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风雨欲来
武昌府,知府衙门。
两个体态威严的中年人坐于花厅,二人虽然都穿着便服,可坐姿端正,双手指节粗大而布满了老茧,一看就知道是军人出身。
花厅主位上的人名叫赵布泰,乃是镶黄旗满洲固山额真,刑部侍郎,世职二等阿思哈尼哈番。他下首之人则叫线国安,曾是大汉奸孔有德的部将,与孔有德同起兵反明,同归降清军。入关后,累官至广西提督加太子太保,征蛮将军,封三等伯爵。
这段日子二人忙于集结兵马,统筹物资,等待着清廷下达南下灭亡南明朝廷的诏令。
然而就在昨日,衡州方面传来了一个消息另他们大感意外,负责运粮至衡州的百余汉八旗精锐和当地某县城的绿营被一股山匪给歼灭,其中还包括已故的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之孙,和硕贝勒巴勒堪。
由于情况太异乎寻常,抛开绿营官兵不说,汉八旗的精锐都是骑兵,即使打不过跑还是跑得了的。
如果是在敌占区,被明军围追堵截那还说得过去,可是衡州地界是清廷的控制范围,又不与南明接壤,有大鼓明军流窜进来的可能是几乎不存在的。
难道真的是一股山匪把汉八旗精锐给消灭了?
赵布泰产生了好奇心,但也仅仅只是好奇心罢了,百余汉八旗精锐战死甚至其中有个贝勒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不定是土匪用了什么卑鄙伎俩,才侥幸赢了一场。
和赵布泰相比,线安国却是眉头紧皱,显得心事重重。
衡州传来的战报他仔细看过,对其中的一个细节产生了极大的疑问,那就是绿营官兵损失的数目。
战报上说,绿营官兵战损了三四百人,赵布泰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可线安国却怀疑绿营官兵的损失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赵布泰的满人,而满洲八旗在战损的汇报上是不敢有任何作假的,一旦有人欺瞒都将受到严厉的军法惩处,因此赵布泰即使知道情报上的绿营伤亡数字存在水分,也不认为差距会太大。
当然,赵布泰多少有一些私心在作祟,毕竟死了一个贝勒,万一要是绿营的伤亡数字真的很大,那从某方面而言,岂不是说明巴勒堪昏庸无能,率领大军连一伙山匪都剿灭不了,还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一旦传扬出去那可就丢尽满洲八旗的脸面了。
线安国不知赵布泰的小心思,却深知汉人官场之弊端。
如今天下基本被满清平定,可是地方的官吏大多数还是汉臣,夸大战果,隐瞒战损早就成为了一种风气,为了减免战败的罪过,把伤亡数字大大缩水那是官吏常用的法子,反正只需凑些民夫壮丁,地方上的绿营很容易就能补充满员。
到底伤亡了多少呢?
线安国心里暗暗盘算,觉得绿营损失大概在千余人左右,却万万想不到被击败的真实数量足有二千五百多人。
衡州的当地官员敢于把战损数字缩减了五倍多呈报上去,是因为有一半左右的绿营俘虏浑然无事的被放了回来。而且一旦如实上报,那么也未必会让清廷意识到衡州境内的那伙山匪有多厉害,反而会认为是当地武官治军不严,导致绿营的战力低下。
二千五百人都剿灭不了一股山匪,不仅全军覆灭连贝勒爷都死在军中,如此卑劣的战力一旦惹得清廷震怒,恐怕整个衡州的官吏都会被殃及池鱼,于是衡州官场在一片惶惶恐恐之中,战报就一下子的被压缩了五倍之多。
线国安算是个明眼人,可惜想的还是不够深远,但为人谨慎的他还是出言提醒道:“大将军,那伙山匪看来本事不小啊!”他深知官场上绝不能随便得罪人,衡州的官吏地位和他相差甚远,可说不准其中一些官吏的后台非比寻常,因此线国安并不提战报上有水分之事,而是直接把话语指向了那伙山匪。
赵布泰点点头,说道:“我部不日就要南下攻灭伪明,衡州是必经之路,等入了云贵衡州就成了后方,万一那伙山匪趁势作乱,倒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到底是沙场老将,赵布泰即使觉得那伙山匪不足为虑,可还是不容自己掉以轻心。
此次朝廷为了南下之战,耗费了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想利用孙可望投降,李定国为了整顿内部来不及在战略上做出调整之际,一口气攻灭伪明,这可是定鼎天下之战,赵布泰不得不当心每一个环节。
线国安见赵布泰的脸上露出一分凝重之色,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对方重视,当即提议道:“衡州地方太平多年,绿营官兵久不征战,想来战备松懈,才会被一伙山匪击败,卑职觉得是否派出一员得力干将,领五百精锐南下剿灭,必能一战功成!”
赵布泰闻言脸上露出思考之色,把战报又翻看了一遍,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得意之色的笑容:“让卓尔翰去,这只小老虎早该放出去狩猎一番了。”
线国安心中一惊,赵布泰所言的卓尔翰也是一个贝勒。
在武昌府集结的大军中,王公贵族子弟为数众多,为了博取战功,他们根本无视战场上的凶险,如今的八旗子弟可不是清朝后期的纨绔之辈所能相比的。
赵布泰派出卓尔翰,不仅是为了给他建功立业创造机会,同时也不想把为巴勒堪报仇的机会让给别人,或者说是汉人,满人的仇若是由汉人来报,在赵布泰看来简直就是满人不如汉人的一种表现。
线国安很善于察言观色,看到赵布泰脸上的表情,便猜到他的想法,赞成道:“卓尔翰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区区山匪绝不是对手,相信必能马到功成!”
赵布泰听了哈哈大笑,作为一个满人,听到线国安赞赏一个满清贝勒那是相当受用了,不过并没有几句恭维之词就冲昏了头脑,脸色肃然道:“卓尔翰到达衡州后,当地各州县的兵马必需全力配合,要是再有什么纰漏,必严惩不贷!”顿了顿,赵布泰冷哼了一声,眼色一厉道:“巴勒堪之死必需有人负责,那个带队的绿营主官当诛九族!”
线国安神色不变,这些年来他杀的人不计其数,灭门抄家那也是稀松平常之事,早已视人命如草芥,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外人死多少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赵布泰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能无视自己同胞生死的奴才,才是真正的好奴才!
如果这天下不是出了这么多像线国安这样的好奴才,满人又何如能窃据得了大明的锦绣河山呢?
“大将军,末将这就下去安排!”线国安站起身来,恭声问道:“人马准备完之后,不知何时让卓尔翰贝勒前往衡州剿匪。”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就让卓尔翰率兵出发吧!”赵布泰微笑道:“告诉卓尔翰,不要落了我八旗子弟的威风,等本帅南下与他会师之际,一定会好好的赏赐与他。”
“末将得令!”线国安躬身退出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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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远在千里之外的凌云寨上。
秦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赵布泰南下之前的一道开胃小菜,他正在努力的和时间赛跑,尽一切努力增强自身的实力。
凌云寨宽大的练兵场上,一个个士卒吼声连天,挥汗如雨的训练着。
“快点,早饭没吃饱吗,娘们都比你们跑得快。”
“看什么,不服和老子来较量一下,打的你连爹妈都不认识。”
经历了那夜接连二场的惨烈厮杀后,参战的士卒们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在作战素养上与汉八旗的鞑子精锐有着十分巨大的差距。
于是,三当家所说的训练时多流汗,战场上就能少流血的训示便深入人心,使得每一个士卒都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刻苦的训练之中。
秦风为了进一步的增强士卒的战力,开创出了挑战制度,让除了营官外的所有基层军官都时刻面临着职位被属下取代的危机。
对此,牛大彪,张任他们都表示认同,虽然基层军官都是由他们提拔起来的亲信,可只要能够提升整体战力,他们不在乎亲信被替换。
激烈的相互竞争中,没有任何军官敢于偷懒,他们不仅怕丢了职务,更怕丢了面子。而普通士卒的热情被迅速提高了起来。
可是有热情,有动力是远远不够的,在这个超过九成人口皆是文盲的时代,操练兵马远比后世在困难的多,秦风为此可是伤透了脑筋。
为了能够士卒们听懂指令,秦风想出了许多让他自己都感觉很是无语的方法。
比如他命令士卒们只能右脚穿鞋,这样就能让他们懂得穿鞋的为右,不穿的为左,等记牢了左右之分后,才准两只脚都穿上鞋。
如此一来有不少人走起路都是一拐一拐的,那是因为人实在太笨,好些日子才记清楚了左右,弄得左脚都起了血泡。
区分左右看似平常,可只有知道了左右,才能让士卒们在战场上迅速的排成阵型以及变化阵型,这是让军阵不混乱的基本条件。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军事基础知识需要秦风去亲自指点,他这个伪军迷可谓是使出了全身解数,却不经意间让一群土包子惊为天人,连孙信,张任这样的老兵都对秦风投去敬畏的目光,无比信服的认为他是个天生的帅才。
秦风对此哭笑不得,他只是在前世偶然看过一本古代军事的步兵操守,依样画葫芦的搬弄下来罢了。
望着正在做着队列训练,看上去有模有样的防守阵列,秦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总算他多日来的心血没有白费。
就在这时,和普通士卒一起操练的二鼠小跑着来到秦风的身旁,喘着气问道:“三当家,你喊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秦风把水囊递给二鼠,等他喝了几口缓了下气后,才道:“二鼠,有件事我觉得只有你才能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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