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剑法合道

　　风破野将手下将士都暂时安置于城外，免得惊扰了百姓，给仲春造成不便，只陪着田中玉夫妇以及几人前去面见长老。

　　田彩起初不愿意去见尊贵，受人敬仰的长老，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好平复心情，从顾横行死后带给她的伤悲中走出来，就连一向关怀的父母也是不愿意她面见德高望重的人物，生怕迁怒于长老，将气氛弄得更为难堪尴尬。

　　可长老早有听闻田彩的名号，连法宗宗主以及各位长老都极力推崇她为新一代法师中的天才，作为主司人族内部事务的长老，怎会疏远忽视她的存在，亲自向人交代，今晚一定要见见彼此。

　　五六人在仲春的带领下来到了剑仙城中央广场，广场东南真是落剑石，雄伟高壮，几年不见其貌，觉得它又在风吹日晒的侵淫下变得暗淡了许多，但是反而更加壮硕了，就像整个人族的守护神一样，默默地注视着后人。

　　正对面，也就是宽大高伟的石阶上，修造了一座富丽堂皇，雍贵典雅的大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众人以为需要仲春前去通告一声才能得见长老，没想一位年至耄耋、秃顶长须，高瘦矍然的老者早已站在两处石阶台上，静候众人的到来，殿前只有一两位威武的人族武士，就像雕塑，哪怕长老在面前，丝毫不觉有压力与摄威，纹丝不动，面无表情持着长刀站着，丝毫不影响他们恪尽职守。

　　就算是夜晚，剑仙城大殿前张灯结彩，丝毫不觉得晦暗，田彩看得很清楚，长老脸上的表情、皱纹、须发都一清二楚，他颧骨高耸，佝偻弓腰，慵懒的眼神就像再用力也是那么小，但却发出炯炯有神的神采，再看他一身衣着俭朴，完全跟寻常老者别无两样，但他的渊博、他的高远，是在场任何人不能测量的。

　　分站两首的卫兵也是曾经战功赫赫的英雄，他们是吕良峰、赵连城，关于他们的威名，就连田中玉、顾怜惜等长一辈的人都知晓他们的名号，现在二人被剑仙城城主以及长老议事会召至殿前护卫，以示对他们二人的表彰，从此担负着保护城主、郡守、长老、将军等人家属安危的重任了。

　　他们胄甲不离身，威风凛凛，分置东西两侧的阶下，与长老互成犄角，不容任何人轻易接近殿前半步，欲要想加害殿内要员的性命，必先经过他们那一关。

　　风破野等人齐站一排，朝着长老行拜施礼，田彩就算心志黯然，也很快回过神来，跟着众人一起参拜长老。

　　人族长老一职并非什么人都能胜任，至于他的名字、年纪、以及家世来历，在人族已经太久了，或许成为了不解之谜，久而久之在每位剑仙传人心里形成禁忌的仰慕与尊敬，无人敢多打听半句，由此看出对他的佩服。

　　长老乃是整个人族的长辈，或许不求英明神武，也不求曾经立过多少战功，也不求杀敌无数，为族人做出过多大的贡献，单凭一点就已足矣，那就是能为整个族人的繁荣昌盛、兴旺发达作出最明智的决策，更多的时候，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出了现任的城主，似乎都以为他是人族的精神领袖，无路在任何时刻，长老都能指引族人走上一条光明大道。

　　传闻长老年岁乃是整个族人中最长者，久远得可以追溯至众神初建这个完美世界开始，甚至经历过“血海之劫”，人羽矛盾伊始，与神最为接近，而且，长老无一不精，无奇不会，通天彻地之能更是远近闻名，人族依仗什么优越于其他种族，那就是因为精通锻造、裁缝、巧匠、炼制灵丹妙药、甚至精良兵刃装甲等本事，由他负责传授，还有分派一些重大任务，做出重大决意等等，都是由他分管指派。

　　可以说，完美大陆的生存之道，都是由他一人传扬延续下去的。

　　长老也是直到此刻才得知人族新一代将帅顾横行战死的消息，他身为一族长老，并没有多大的哀叹悲怨，似乎看淡了生死，早已凌驾于伦常苦痛之上，从风破野口中说出他遇难的情景，只是淡淡地深吸一口气，冷静异常地道：“想不到顾横行这孩子竟是顾万惜与苗纯芳之子，英雄之后，可惜他背负这么多累赘，竟还能忠心不二，誓死以族人的幸福安康为重，你说你赶到之时，他已经大限将至，哎！以此功劳，他不愧为我族大英雄，却不想天妒英才！”

　　田中玉也为之惋痛，终于毫不做做地流下伤心的泪水，以示悔恨自己当年的错误，其他人陷入沉默，皆为顾横行誓死效忠深表悲伤，足足默哀片刻。

　　长老问道：“田中玉！”

　　“弟子在！”田中玉拭去脸上的泪水，振作精神，肃然听候训示。

　　“你也不必自责，当年或许你这么做是对的，顾横行其实能被约束禁锢的笼中之鸟，他心系广袤无限的天空与大地，如不是你的激励与鞭笞，或许也不能成就今日战果。你算有功。”

　　“承蒙长老过誉，弟子不敢厚颜无耻地邀天之功，要不是当年存心气走他，说不定……说不定他……也不会落至这等……惨烈的下场……”田中玉看看身边的田彩，足见他心里还是担忧顾及女儿的感受，生怕旧事重提，会影响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凡事没有绝对，人族剑仙传人虽说是这个世界上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文武全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分布甚广，人心难聚，千百年来被神裔后代欺压，几乎溃成一盘散沙，若不是顾横行这几年来绝地反击，以超乎常人的意志决胜千里，一改现貌，或许我们还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不知什么时候。”

　　“长老言重了，从今日后，弟子们定要为剑仙城生死存亡竭心尽力，不容轻忽怠慢，重克羽人，恢复完美世界的旧貌！”除了田彩外，就连碧水寒也跟着众人异口同声地起誓，不禁让人觉得有种踏实，倍感振奋的冲动。

　　“顾横行死后还挂念着整个剑仙城，乃至我人族的安危，不愿风光大葬，为之传颂他的功绩与辛劳，此等襟怀着实令老头子也由衷地折服，今日，我身为一族之长，唯能做到的，就是为他封帅，望能对他所做一切加以肯定，不是歌功颂德，而是需要这样的英雄，以此来勉励新一代的年轻人！”

　　风破野倍受激励，田中玉夫妇代亡人谢答。

　　大家都沉湎在怀念英雄的时候，长老幽幽地念道：“十荡十决顾横行，枪戟游丝鬼难赢！”

　　这句话的余音萦绕在大殿的龙尾上，也像飞进了每个人心间，深深地烙在了彼此的心坎上，而这句话却不是每个人第一次听闻，这是顾横行领兵打仗以来，凡与他对阵过的敌人惊叹出的一句话，没想到竟会成为每位人族弟子记忆良深的典故，从此广为流传这位年轻将帅的传说。

　　顾横行已经开创了完美世界建成以来的先河，年仅二十岁，就封为人族大帅，这更是人族有史以来的神话，他屡破敌阵，杀得羽人心胆俱裂，人族军神之名，也算是当之无愧，更是实至名归的。

　　众人心目中除了欣慰，更多的是仰慕，从此人族无论男女老少，皆闻这句话，就不由想起了顾横行这个名字，他已经万古流芳。

　　长老又带着期许的眼神看着下首的田彩以及风破野等年轻一代，似乎所有的哀愁都统统化作了希望，问道：“小姑娘，你是田中玉与顾怜惜的女儿吧？与顾横行情同兄妹，亲密无间，你是田彩对不对？”

　　田彩有些紧张，回答也是拘谨放不开，应答：“回长老，弟子正是田彩！”

　　其他人不由将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到底长老亲自关心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女孩，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跟她说吗？看着长老一脸洋溢欢喜之色，不禁让人羡慕。

　　长老摸了摸苍白的胡须，慈祥的面孔上皱纹挤成一堆，犹如刀刻的痕迹，只听他轻声细语地问话：“你也是法宗现在最为看重的人才，幸得无名智者的点化感悟，想必对运用自然法术深有独到的造诣，却不知能先答应老头子一个不情之请吗？”

　　田彩有些惊讶，一下子被问得不知所措，却又不便拒绝，结结巴巴地回话：“长……老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便是，‘请’字万不敢当！”

　　“还很谦虚，老头子知道你此刻心里一定很难过，而人族长期的宗派分别，导致人心涣散，除了声威荣耀荡然不存外，还令敌人趁虚而入，这场纷争已经令我族子民饱受惨痛教训，实该早日结束，世人道：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心怀各异，大敌当前，我们还在负气较量，非要为争虚妄之名，流血惨痛不堪，那才是最为可笑的，所以，你能首先向大家展示下法宗对于整个人族的作用吗？”

　　田彩有些心神恍惚，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处置，开始时东张西望，似有疑难，却又难以开口。

　　长老以手咂额，不免自责起来：“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法术自然要心如止水，毫无杂念方能尽展神威，此刻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不如等你心情好受一些，再向大家展示也不迟……”

　　“不！长老，众弟子随时都准备好了，就像表哥说的，你没准备好，敌人可不管哪些，我只是犯愁，如是惊扰到了附近的宁静，将大家都吵醒了，那颗不好，再说了，苦于现在我没有对手，也不知如何展现五行奥义的威力！”田彩立即打断了长老的疑惑，变得胆大直接。

　　长老眉飞色舞地说：“哦，素问法宗皆以内修练气围住，看重的是修为，灵气越深厚，施展法术的威力就能完全发挥出来；这点相比剑宗的武侠们呢，大同小异吧，他们注重内外兼修，身法敏捷，招式大气浑厚，出奇制胜，看似容易速成，但想要修炼出登堂入室的境界，还需要临阵经验与实战中磨砺，却远不如法宗弟子一样，讲究稳固，非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得轻易出手，但一出手必然是一击致命。我说得不错吧？”

　　田彩赞扬一句：“你说得很好，至少对我们法宗说得一点不错，剑宗我只是看得多，并不知道他们修炼是何等辛苦，所以……”

　　长老呵呵一笑，看来他很是中意这个天性率真，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又道：“今日呢，重在意识形态上的较量，不算是真正的比试，到底是哪一宗更胜一筹呢？结果不重要，都说两者齐心，才能断金，如是不加以了解，就妄作结论，似乎有点过于武断，风破野！”

　　风破野知道长老会叫自己与田彩比试，但隐有顾虑，或许是曾经那件事还在耿介，以至于难以放下，但是长老吩咐，岂敢不从，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应道：“弟子在！”

　　“你武艺精通，功力深厚，不如就与法师界的翘楚好好比试一番，你也同为天才，到底是哪个厉害一点，老头子很想见识下，不知你可有兴趣？”

　　风破野一下为之焦灼苦恼，答应了顾横行要照顾好他的亲人，但是刚一解决了他英名的归宿，这下立即又要与田彩比试，万分犹豫，何况心里面一直对田彩抱有歉愧，是自己间接地害得她失去了童真的美好，失去了最心爱的表哥，甚至破坏了她幸福美满的一家，至今难以释怀，哪敢正面应对她，但长老之命不得不从，他将这个“大任”托付给自己，也算是在考验自己。

　　“回长老……弟子多有……不适，或许是……长于奔波，唯恐……还有青龙湾一带正置与敌人交锋的风口浪尖，如是……”开始支吾其事，尽量避免难堪。

　　“向来争强好胜的风破野今日也变得胆怯了，看来顾横行死后，的确对我族年轻人是个彻底的打击，都更加害怕羽人了，也畏惧死亡，哎！好吧，既然如此，老头子也就不便再强人所难了，那就……”

　　“弟子情愿与田师妹比试，还望长老成全！”这时碧水寒坦然地站出来，他不是存心要跟田彩比试高下，而是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帮助她从悲伤中完全走出来。

　　“你？记得你是法宗的大弟子，以前随空空道人见过一面，碧水寒是么？”

　　“是弟子，承蒙长老记得，实乃万幸之至！”

　　田彩却愠愠不乐，“且慢！长老，风破野哥哥定是怕伤了我，而碧水寒师兄执意要顺从我的心愿，讨我欢心，根本展示不出真正的实力，不如还是让风破野哥哥不再避讳迁就，当今人族之中唯他武功第一，我看就跟他比试！”田彩一面称呼他为“哥哥”，足见她已经不再为曾经的事记怀心里，却拒绝碧水寒，这有点令他感到情何以堪。

　　“哦？真是这样吗？”长老沉吟疑惑地问着。

　　“彩儿！风破野可是同一辈中习武的天才，屡次出奇计大赚羽兵，以少胜多，武功卓绝，势如飓风，既然他怕伤到你，也是为你着想，拳脚无眼，刀剑无情，何必还跟男孩子一样逞强？”顾怜惜心思还是比较细腻些，一眼便看出田彩的心思，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

　　风破野冷汗涔涔地从额角溢出，心里异常紧张，却又不知如何应对，陷入左右为难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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