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临终遗言

　　正于此刻，田中玉与顾怜惜也正好快马骑乘赶了过来，似乎早已算好了能与顾横行碰面的地点，当看到周围满山遍野的尸骨，血溅满草木之间时，最先担忧的还是田彩安危，几个熟悉的身影也映入眼帘，与众位剑仙城武侠将士的服饰在一块，立即将随身兵器收入鞘内，放下了戒心，心急如焚地冲至他们之中，一看究竟。

　　“彩儿！原来你真在这里！”顾怜惜还对起先的事有些愧悔交加，但更加在乎的是她的安危，见到她平安无事，忍不住还是关慰起来。

　　可惜，田彩正置伤楚，全部心力，注意都在奄奄一息的顾横行一人身上，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为之看一眼，何况自己心目中的“天”真的快要塌了。

　　风破野的胡聪一见同为人族剑仙城来的武侠，为了保护主子安危，准备上前仔细盘问，将其拦下，以防对风破野不测，却皆被风破野以手示意阻退。

　　田中玉夫妇进到田彩身边，既已近了人情似的，准备向这干人等作道别，要将田彩带走，而风破野投以仰慕的眼神向其示好。

　　顾横行也看到了姑父。姑妈赶过来，满是愧歉，却又为落得现在的地步一点也不后悔，喘息声中从咽喉中挤出几声问候：“姑父……姑母，您们……也来了！”

　　田中玉见他浑身皆是箭矢，危在旦夕，就算自己真是一个铁石心肠之人，见状后也忍不住心中为之惊骇，鼻子有些酸楚，点头应答：“来看你，横行，你……这又何苦？以前你就逞强好胜，今日落得这般下场，身为姑父的我……怎生向你死去的爹娘……”

　　田彩一听，双目怒睁，朝着田中玉大吼道：“表哥都快要死了，你连一丝好话的安慰也不愿意对他说，你真的好……冷血啊？”

　　田中玉老泪纵横，其他人也为之肃然，不敢吱声半句，几乎都沉浸在这种痛楚伤心之中，田中玉似乎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再加上受到女儿的痛斥，整个人也瘫倒在地，幸在身边还有不离不弃的顾横行将其搀扶，这才不至于完全崩坍。

　　风破野未想到他们父女关系衍变成如此紧张，在旁不知该为谁说话，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得呆立在旁，不住地为顾横行感到惋惜。

　　顾横行这时微弱的声音劝道：“表妹……不可过责姑父，他当年没错，是我……自负高傲，横行无忌，导致锋锐太甚，遭此……大挫，乃是……我咎由自取，但……我不为自己感到过丝毫后悔！”

　　田中玉见他血肉模糊的惨状，不忍直视，心中酸痛无比，切齿咬牙地恨道：“羽族与我剑仙势不两立，竟然伤我……外甥，这笔仇……一定要数倍偿还给他们……”

　　田彩实在不忍见顾横行遭此痛苦的折磨，眼泪阑珊地哽咽着：“表哥……你别说了，否则……否则……”

　　顾横行苦凄地惨笑一声，似乎很坦然：“人……总难免一死，我死得其所，当年皆是我意气出走，能以……丹心赤诚一片，闯出这般成就，也算是……对得起我死去的爹娘了，但此战……因我过于轻觑了羽人的实力，导致这场战争的大败，害得……神机营全军覆灭，这才是……我最为心痛的遗憾……”

　　风破野冲口道：“你乃是我人族的大英雄，千百年来，人族未尝正面与鸟人交锋，几乎都是惨败，然，你却是……开此先河，一改人羽两族实力现状，天上人间无人不对其英名敬仰称赞，剑仙城致命都争相传颂，赞其为我族始创第一功，非你顾横行莫属！”

　　田中玉也是由衷地赞佩，连顾怜惜双眼泪花也是呜咽地劝道：“行儿，你……就不要过于自责了，现在你的努力还有……威名都远胜大哥当年许多，已经是名扬四海，实为我顾家扬眉吐气，只怕兄嫂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田彩冷冷地斥道：“人都快没了，功名……留来何用？”

　　顾横行最知表妹的性情，她还在为当年气走自己一事而耿介难释，坦然苦笑地劝其道：“彩妹……你本该在……不闻事实纷扰的法宗修行才是，姑父、姑母只怕无时不刻都在挂念你的安危，我之所以要离开……也是怕舍不得他们，消磨了自己的意志，从而耽搁了你的前途，我死也是天命将至，无怪于人，还有……人羽之间的世仇，望你能化解！”

　　众人听闻到这里无不骇然惊色，但不知顾横行似乎是神志不清说得胡话，并未在意，顾横行惨遭于人毒手，身中数箭，犹如万箭穿心之痛，临死之时还对两族恩怨如此记挂，足见他的死节忠效，但谁也感觉这是难以置信的。

　　“不，人，羽既是世仇，不是他们彻底绝灭，就是我族从此在这天上人间小时，你怎么……为……仇人说情！”

　　顾横行咳嗽一声，气喘如牛，急促的样子给人感觉进气少，出气多，几乎到了极限，就快要归天之相，但他还在劝道：“此事……任谁……恐难接受，人族一直被羽人……欺压着，我……也不过是轻微挫败了下他们的锐气与威风，欲要彻底大败，决非易事啊，想想为何人羽僵持近千年？在这……千年之中，祸及的生灵、性命、枉死牺牲不计其数，哀鸿遍野，尸骨如山，或许是……我族强人所难，逆天而行，风破野等人正置勃发英气之年，恕难做到，但……表妹你……心底善良，宅心仁厚，打心里也不愿意见到双方死伤无数，美好的天上人间就此真的变为人间炼狱？羽人虽强盛，也不乏……英才辈出，你们之间或许有志同道合美好愿望，重建完美世界就全靠你们，临死之即，顾……横行也……并无忌恨于谁，能快意恩仇，驰骋沙场，也算偿尽心愿，何其快哉！”

　　“别说了，横行！你心系苍生万物，还有这个世界的太平安乐，世人都会记住你的一世英名。”田中玉闭目悲伤地说。

　　顾横行气喘吁吁，声音也越来越细，几乎不可听闻道：“最后不要将……我的遗体带回剑仙安葬，我……只怕堕了人族先祖们的英名，更无颜……面见爹娘、还有枉死兄弟们的英魂，将我……行踪隐秘，以减罪衍，我的枪也就交给我最为熟知的兄弟保管……望你能公忠体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风破野睁大双眼，情绪激动地反对：“你乃我族勇士，是真正的英雄，个个争相临摹效仿你的英雄事迹，却以如此冷凄的下场结束此生？反增……羽族鸟人们的……声势……”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相信……你这位‘人族四才之首’终有一日也会成为我们四人之中成就、功名最响亮的那个，还有这件事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一生短暂，却又……能烜赫一时，已是心安理得，就将我葬于这镜湖之内，哪里既能安息，亦能看到周临附近的战事，更何况我的英魂会庇护我族勇士旗开得胜，兵者……凶器也，不可轻易示人……无谁能百胜不殆，了却夙愿，就算我……为人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最后，顾横行到临死之即还表现如此豪爽忠心，当场之人无不扼腕痛惜。

　　“表哥！我一定要带着你的遗愿，还有我们曾经的誓言，一并响彻整片天上人间的，你一路走好！”

　　最后依顾横行的遗言，将其遗弃放入镜湖之中，后来的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里，人羽两族将士的英魂也葬身湖底，凝结成“英雄血”的奇观，也算是尊其遗愿，永远守护、看着这片兵家激斗争夺最为激烈的战场。

　　田彩默念着表哥的名字，希望永远铭刻记住他，还有仇人的名字，那就是紫淳、刃风等羽族同龄人中的名字，为了顾横行的遗志，她心中连一点恨意也不敢有，但她一定要重建人们心目中完美的新世界而像表哥一样不懈努力……

　　在一行人不懈努力，剑宗与法宗合力扫退了羽族追兵，加上风破野的名号为羽族忌惮，谁人不敢再冒进追击，再说顾横行已经阵亡，他们也算逆转局势，保住了羽遵的威严。

　　顾横行虽死，但每个人徜徉在伤悲之时，忽闻西首疾蹄奔袭而至，出现一队人马，他们同样身着人族武士的甲胄，就连模样都长得与正常人一样，并无分别，身上的盔甲颜色，外形，兵刃上也几乎一致，但有小小的差别就是来者个个脸上尽罩暗沉的杀气，而且还有一股高傲十足的气色。

　　田彩也不知道来者是人族何宗何派，更不知晓什么身份，疑惑地看看风破野，对于顾横行的后事，他竭心尽力，但不失相识一场，相对来说亲近了些，反倒是与父母的冷漠感到失望，似乎顾横行死后，这位人族的奇才成了她心目中仰仗的大哥。

　　碧水寒试图亲近田彩，但田彩正置伤心难过，几乎一路上少言寡语，更表现出疏远，似乎与他之间有层难以逾越的障碍在中间，不便打破，相互矜持着。

　　为首一位将军英勇神武，白盔白铠，飒爽威武，丝毫不亚于风破野，就连他的战骑也是一身雪白，并无一根杂色的鬃毛，腰悬一把佩剑，寒光夺目，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不禁令人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风破野极其他手下百余名亲卫纷纷列阵挡在众人身前，个个手持长枪、大刀，只待少主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将来者身份不明之人尽数斩于马前。

　　而白袍战将的兵士也是毫不逊色，与之对峙，双方纷斗一触即发，场面陷入万分紧张。

　　白袍战将腾跃下马，随身扈从赶紧上前牵住，面对风破野等人的阵势，一点也不惧色，像是屡见不鲜、身经百战，面含笑意地拱手称道：“年轻那位可是现任神武营统领，受派于剑仙城城主幽潭以及长老，镇守青龙湾的风破野？”

　　说了那么一长串，想必根外谨慎，生怕他有一丝遗漏，足看出他是一个行事小心，心思慎密之人。当场之人无不暗自揣测，但丝毫看不出他到底属于何门何派。

　　风破野也丝毫不乱，虽有田中玉、顾怜惜两位长辈在场，但他已经具备大将之风，不等其出面寒暄，一脸泠然地挺胸上前，应答一声：“不错！正是风破野，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截道相拦，阻我去路？是敌是友，有何指教？”

　　白袍战将微微一笑，他手中已将一柄寒光逼人，耀眼神话的三尺长剑拔出鞘来，横持于胸前，就在忽尔之间，脸上面罩严霜，杀气陡然大增。

　　风破野精通十八般兵器，此刻手中接过顾横行那杆忠义为先，誓死无悔象征的“岳王”横持身前，摆出随时应战的架势，气势也丝毫不输于对方。

　　田中玉立感气氛紧张，张开双臂，早将他的两柄黑刀握在手中，将田彩、顾怜惜等人保护起来，生怕这两个人一旦打起来，劲风乱溅，余势不减，免得伤到大家，同时大喝一声：“大家退后，他们二人要是一旦打起来，为了避免被外泄难以收止的气势劲风波及，一切都由我来挡着。”

　　田彩沉溺在伤心中，无心留意周遭发生的一切，幸好她身边有顾怜惜还有碧水寒都视她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真要打起来，或许最后伤到的才是田彩。

　　但田彩却觉得这样并非她所情愿的，自己都已经长大成人，何况刚才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也凭自己的真本事杀退了几名羽兵，也算是小有成就，大家还当自己是重点保护对象，这样很不自在，她愈想摆脱这种无形的束缚。

　　“阁下是白龙战将——重云！居然有幸在此相遇，今日之战看来是在所难免了？”风破野果真不愧为当今人族翘楚之首，博闻强识，只在转眼之瞬就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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