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女儿无泪
翻腾的水,刺骨的风,映照天地间一片凄清。
大源河岸边,立着一点白,白衣胜雪,雪一般的冰冷。
冰冷的是一颗心。
冰菱坐在礁石上,双手抱膝,望着滔滔的河水怔怔出神。
孙信站在冰菱的身后,面色犹豫的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一个肤色黝黑的魁梧壮**风火火的跑了过来,焦灼的说道:“夫人,属下无能,秦将军还是没有找到。”
冰菱肩头微微颤了颤,却是头也没回,平静地说道:“我相信秦郎一定还活着,天涯海角,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孟将军不用太过自责。”
那魁梧黑汉本事面带愧色,听冰菱这么一说,顿时精神一振,他相信冰菱的话,更相信秦将军吉人天相,绝不会就此陨落。
魁梧黑汉就是代替二鼠成为营官的孟津。
当初秦风率领二千人马与清军背水而战时,孟津所部被留在了凌云寨,负责守卫寨子的安全。
衡州军以及孙信残部撤回凌云寨之后,立刻动员孟津所部人马,想要下山去找秦风,结果被冰菱当众阻止住了。
冰菱是秦风的妻子,孙信等人又知道她是大明的宗室,在秦风不在的情况下,冰菱的双重身份本该得到衡州军的支持,可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抗拒。
无论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们把心中的英雄找回来。
衡州军众志陈诚,可是冰菱接下去的举动却让所有人不知所措。
她拿出了一直贴身携带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颈边,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们想要下山,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语气决绝,不留余地!
孙信,张任,江峰等人都愣住了,在冰菱泪眼蔢娑又义无反顾的眼神下,他们逐渐明白了公主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衡州军在大源河岸,以及三川谷内血战两场,伤亡很重,已然是一支疲惫之师,此时如何还能下山再战。
孟津所部有养精蓄锐已久的五百人马,而且基本都是由凌云寨的悍匪组成,战力十分可观,当听到衡州军取得了两场大胜,个个羡慕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在得知秦风独自吸引清军,此时生死不明的情况之后,更是纷纷请战,士气如虹。
可是孟津的五百人,面对线国安手下有过多次野战经验的清军又能有多少胜算呢?
线国安的二千清军在浮桥上被消耗了三成不假,可是还余一千三百多人,这样一支队伍绝对不是孟津所能对付的,冒然下山一旦与清军遭遇,后果将不堪设想。
另外还有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三千多清军战俘如何处置,若是久久不加以安排,极有可能会生出动乱。
冰菱正是想到了这些问题,才会拼死阻拦众人下山。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最有大局观的孙信率先表态支持冰菱,紧接着张任,江峰,包括疲劳过度,昏迷了好几个时辰才苏醒过来的二鼠也不再坚持下山,所有人都投入到了休整和吸收清军战俘的工作之中。
三千清军战俘的处置,在想象之中应该是一个难题。
可是过程轻松的让人不可思议,而终其原因只为了二鼠的一句话:“鞑子贝勒和五百满洲八旗被我军全部歼灭,你们回去必死无疑,只有加入衡州军才有活路。”
二鼠没有恐吓,他说的是事实。
卓尔翰和五百满八旗鞑子的死一定会引起清廷的震怒,震怒之下必需要有人承担后果,衡州知府罗明堂是个不错的背黑锅人选,可是他一个人根本不够,算上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同样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人为满洲八旗的鞑子陪葬。
于是,在战场上没有力战而死,而是选择投降的绿营官兵必将成为清廷发泄怒火的对象,下场之悲惨可想而知。
清军战俘们不是傻瓜,除了小部分人外,大多数人听二鼠这么一说,顿时就意识到了已经身处于生与死的悬崖边上。
回去一定会遭到鞑子的清算,加入衡州军至少现在没有性命之忧。
两厢一比较,清军战俘们立刻选择改头换面,成为了衡州军的一员。
他们谈不上什么浪子回头,改恶从良,只是纯粹的想要活命,仅此而已。
二鼠负责主持战俘的收编工作,在对待战俘军官上,他采用了和秦风一样的手段,那就是全部杀掉,这样做不仅有威慑战俘的作用,而且还能有效的防范战俘的复叛。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没有了军官,清军战俘们就像一盘散沙,人数虽多却再难造成有效的威胁。
杀尽战俘军官之后,二鼠没有像上次那样因为自身兵力的原因只吸收一部分战俘,而是一股脑的全部与衡州军混编。
不是二鼠贪心,实在是因为战俘们担心回去后性命不保,即使衡州军放他们走,都个个像是脚上灌了铅一样,死活不肯离开。
对此,张任,江峰,孟津几个营官都没有意见,现在的衡州军将士都已经是从血火中历练出来的精悍老卒,根本不怕镇不住那些俘虏。
休整了一天半之后,战俘的处置工作基本完成,得到了极大补充的衡州军再一次誓师出发,不为战斗,只求找回秦风。
冰菱这次没有阻拦,而是和衡州军一起下山,踏上了寻夫之路。
下山后的衡州军很快就与线国安的清军遭遇,双方战了一个回合,线国安就撤军退守进了衡州府城。
这两日,对广西提督线国安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等到他狼狈的撤进衡州府城时,这场噩梦才随之消失,可他脸颊上的箭痕,却清晰的告诉他,这场噩梦是清晰存在的。
这些年来,线国安剿灭过很多反抗清廷的势力,其中也遇到过一些挫折,可没有一次令他像现在这般,心底深处竟然产生了一丝难以湮灭的畏惧。
那个杀神很可怕,不过再可怕也只是一个人,线国安虽然被其震撼,但不会因此而畏惧,可是当他与衡州军交手之后,他真的怕了。
那不是一伙乱匪,而是被统帅无畏精神所感染的虎狼之师。
敌人的强悍远远超出了线国安的预料,甚至让他觉得衡州府城都不安稳,敌军说不定会大举攻城。
因此线国安回到衡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加强兵力,派人去知府衙门去找罗明堂,结果衙门里空无一人,几番打探之下,才得知罗明堂连同他的家眷在昨日连夜出城,不知所去何方,而城里的绿营除了二百老弱残兵之外,只剩下衙役,捕快之类的官差。
衡州府城破旧不堪,线国安又兵力不足,他是真的呆不住了,不过弃城而逃这种事情他可干不出来,倒不是怕清廷的怪罪,毕竟他没有守城的职责,实在是他丢不起这个脸面。
堂堂的广西提督被乱匪打的连一座府城都不敢留,这要是传言出去,他线国安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仕途必然也将一片黯淡。
还好衡州军没有攻城的意图,这让线国安稍稍松了口气,立马派出八百里加急去给武昌府的赵布泰告急,期盼能够早日给他派来援军。
而线国安退入了衡州府城,衡州绿营又基本在大源河岸一役中损失殆尽,使得衡州境内的清军极度空虚,衡州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到处搜寻秦风的下落。
不久之后,就得到了秦风跳河的准确情报。
衡州军便把搜寻的重心放在了大源河沿岸上,可是整整一天的搜寻下来,依然没有秦风的丝毫踪迹。
此时,冰菱依然坐在礁石上,纹丝不动,目光平静而专注。
孙信知道冰菱和秦风之间的感情很深,可在秦风失踪之后,冰菱表现出的异常冷静让他感到十分惊讶,忍不住问道:“殿下,秦将军失踪,难道你不担心?”
冰菱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隐隐透着一丝凄然:“担心又能怎样?我应该怎么办呢?如疯似魔、形销骨立,整日以泪洗面,那才是一个好妻子该有的表现么?”
孙信神色一呆,却是无言以对。
冰菱站了起来,青丝飞舞,拂过她没有一丝瑕疵的脸颊,绝美的容颜绽放出无法言述的冷艳和傲然:“我是秦郎的妻子,他不在了,我就要担负起他肩上的责任,这才是一个妻子,一个大明公主应该做的。”
声音慷慨激昂,却难掩眼眸中的湿润。
冰菱到底是一个女人,她怎么可能不担心秦风,当她阻止衡州军下山的时候,别人只看到了她的决然,却看不到她心中深入骨髓般的痛苦。
衡州军在山上休整的一天半里,冰菱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内心的自责和煎熬,但她不敢表露出来,她不要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衡州军的将士们,她要树立一个标杆,一个坚强不屈,誓不倒下的标杆!
冰菱抬起头,看向营中那杆她重新绣画出来的秦字大旗,神色坚定的说道:“秦郎会回来的,他是盖世无双的英雄,他会把这面战旗插遍大江南北!”
他是她心中的盖世英雄,她也要成为女中巾帼。
那样,她才配得上他!
抬手擦拭掉了眼中最后一滴泪花,冰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决,冷静,那冰一般的眸光让心志早如钢铁般坚硬的孙信,都看的心头不禁为之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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