾受过皇封。兆学疚等人已经完全溶入了天津卫的市民生活,喜欢在才吃罢晚饭后,把茶也砌上,边品茶边吃萝卜,萝卜又脆又爽,润喉开胸,消食解腻,这正应了“萝卜上市,太医无事”的趣话儿。可今晚,妆园几兄弟照例狼吞虎咽扫荡完晚饭后,根本不看茶萝卜一眼,一个个斗志昂扬,脚不点地就准备前往孙先生下榻的张园去布防,不料,不甘寂寞的戴门子只坑坑唧唧地扯后腿儿,一会儿嫌妆园空虚不安全,一会儿又说过冬的柴火不够了。小榕树干脆先走,兆学疚被扯住,就哄着一心留守,出门时,戴门子还巴巴地追出门来,拉了兆学疚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半天憋出来一句儿:“你真不想拜我为师吗?我有许多机关绝学呢!”

  兆学疚好笑,甩开她的手,道:“放手放手,肉麻兮兮的!我曹叔哥见着都该吃醋了!会的就放出来大家切磋,拜什么师啊!”

  戴门子眨了眨眼睛,上前不甘心地扯住衣角儿,自说自话道:“拜师很简单的,你发个誓儿,不,表个态儿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兆学疚妥协地举手投降,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回头就表态儿,这会儿忙,我先走了啊……”

  戴门子这会儿似乎返老还童,像不懂事儿的孩童,根本不听人说话,只一相情愿地乐,她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示范道:“你要想学我的艺,就得从我的命。你或许不知道,小榕树的职责是守护三不管,妆园的职责却是守护小榕树。怎么守护?你不但要尊小榕树为老大,还要惜他如弟,你要护住他这一身的骄傲,守住他一生的志向,保留他的天性不被泯灭……”

  兆学疚乐了:“戴门子,你没事儿吧!”

  戴门子终于有点儿羞惭的颜色,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两手搓了搓,兆学疚忙正了脸色,放低声音哄道:“戴门子,你怎么了?你老实跟我说说。”

  戴门子呐呐地道:“这不是一下子从‘文江湖’换成‘武江湖’,我心里不是不塌实吗?”

  兆学疚又不懂了:“嘛文江湖武江湖?”

  戴门子又找回了一点儿自信,解释道:“‘文江湖’就是像你们以前一样儿,坑摸拐骗地混儿生活,‘武江湖’就是杀人放火……”

  兆学疚急了,一哒声地叫停。

  “……我们怎么杀人放火了?”

  戴门子叹了口气儿,吞吞吐吐地道:“就是以前一直没有我才担心啊,‘武江湖’干得大了就是打天下乃至坐天下,就是你们现在喊的……革命,你们,连杀人放火都没经,就直接去……闹革命,我是怕你们去送死啊……”

  兆学疚又好气又好笑,虽不赞同,却是能听得明白戴门子的心,心下感动,却也嫌腻歪,他摆摆手,干脆地道:“你别担心,我们很强的,至于老大……我们是手足。”

  戴门子嘴巴动了动,兆学疚已经大步去得远了,一心依依不舍地追出门去,戴门子只好把话儿自己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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