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曾经的情债

　　朱文敏一路来的急匆匆。

　　一部分的原因是思乡心切，急于在母亲的坟前烧一把纸钱尽尽孝心；一部分的原因则是逃避那初次入职的恐惧感，虽然心里说着不怕不怕要抖擞精神豪情万丈，然而想起同僚之间的相互勾心斗角，以及稍稍触犯皇家龙颜就能召来的杀身之祸，那恐惧就像是隐藏在骨髓里面的寒冷，时不时的窜出来让人打个寒颤。然而最最主要的原因却是想着控制朱家堡为以后的仕途争取第一个砝码。

　　碧莲原本也想跟着拜祭一下不曾见面的婆婆，朱文敏却嫌她会拖慢自己的脚步，让她在家收拾那个还是乱糟糟的新家。

　　黄奇峰派出了一个二十人的小型护卫队，这些骑兵穿着明晃晃的铠甲，一路耀武扬威给足了朱文敏面子。

　　经过十几天的奔波，朱文敏正好赶上了朱胜武的生日宴会。眼看着今天的伯父还是昨天的模样，想想昨天的老母今天却无法再次相见，他不由的悲从心来，扑到朱胜武怀里痛哭了一场。

　　朱胜武免不了好言好语的劝导，但是心底却被侄子的哭声勾起了村子被屠、一家几乎灭门的悲伤往事，眼睛也不由的湿润了。

　　朱文远虽然也是悲伤感慨，但要做的大事却没忘记。眼瞅着时辰已经过去了不少，瞅了个机会赶紧将父亲和朱文敏请入议事厅，示意风无迹赶紧主持宴会开始。

　　“时辰到！”风无迹撇着唱腔冲着厅内厅外喊了一嗓子。

　　“咚咚咚”早已等候了很久的鼓手们同时敲响了城墙之上的几面大鼓，鼓声震耳欲聋，还在悲悲切切的朱文敏吓了一跳。

　　“呜呜呜”鼓声过后又有号角连绵不绝，在朱家堡上空和山谷中久久回荡，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

　　朱文远非常满意这震撼的效果，心想着风无迹还真不错，即使不像他自己吹嘘的那样通天晓地，单单能够安排出这样的排场他也知足。

　　风无迹又一挥手，堡内各处路口上悬挂好的鞭炮同时点燃，噼噼啪啪的响声中散开了一团团的青色烟雾，整个朱家堡如同云里雾里，那高高在上的聚义厅更像是空中楼阁，厅内坐着的朱胜武不怒自威，让人心内肃然起敬。

　　厅里两侧坐着的各路头头脑脑们在朱家两兄弟的带领下纷纷站了起来，大声的祝福着老堡主身体健康福星高照长寿百岁等等。稳重之如朱胜武也难免轻飘飘了起来，他哈哈大笑着吩咐朱文远带领人们举杯同欢不醉不休，自己则拉了朱文敏的手找了个僻静的小厅说话。

　　朱文敏跟伯父详细的诉说了去京城赴考的经过，以及在顺王府的种种遭遇，即使是怎样娶了凌华郡主、以及丫头碧莲等也不敢隐瞒。

　　朱胜武掏出烟袋锅装上满满的烟丝，而后重重的抽了一口，这才斯条慢理的说：“文敏，我知道做官的、有钱的人家娶妻娶妾的很正常，但是我们四里八乡的都是平民百姓，你听说过有谁娶过两个媳妇没？你中了进士做了官我很高兴，可是你娶了两个媳妇的事我觉得不妥，有些忘本。”

　　朱文敏不以为然的说，“大爷，我也身不由己啊。都是形势逼着不能不娶。幸好李菡已经嫁人，也算没有辜负她。”

　　朱胜武心里勃然大怒，却也不表现出来，只是将只抽了几口的烟袋锅在鞋底狠狠的磕了几下反问到，“那你觉得是她辜负了你？”

　　朱文敏并不知道李菡是在听到他娶了郡主的消息后仓促决定嫁人的，还以为是受不了寂寞和**才被人趁虚而入，所以心里一直有些怨恨。

　　“我倒不怪她，肯定是我远离家乡没有消息才让她失望嫁人的，不知道她后来听到我中榜后是否后悔过。”朱文敏说完自嘲的哈哈一笑。

　　朱胜武再也忍耐不住，他腾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后才平复下内心的愤怒：“文敏你不知道李菡是因为你娶了郡主后怕耽误你前程才撒谎说嫁人的吗？”

　　朱文敏大惊失色，他颤抖着问：“大爷，这是怎么回事？”

　　朱胜武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并不清楚内幕，这才详细的诉说了李菡如何承认了自己就是他的妹妹以及谎称嫁给了赵长漠。

　　朱文敏这才明白了一切，心里悔恨恼怒的情绪交杂在一起，“那，那，难道李菡没有看我写给她的书信吗？我已经将事情详详细细的说清楚了啊。”

　　“难道你不知道李菡那孩子的性格？她那么倔强怎么还会看你的信？你五叔说有封信被她扔到猴子沟。而且她当时答应嫁人，最终也不得不真的嫁给了长漠。”朱胜武回想之前的那一幕仍然是不胜感慨。

　　“最终还是嫁人了！”朱文敏喃喃自语，奇怪的是心里好像也是如释重负。隔了一会，朱文敏又问道：“大爷，那个赵长漠是谁？”

　　“这事说来话长，其中有些内幕我也不太清楚。简单的说就是相传百年前在羊肠崖坠崖身亡的王爷并没有死，他在猴子沟后面建立了一个听涛城，然后又招集了一下曾经的部下。那守冢部队就是他的部下，还有一些留在金国境内的部下，赵长漠就是从金国来的，他年龄和你差不多，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李菡又是怎样和他认识的呢？”朱文敏还是不明白。

　　“当时金国的萨哈林来村里抢狼皮，结果看上了李菡，本来想抢回去的，你娘拼命阻拦就冒犯了他。你三爷爷当时还活着，就暗地里让素松素鹤去救她们，结果只救出了李菡并逃到听涛城。奥，还有就是那个王爷娶了朱芽，所以才救了他们。”

　　朱文敏这才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感慨自己离开的这半年多时间村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得事情。眼瞅着李菡已经有了归处，心里也替她高兴，也不枉她苦苦守了自己那么多年。

　　朱胜武却踌躇着，“文敏，这次回来难免要见村里的叔叔大爷们，他们可能会对你有些意见。”

　　“怎么会有意见呢？”

　　“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以前碍于你娘的面子也不好跟你说，现在她已经归天，那我就告诉你吧。”朱胜武最终下定了决心，“你知道你爹去哪里了吗？”

　　“我爹不是死了吗？不是跟着你去跑马帮的时候被强盗杀死了吗？”朱文敏非常疑惑。

　　“那是假的。那年你还不满周岁，你爹跟着我去蒙古跑马帮，结果在蒙古遇到一个姑娘，两人相互欣赏就私定了终身，那个姑娘让你爹在蒙古生活，你爹竟然答应了。我们一帮兄弟一直劝他回来，他却铁了心，只是让我给你娘捎信，说是让你娘等他，他一定会回来。”

　　朱胜武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娘听了这事非常伤心，她说一个人要是真心真意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一定会时时刻刻想着她念着她，怎么会再喜欢上别人。所以断定你爹对她变了心，不可能再回来，央求我们假说是你爹路上遇害，给她留点面子。结果这么多年你爹真的没回来，想不到你娘看事这么准。”

　　朱文敏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在自己小的时候也有时会跟娘问起爹的事，娘却常常三言两语打发搪塞自己，神态里有些说不出的厌恶。原来是爹抛弃了妻子，让娘和自己受了这么多苦。转而又一想，现在却是自己不知不觉的重新走了父亲的老路，在外面娶妻又抛弃了家里的李菡，那些知道实情的叔叔大爷们怎么不会愤恨呢？

　　朱胜武不知道他心里怎样的愤恨、自责，兀自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你爹做出那样的事情后，弟兄们都是瞧不起他，为了避免下次遇见互相尴尬，马帮从此再也没有踏入蒙古半步，而是从此改道去西夏。唉！冤孽啊！”

　　朱文敏回忆起自己跟随母亲生活的艰辛，别人家的父亲在家顶天立地，自己的父亲却是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逍遥快活，也该被别人瞧不起。而自己当初虽然没有跟顺王讲明白李菡的存在，导致他将女儿嫁给自己，却也没有想过抛弃李菡的想法，只是想等以后找机会再娶她，这应该跟父亲有着本质的区别。

　　朱文敏自己给自己找着理由，却也不觉得怎么羞愧。

　　“大爷，我娘葬到什么地方了呢？我想去祭奠她老人家。”朱文敏问。

　　“当时咱们朱家堡还没有建成，金兵说来就来，你五叔怕他们掘坟毁尸，所以托付朱芽他们葬到听涛城外了。李菡的娘后来也惊吓而死，在那里也建了个衣冠冢，这次你去祭奠一起烧些纸钱吧，不枉她也疼爱你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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