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赶尸5

　　关鑫听得想笑，又想骂人，而兆学疚自己也是一脸心虚，柳生瞥他一眼，随即掉开目光，于是关鑫忍下，也不说什么。

　　那伙生苗强忍住失望，道：“不用，俗话说，风水不便，客人背纤。我们谁也不会钻那个狗洞，只难为先生了。弟兄们，别教人瞧不起啊，尽量护好糖二先生，不成就一起住活坟吧！”

　　话音刚落，那外面的野兽似乎改变了攻势，不再各自攻关，而是合力一下一下撞着门墙，每一下，门墙都摇摇欲坠，一次比一次摇晃得厉害。

　　兆学疚被大家护在了最后，一脸恍惚，不知心思转到哪里去了；而柳生依然一脸木然，不前也不后，但那位置绝对攻守皆宜；关鑫看这两人如何也不像安心赴死的样子，倒也不好作何打算；而其它的苗汉做好了屋倒后的准备，倒是一脸坦然，不时豪迈地咧开嘴彼此笑骂着。

　　“狼崽子和黑瞎子居然也混到一块来了，老子算是服啦！”

　　“鸟你娘，反正你们的祖宗、孙子老子都没少吃，狼心熊掌滋味美着呢！让你一回，老子的儿子日后还把你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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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一刻，将被生噬的沉重还是压倒了死别时的豪迈壮烈，他们渐渐停住了笑骂；兆学疚心念如电，但到了此时也只有静观其变；柳生的木脸没有丝毫的波纹，只浑身散发着出击前的煞气；关鑫或许后悔把行动权完全交给了兆学疚，但此时也只有坚持到底而已……他们唯有等待，再没有人发出一丝声息。

　　一下，两下，三下……他们默默地数着，而这一下一下却似乎忽然变得长而慢，野兽咻咻的喘息粗而长，滴答的口水发出腥臭的味道，狂乱妖谲张牙舞爪的影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溃散凌乱，无处不在。

　　时间迟滞变慢，每个动作似乎都变成慢动作，拉长了恐惧的煎熬。他们等着那最后的一刻——再来一下，危楼必倒无疑。

　　残阳消去后，春雨，又落了起来，一丝丝的，蜘蛛丝一样，落起来，点缀着晚景。傍晚的灰影，烟似的，从矮窄的屋檐上，很快压下来，浸透了黄昏的片片，显得凄清而寒冷。

　　在此刻，火，火光，显得是那么的珍贵，它代表了温暖和安全。危楼里无助的人们想到了吗？

　　这时，就这样的一道火光蓦地从危楼上蹿了下来，撩得楼门前的野兽走避不急，紧接着，一道凌厉的身影怪叫着从楼上带着一路火光跃下，他挡在危楼前，挥舞着一道焰火，独自面对着无数影影绰绰的野兽，挑、拌、点、打……丝毫不惧。那挨着的就着，撩着的就焦，顷刻就乱成了一堆。

　　而他的嘴里也一下未停，啸、唳、吟、吼……直觉得龙腾虎跃，豹怒狼哭，全在他的嘴里翻腾辗转，闻其音而幻其形，足可令百兽打颤，人心惶惶。

　　火光随即在兆学疚的眼里升腾，一刻不停地蔓延到了柳生的眼底，顷刻，不消吩咐，只火杂杂地发一声喊，所有的人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撞开了门墙，欢呼雀跃地冲了出去。

　　早在这之前，群兽就四散逃走，那人挥舞着粗长的焰火赶在最前，见众人冲出、赶上，当下就停下，不屑地朝走避的“群兽”唾骂：“他母亲的！一群子西贝货！”

　　他不屑，傲然而立，身材并不见得如何高大威猛，甚至还有些单薄细挑，但气势却是那么的强悍野蛮，又黑又大的眼睛又高又远地扫过来，似乎世界全不在他的眼内。他右手一晃，那溜火光就成了一点红，原来那生猛的武器竟然是一杆子烟枪！

　　不管真假，兽类的皮毛自然都怕火，但关鑫晓得，让他们畏惧逃遁的并不是这根厉害的武器，甚至不是他狠辣过人的身手，而是他主动攻击的气势，他主动出击，而他们却只晓得防守，他抱着必胜的信心，而他们却努力只想着活命。

　　“别追了！”他一声沉喝，所有人都收住了脚步，看着他，眼里发着光，随即，他们同时拜倒见礼——

　　“老大！”

　　关鑫有点不知所措，冷不丁见兆学疚夸张地哭叫着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那个人，呜呜地表达衷情：“呜呜……老大老大树老大！我终于是见着你了！你们都好吧？我可想死你们了……”

　　那老大头一刻也有些激动，再一刻是忍耐，而兆学疚还不放手，他便恼了，毫不留情地连蹬带踹把他甩开，竖起眉头直瞪眼，兆学疚笑嘻嘻的，左右前后不离地缠着，却不敢再近身。

　　那老大也不管他，眼光煞过来，关鑫不知怎么就有些紧张，要怎么又不好怎么的，正要开口，却发现身边活煞星似的木脸柳生似乎比自己还紧张，口唇抖着，脸煞白煞白，说不出什么，忽然“扑通”一声，右腿前端，拜伏在地。

　　同关鑫一样，那老大也陡然色变，而后就不一样了，只见他三步两步跳了上来，冲那柳生就下死力踹几脚，嘴里骂骂咧咧：“他母亲的！你谁啊你，乱跪乱拜，老爷我也是你孙子能拜的吗！”

　　那几脚明显要比踹兆学疚的要狠多了，只踹得柳生滚倒在地上，却生生挨着，既不敢还手，也不敢避让。

　　更让关鑫崩溃的是，不但这两个心甘情愿地扮演黄盖与周瑜，其它人也是一副怪责柳生占了便宜的模样。最后，还是兆学疚看不过眼了，上来虚拦了一下，劝道：“好了，老大，这么多弟兄们还等着呢……柳生，你也太心急了。众位弟兄，没事，没事，进去，把火生上，暖和暖和，都是自家兄弟，有点误会。”

　　于是那一伙闹哄哄地束拥着兆学疚和老大进去了。柳生自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抖抖身上的泥，眼光忽然就转到还在原地发愣的关鑫身上，似乎一下子被激怒了。他拎起眼睛，仿佛关鑫是他脚底下的泥！他想，反正方才也没见你行礼，可见你也不是老大的小弟，打你来出出晦气也是你送上来的！

　　关鑫见他眼中煞气一现，连忙闪开一步，心中自然是又气又怒，却又怕他狠辣过人的身手。

　　柳生斜眼盯着他，跟进一步，关鑫警觉着，心里连珠炮地叫苦，倒也不敢贺然进攻。不料对方也不动，再一看，他正专心地低头看地，关鑫不由得也随他看了过去——地上有一具尸体。

　　这时，兆学疚在门里朗声喊道：“门外的，把那死了的弄进来！老大要的！”

　　柳生的木脸顿时活泛了，见关鑫还在，就横他一眼，似乎怕他抢功似地。关鑫又气又笑，实在气不过，转身就走，而柳生扛了尸体，又抢他一步，抢在他前面，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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