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飞鹰和俞左
时间已近初秋,然而晚间这个时候,位于黑水沼泽旁的狼军营地,依旧可以听到连片的蛙声。随着周围营火的亮起,偌大的军营在夜色笼罩下逐渐沉寂下来,平淡无奇的一天又将宣告结束。
若依往常,偏听也应该准备入睡,只是今天对他来说,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早些时候,俞左等人依照惯例回东部大营述职,如无意外,等到他们回来时,大抵应是午夜时分。虽然此时距离午夜尚早,但一心挂念远方消息的偏听,却还是早早的守候在了营前。
偏听对那些繁杂无聊的军务并无兴趣,他只是想等俞左回来以后,从俞左那里了解一些有关他哥哥的最新情况。
他从小在狼军营地长大,每年能与哥哥相聚的时间可谓是屈指可数。虽然他的哥哥不像别人的哥哥那样和蔼可亲,但这并不影响偏听对哥哥的情感。毕竟自己的哥哥---尖听泽明,那可是守护一方的大人物!
偏听明白既是大人物,通常身上都会背负无尽的责任,大人物不可能有多少时间浪费在嬉戏打闹之上,冷峻少语是他们标准的处世姿态,毕竟身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若是不能长时间的维持一种近乎阴冷的麻木神情,又如何能够在人前树立起叫人畏惧的威严,又如何彰显他们别具一格的特殊地位呢?
然而即便如此,自觉洞悉了这一切的偏听,还是不想让大将军的位置,夺走了哥哥脸上的笑容,他尽可能的想要替哥哥分担一些,正如他常说的那样:“若不共历磨难,何能称为兄弟?”
虽然平素慵懒的偏听,十句话中往往有九句半都只是信嘴胡说的玩笑,然而唯有这句话,他是下定决心要做到言出力行的。
狼军营地前第一波用来照明的篝火将尽,灰烟四起,刺鼻的焦气使得一度迷糊的偏听,徒然振奋。他仰天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的打起了呵欠,心里寻思道:“已经这个点了,他们大概也该回来了吧。”
偏听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守候,他的判断通常不会有太大的误差。果不其然,用不了多久,不远处便有了一些动静。偏听眼力极佳,即使在这深深浓夜,他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那正是俞左领着一队人马,如同数十支追风利箭,将旷野的衰草,蹄洒得飞横缭乱。
“哈哈,你们终于回来了!”
俞左刚一下马,就被突然窜出的偏听吓了个惊跳,他照着偏听的脑门狠狠推了一把,骂骂咧咧的吼喝道:“臭小子,深更半夜不回帐休息,鬼鬼祟祟躲在门口,难道就是为了吓唬我这个心灵脆弱的老骨头么?”
俞左一贯贫嘴,偏听此刻无意与他饶舌,他一心只想打听东部大营的消息,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随后而来的咒骂声生生喝断了。
“老东西!为了赢我,你竟然不顾马匹的死活,如此拼命的催赶!就不怕万一累伤了战马,使大将军治了你的罪么?”
灰气氤氲的薄雾中,一张钢铁般愤怒的脸庞,一眼不眨从中凸显出来;此人身材宽大,半身赤果,一侧宽大的肩膀上,横背一张足有两臂长的千斤劲弓,使人一眼便知,其膂力必是超乎寻常。
“输便是输了,千万不要找别的理由来推脱。事实证明,爷爷我就是比你快。”俞左肆意的嬉笑着,竭尽所能的撩拨着赤身壮汉的每一根神经。
“你俩先别闹。”
偏听见势不妙,急忙挤身两者之间,一力苦劝说:“拜托二位大爷稍行克制,有问题一会解决也不迟,你们此去东部大营,可有了解到什么最新的消息?”
偏听用自己弱小的身板,极力回旋于二者之间,他殷勤的为俞左牵起了马,同时又不忘向赤身壮汉丢去一包水袋,一言一行不敢有半点偏袒的痕迹。
俞左是从小守护自己长大的长者,而赤身壮汉,则是他的箭术启蒙老师,草原第一神射,狼军先锋营统领---飞鹰。他俩都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二位,彼此之间似有斩不断的隔世深仇,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俩人有过消停的时候。
曾经的曾经,偏听为此深深苦恼过,然而悲催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竟然对此已经变的麻木不仁,甚至有的时候,他还喜欢从旁煽风点火,为二人制造一些听上去更加新颖的矛盾……
“算你走运,今天老子就暂且看在徒弟的面子上,先不与你这老贼一般计较!”飞鹰虽然严肃刻板,但许多时候,他倒也不介意率先退让一步。
可是俞左偏偏喜欢胡搅蛮缠,若不是因为他现在年事已高,正面冲突容易吃亏,他才不会轻易的选择放弃争执。俞左确实是老了,就在偏听尚未留心之时,俞左的头发竟已悄悄变得花白。
“臭小子,我敢打赌这件事你肯定感兴趣!嘿、嘿、嘿!这一次我们去东部大营,那可算是落荒而逃啊……”
俞左虽然老了,但他的神情却依旧是那么的诡秘,似乎无论哪一件事情,到了他的嘴边,都会莫名其妙的变得情节亢奋、故事曲折。
偏听本来急切,被俞左这么一说好奇心更炽,但他不敢轻易的表现出来,只害怕俞左借着这个由头,乘机苦吊自己的胃口。
好在俞左憋了一路的话,这时早已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因此还未等偏听开口,他自己便已经忍不住地统统抖露了出来。
“我们抵达大营时,就听说我们的‘红剑’大将军似乎正在那里大发雷霆。”俞左鬼模鬼样压低音调,一只手掩住嘴角,附耳对偏听说道:“据说……你哥哥此番原本是打算要去王庭的,可谁想半道上就叫人给截了下来,看样子今年入冬之前,王庭他铁定又是去不成咯!”
“哈?这也能算得上是什么新闻?”偏听故意漏出失望之色,说:“很早以前,哥哥就被各部落贵族猜忌,这些年来像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算的上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么?”
“哎呦,这你就大错特错了!”
俞左刻意放声惊叫,那抖动的破锣嗓音,似是恨不能将军营中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这次有别以往,王庭方面竟连一个借口都懒于寻找,你仔细想想,这又说明了什么!”
偏听双眼华光一闪,独自微微含笑思索一阵,用手招呼俞左近前,示意其小声道:“他们编了这么多年的理由,想必再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放屁!”
俞左莫名的愤怒起来,突然满嘴横飞的吐沫,弄得偏听半天不敢张开双眼。“这摆明了就是不让大将军与可汗见面,这么多年了,这一次算是各族族老们,第一次明目张胆的向大将军表示宣战!”
“有那么严重么?”偏听语气微颤,俞左的话他不敢全信,可是又不能完全不信。
俞左“嘿嘿”冷笑,并没有正面回答,眼睛里反是闪跳出许多幸灾乐祸的味道。“试想一下,就凭你哥那火一样的脾气,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还不得气的怒发冲冠?我们好不容易回趟东部大营,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本来也就是走一走形式,所以一看时间差不多时,我们就立马溜了回来。”
“说的也是!”一想到这里,偏听便也觉得好笑,笑着说道:“得亏你们机智,假若这个时候你们还敢参谒大将军,那么明年的今天,或许就是你们的忌日了!”
牵马走在后面的飞鹰,对于两人的谈话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不禁长叹一声,难掩困惑的说道:“真不知道大汗最近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对我们如此冷漠,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俞左立刻不耐烦了,他揪起一撮白发,向后狠狠一背,有意咋呼道:“咋,你难道是在问我么!哎呀呀,可惜,可惜……你算是白问咯!你瞧瞧,你瞧瞧,像我这种半只脚已经迈入棺材的人,哪里还有剩余的精力去搭理这些事情?”
“老贼,你当真找打么?”飞鹰虎目圆睁,一句话毫不啰嗦,简简单单的便已经直奔主题。
偏听见两人火药味渐浓,急忙笑眯眯地拍了拍俞左的肩膀,偏听暗暗嘱咐道:“老混蛋,还是快闭嘴吧,想要找打,也不是像你这样的!”他只希望两人在夜深人静之时,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把全军将士都搅得无法入眠。
俞左知道偏听的顾虑,于是立即就对偏听开出了相应的条件:“好吧,只要你答应我,让我去你帐中小酌一下,那我就可以考虑放他一马。”说话间,俞左的喉头已是频频舞动,一双迷离的小眼睛里,更是向外闪烁出点点贼光。
“哎……这你都能拿出来当做价码使唤?”看着俞左迫不及待的模样,偏听也不忍心加以拒绝。
俞左见状讪笑不止,刚才还是偏听拉着他,到了这会儿,便由他拉着偏听,不断地催促前行了。
拴完马匹,俩人便来到帐中。作为东部大将军的弟弟,偏听在狼军营自有着特殊的照顾,他是全军唯一一个住着独立帐篷的人。正因为如此,也让俞左这等嗜酒之徒有了开小差的可乘之机,相对于别国的军营,狼军虽不忌酒,但也不主张滥饮。而俞左无酒不欢,一旦沾酒只为烂醉,为了能够避人耳目,这里无疑是最好的放纵之处。
正当俞左老位置坐定,准备放开肚皮,品尝自己偷藏已久的佳酿之时,帐篷外面忽然传来零星怪音。
“我的乖徒儿,瞧我给你弄来了什么!”
帐幕轰然向外抛起,外面闪现出飞鹰宽大的身躯,在月色的衬托下,一道阴影由门前一直拉伸入内。他径直走了进来,一只手里提着一头肥溜溜的小野猪,小野猪前后肢都被麻绳紧紧缚住,此刻“叽叽喳喳”兀自折腾个不停,却仍是摆脱不了飞鹰犹如虬龙一般的铁臂。
“这是我先锋营的兄弟,白天打到的野物,我刚回来,他们就将它献给了我。边地苦寒,徒弟身形瘦弱,拿来补补正是好的紧呐!”
“师傅有心了!”偏听笑着打断道,“可是三更半夜的,却也不是吃它的时候,不如暂且在这摆着,明日我叫伙夫炖了,让兄弟们一起享用吧!”
“胡说,那怎么能行呢!”飞鹰正色说道,“好容易才得到一块好肉,定要让徒弟首先好好补一补才是!这里其他人通通都是皮糙肉厚的东西,他们哪里用的着这等好东西的滋补!”
话音刚落只听‘咣叽’一声,飞鹰对着一个桌案,便将那小野猪活生生的砸了下去。紧接着只听“碰”的一声,那张原本老旧的桌案,瞬时便左右劈叉折为两段;直疼得小猪不停地抖动着躯干,鼻孔里粗粗喷着白气,叫声也越发变得激烈了。
飞鹰自觉鲁莽,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但他的脸色很快又阴沉下来;因为他忽然注意到在帐篷的某个角落之中,有个以同样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人。
“老东西,你怎么也过来了!”
飞鹰挑眉露齿,恶狠狠地向俞左威示道:“话你应该都听到了,这圈子肉是我带来给徒弟享用的,你要是胆敢侵吞一根皮毛,瞧我不将你这副老骨头拆个粉碎!”
“你以为老儿我真的就不中用了么?”俞左说着,便用手捂住JJ,左右乱晃的摆出尿尿之状,以实际行动,向飞鹰表示挑衅。
飞鹰不善言辞,只是暗沉声色,而双手早捂成拳,两腮齐牙绷紧,双眼睁如铜铃之状。
俞左嘴上占尽便宜,越发得意忘形,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更进一步刺激飞鹰道:“鸟儿重孙,爷爷撒的尿,比你喝的水还要多;此刻,劝你还是马上给爷爷叩上几个响头,爷爷要是高兴了,或许便能放过了你!”
“老贼,果真又要找打么?”飞鹰全身须发尽竖,说话间已经向前迈出几步,拳锋更是捏得咯嘣直响。
俞左见他动了真格,神情也跟着专注起来,两人就地对视僵持不久,便心领神会一般,顺势扭打作一团。
偏听知道自己再也拦不住他们,唯有安心的在旁当起了看客。
“哎……左边左边,快揍他的左边啊!”
偏听一边连连叹息,一边如墙头草一般两头喝彩。他身法娴熟的在一旁左闪右避,只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扭打成团的二人不幸地牵连进去,沦为一名不幸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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