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小美的身世

　　顾横行生怕自己所率的将卒被其梦魇迷惑得神魂颠倒，不待连日马不停蹄决胜羽人就已溃散，斗志全无，人心难聚，还拿什么与敌决斗，客气地央求道：“还请小美念在旧识一场的份上，饶过我这帮肉眼凡胎，无疑冒犯你的兄弟们，我还得靠他们为我人族荡寇御敌，一展抱负呢，有什么事全由我顾横行一人承担便是，请你高抬贵手。”

　　“好吧，你果然一点未变，就连求人也是这般理直气壮的，也不为难你了，不过你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妨停下来歇息片刻，也绝不会延误此次对羽人的偷袭，待我把歌唱完，这支舞跳完，为你的生死兄弟们解忧！”

　　顾横行能得小美的垂怜，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脸上也掩饰不住情愫的羞涩，冷笑道：“承蒙仙子一片好意，我等无福消受，此去是生是死尚且不定，哪还有闲情逸致得闻您的惊世歌喉，为我等献唱？毕竟我们皆是粗鄙莽夫，不懂欣赏，枉费了天人一片心机。”

　　“顾横行果然就是人中之龙，坦率敢言，不卑不亢，那你可知道我出自哪族之人吗？却这么奉承我为天人？过于荒谬了些，想不到你还是与世人一样庸俗！”

　　顾横行不喜不怒，从容应答：“天人行事，常人怎敢揆度？至于我何去何从，性情如何，想必此生也是改不了了，如有失言冒犯神威，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目下我身系重任，不敢延误怠慢，变得堕落荒嬉，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请恕我无礼，将士们……”

　　还未等顾横行号令全军的指令下达完毕，小美的声音打断道：“且慢！顾横行，我念你智勇双全，也怜惜你乃大才之辈，却不想一点也不领情，未免太不尽人意了吧？”

　　顾横行心系沙场，胸中有事未能得出结果，怎敢安心放松？心是狂野不安的，怎能在此受阻，就算真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阻止他前行的脚步，而此刻竟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所滞止难行，裹足不前，哪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他心意已决，万万做不到行百步半九十，以至于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天人小美，你繁务在身，我一介武夫岂能入得了你的法眼，怎说我是不尽人意呢？”

　　小美那空灵般的声音似在耳旁，又似在很远的天际，回音不绝，盈久不衰，只听念道：“我原是万化城内的赤红尾狐所修炼而成，想必你也见识过这个大陆上花木蛇狐所化的妖精们，只是她们谨行与神明之间的契约，还有灵间万物之间的血誓，个个都能通晓天理，能知过去、未来，预言当世旷古绝今之才的命运，难道这你也不感兴趣吗？”

　　顾横行在未见到万化城的妖精之间，或许还对小美的身世一无所知，但自从亲眼目睹过之后，这才恍然醒觉，怀疑这个世人都为之谜一样的神秘人物的身份由来，小美自行告知，竟与自己所料想一致，不觉有什么惊奇的地方，他唯一关心的是眼前，不在乎什么过去与未来，应道：“我乃凡夫俗子，不必有通天彻地之能，但知自己身系大任，不容一刻容缓，命运如何，顾横行真是无心挂念！”

　　“好坦然，你这人果然具备能者成事的责任与担当，说是具备大智大勇吧，倒也不为过，却有时糊涂，尽将剑仙为之经久不衰的传世技法随便传予外族，不怕有朝一日，反目成仇，倒戈相向吗？”

　　顾横行豁然笑道：“顾忌考虑太多，反而一事无成，被名声牵绊，更是累了一生蹉跎，我只愿做得良心无愧，是福是祸，且由天意，绝不去强求。”

　　“好坦然，看来也不顾未来人妖两族如何发展了？”

　　“自然是这样的，我传他们技法，不是为了对我人族感恩，也不是显得我们恩威加服，以后就能彼此相敬如宾，而是真心地想为妖族一解现状，这个世间万物皆平等，我们虽是修真中人，但也该不弃人的本性善良，哪怕受到族人的唾骂，我顾横行依旧我行我素，哪管得了那么多？”

　　“好吧，我无法改变你的初衷善意，你既为我妖族做了那么多，我就告诉你一生的成就与劫难，算起来，你也算是不可世出的奇才，枪戟无双这是世人公认的，神鬼难缠，也足以得到了印证，五年之内，奇功战绩不可谓彪炳千秋，乃是人族众擎之首，是第一位人族真正的大英雄；剑仙城与积羽城双城争霸，千年相持的局面也由你而开启，算得上你开创了一个真正英雄的时代！”

　　顾横行从不在乎功名，更不关心是赢得身前还是身后的名？或者是为君王事殚思竭虑的虚妄，回道：“什么英雄，至今未能给我人族现貌做出过一丝改变，羽族还不是继续恃傲而骄、凌驾于我们头顶之上，继续对我人族百姓肆意欺辱，仍旧欺占我们的家园田地，顾横行岂敢居功傲慢？”

　　小美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人，一不贪图功名，二不被美色财物所利诱，完全就知道杀敌建功，为本族百姓的安宁全权着想，“天下唯你清心寡欲，其他人都是迂腐昏庸？竭心一片为族人强大毫无他念，或许本没有错，想法是好的，但你今日所做的，无疑是对是错，也无须他人关心过问了？”

　　“天生万物皆有灵性，众生平等不再隔阂，我从不为自己所做的这些感到过一丝自满骄傲，也从不会感到后悔遗憾，何况妖族贫困落后，如不能守望相助，相互扶持，可能就会被强横的羽人给肆意奴役侵犯，最后沦为统治管辖下的下民，顾横行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大功绩，说不定这样还是欠缺谨慎，反而给妖族带来厄难，心里说不出的愧恨。”

　　小美又说：“顾横行你不但是位坦荡磊落的正人君子，更是一位心系苍生万物的仁怀大侠士，我先替本族子民谢过你的豪恩大德，虽说我此刻已不受万化城管辖范围，但生为这片完美大陆上的生灵是共同都企盼实现真正的完美，无论是哪一个种族，还是哪一方宗派，都能和睦共处，相偎相助，不再有争斗，不再有祸及生命的战争，单论这份大恩，我无论如何也要酬报你的。”

　　“能得天下无不倾慕的天人感谢，顾横行何德何能，受之有愧了，若只是前来说这些感激之言，顾横行心领受过了，沙场瞬息万变，一刻千金，失之不复来，望其见谅，我们这就上路了。”

　　“等等！你就不想念你记挂的人吗？”

　　“顾横行无亲无故，谁还会在乎我是死是活？唯有不停地建功立业，付之全部心血地为族人，为这共同生活的美好家园，还有这个被称之为完美的世界不懈努力实现，或许才会被天上人间所谨记住。小美仙子不会还有什么话说吧？”

　　“不错，难道你真的无牵无挂？一生都毫无愧疚的人吗？那么你表妹呢？”

　　“表妹？”思酌了良久，感触良深地苦凄一笑道：“是啊，表妹那么小，那么活泼，那么可爱，却又什么事都不懂，那么弱，还需要我真正去保护……哎！正是因为与她儿时说过的话谨记在心里，无时不刻地提醒自己，所以我才这么认真、努力，希望有天不再被人所轻贱鄙视。她也会以我为傲。”

　　“我是说你表妹她也担心你，也跟随你的意志开始自己的修行之路，你还会这么坦然吗？”

　　“什么？！！！”顿了顿，情绪有些激动，但还是难以置信地念道：“她也……开始修行了吗？哎！是啊，命运多舛，身不由己，或许那时候就不该跟她约定什么，发什么誓言，真是儿戏可笑！”

　　小美却道：“可惜她却完全不当是一时的儿戏，难道你就甘愿让她难过一生一世吗？”

　　“难过？为什么会难过？她原本可以过着无忧无虑、安定平和的生活，不必要跟我一样，更不要对我充满什么期盼，我不是什么英雄，了不起的人物，就连我是一个不敢正视自己的懦夫，当然这些话她听不到，甚至我所率的这支将士们也完全不知道，我正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这么拼命地争取，期望越高，失望甚至绝望就越大。”

　　“前路蹉跎渺茫，难道你就不怕死，一点也不会感到抱愧遗憾？就算你无从决定你表妹的未来，也不该不为你手下这些兄弟们想想？还有人族万不是羽族的对手，单这三千子弟难以对如日中天的羽族，甚至连羽族四大古国也造成不了任何损伤。”

　　顾横行智慧超群，已然明白小美是在为自己指点迷津地警醒劝悔，但他为人就是一个从不顾虑太多，为身世羁绊束缚住的人，笑道：“人、羽两族原本同为造物之神所衍留下的后代，而他们却完全续承了神裔之血，便能凌驾于人族之上？乃至于万物生灵之上吗？”

　　“是的，人羽之争或许无从改变，谁也改变不了，神族女性与人族男性所诞下的孩子保留了‘神赐之翼’，所称为‘羽芒’，也完全续承了人族的敏捷灵巧，就连射术也是完全从人族先祖手中习得，但他们自视甚高，仗倚着有一半神血，不惜数典忘祖、恩将仇报，宁愿站在羽灵一边，公然与人族对抗叫板，然你们人族的‘存同求异’天下大同的思想却是一无是处。”

　　“人族就是太过仁慈，越是退让，就愈加助长敌人的嚣张气焰，什么‘众生平等’的处世立本之道，也不过是自我慰藉罢了，滋生了对手张狂得势，最后祸及到自己家门口，然，我人族从不屈从于暴强，从不畏惧任何武力，他们有百步穿杨，凌空至下的先天优势，我人族子孙千千万万，不绝不休，势别与他们对抗到底，这就是我所想的，更何况我族之中人才济济，英雄辈出，想必定不会被湮灭，从这天上人间彻底绝种消失的；顾横行并非什么大智大勇之辈，对于未来也一片渺茫，但愿今日之举不要伤及无辜，祸连他人才好！”

　　“你放心吧，妖族自有了你传授的几项奇术后，简直如虎添翼，也不会在受羽族，乃至于……其他任何种族的欺凌压迫的，你也亲眼见识到了妖族的实力，无论是神勇无敌的妖兽，还是柔弱多情的妖精，数万年的轮回之苦，使得他们意志坚定，绝不是甘心屈服于任何强暴下的胆小鼠辈。”

　　顾横行万分欣慰，更加释然地道：“那便好，能让一族在世人眼里不再被忽略也算是功德一件，至于表妹那边，我看还是最好不要……”

　　“可你就不怕到时候她真的担心你，尽毁前程，什么也不顾地追随你的意志而去吗？这样是不是近乎残忍了点？你心目中或许更加愧疚，甚至还有些对不住她吧？”

　　“好了，小美仙子，你既为妖族，自该为同族的兄弟姐妹安危设想，甚至他们的未来幸福也自该竭尽全力地担负起来，而不是在此相劝我这个一生倥偬的武夫，即使妖族真能强盛起来，有一天与我人族、乃至羽族同时为敌，趁机牟取渔翁之利也罢，那也是世间的存亡直到，谁不想恩泽后世，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好比我人族与羽族之间的世仇，不也是相互间为了各自族人的利益才引发了长达千年之久的灾祸吗？如各自共同生活的家园遭受到了破坏与危险，也会摒弃什么旧仇、恩怨、缔结交好的关系，齐心协力地对抗外敌，守我疆土，保我亲人，三族鼎力不也正好吗？那样才能造就更多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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