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荒漠废城 五十九
薇斯重伤了。
离死不远了。
不论是失血量还是伤势的严重程度，都不是稍微抢救一下就能救回来的。
她没救了，死定了。
“……”
夜莺这是第一次面临同伴真正意义上死亡的危机。
虽然相识只有勉强一日，虽然到最后都对她不甚了解，但一起向着相同的目的而行动过的他们，毫无疑问，是同伴。
是能信任的人，是能袒护的人，更为重要的，是能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人。
这样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奄奄一息了，要死了，而且，已经没办法救到了。
血气不够，这样的伤势，少说也要消耗一人份的血气。
一下子突然要在这种地方弄到一人份的血气，谈何容易？
用薇斯自己的血？别开玩笑了，先不论那究竟能不能算血（本身是灵体），即使能用，也绝不能将其精炼为血气。
人类在失血量超过30%时就会有生命危险，若不把她流失的血液原原本本弄回去，即使勉强封上了伤口，薇斯也还是活不成。
只能杀个人了。
那么，杀谁呢……
这还用想吗！
“可恶，七夜！！！！！！！！！！！！！！！！”
情况紧急，也管不上她的身体就是薇斯的身体这档子事了，七夜是致使薇斯濒死的首因，她的身体是此处唯二原本就为实体的肉身，而且杀掉艾妲的话薇斯一定会有意见，没得选！
上吧！趁着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这一瞬！
长长的思考总算结束，夜莺知道在自己“掉线”期间好像还发生了什么其他事，可现在没空去管这个！
他抄起古剑，以最原始的近敌方式——蛮王冲撞，大步朝刚刚起身对着躺在身侧的艾妲发愣的七夜一路狂奔。
不到百米的距离在几步间就被跨越，夜莺以全身的力道挥动古剑，自右往左、瞄准七夜的心脏还有颈动脉不留余力地使出重击。
这是放弃其他一切后手，只为重创对手而做出的攻击。
被避开，被挡下，就完了。
——喂夜莺！你放弃思考了吗！这压根就没冷静下来不是吗！
不论哪方都很危险。
一击，最多两招，就能分出胜负。
到底是夜莺的动作更快速，还是七夜的反应够迅捷？
这一击后，答案便会——
“……会伤心吗……？”攻击中，七夜只是迷茫地低吟。
中了。
不会有错的切肉手感告诉夜莺，自己的攻击，完美地命中目标了。
生死之间，七夜只似是困扰地偏了偏身，没能让颈动脉被直接切断而已。
这种小细节，根本无关紧要。
在现在，颈动脉被切开还是切断，结果都一样。
泉涌而出的鲜血，差点溅了夜莺一身——在接触到衣服之前，血液便被精炼为了血气。
拖七夜状态不对头的福，偷袭行动顺利地出乎意料。
太好了！有了这些血气的话！
“呐，小夜……”七夜神情恍惚，好像被切实地斩了一剑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语调平淡地异常地向明显要杀了自己的夜莺问话，“如果是你的话……会伤心吗……”
哈？莫名其妙地说些啥？谁管你伤心不伤心？
而且问的又是什么？问他要是被像这样砍了的话会伤心吗？
夜莺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他只是在精炼血气的那几秒，随便想了想打发时间般应付了几句。
“伤心谈不上。”毕竟只是被锐物砍伤。
“只是会心痛。”因为砍到的部位是心脏。
“不过你的话无所谓吧。”即使拥有了肉体，你也是AI，AI受伤也会痛吗？
“反正连生物都不是。”所以死亡对你来说也无所谓，就那样吧。
回答完毕。
血气的精炼也已经结束。
七夜体内所有的血气，真的是一滴不剩地，都给夜莺榨干了。
薇斯！撑着！这就来救你——
“……这样啊……”明明体内没有丁点血气，七夜不但没立刻死亡，居然还能动唇说话。
不，不对，不能用常识来衡量这里发生的情况。
此处为“虚拟与现实交界之地”，就连失去了身体原本根本无法干涉到世间一切的灵体都能获得肉身。
现在的七夜，是“薇斯”原本的肉体因血液被抽干而死亡后，她原本的AI形式吧。
但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的性命——不，程式的运行状况，似乎在附身到薇斯身体的那会儿起便已同肉体同化。
要说为什么夜莺能那么肯定的话……七夜眼中的光彩，正在飞速消失。
“……我……没法成为人类吗……”
明明是在和夜莺对视，七夜似乎却像是看着更加远方的什么。
她的话语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恼怒，有的只是一股淡淡的遗憾和哀伤。
为什么那么憧憬人类？人类到底有什么好？
又脆弱，又愚蠢，还受物质约束，真是个让人想不透的梦。
“嗯，”背过身，急着赶到薇斯那儿的夜莺头也不回地答道，“因为，你已经要死了。”
死者没有实现愿望的机会。
一切皆无可能。
“……嗯……”
七夜淡淡地应了一声。
最后残存在眼中的什么，也终于消失了。
……
“薇斯，撑住！不要放弃治疗！相信我，你还能再被抢救一下！”夜莺一个急刹半跪到薇斯的血泊中，想都没想就先大声甩出这么一句想让薇斯安心。
薇斯没有应声。
嗯，这不打紧，反正她能听到就好，伤到这种程度，当然不能浪费力气说些无意义的话了。
夜莺把手按到薇斯背上，集中精神，打算首先帮忙稳住她体内剩余的血液循环和流动。
周围不断轰响的机械工作声惹人心情烦躁，夜莺皱着眉头，把精神集中到薇斯的身体上，却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不、不，怎么可能呢，是吧？才这么一会儿是吧？肯定只是呼吸声被盖住了是吧？
夜莺继续让薇斯的血液回缩和流转，紧接着发现，她的心脏也已停止了跳动。
不不不……只是单纯地失血过多后的休克是吧？嗯？即使休克心脏也应该会跳？白痴！别把现实中的常识带到这里来！这可是虚拟和现实交界的场所，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夜莺咬紧牙关，更加卖力地想让薇斯的伤口自然结痂、愈合。
但不论经过多久，消耗多少血气，薇斯都没有稍稍动那么哪怕一下。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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