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南明狂歌 > 第五十六章 疑云

第五十六章 疑云


  衡州府城中,线国安精神不振,正值壮年的他短短数日里似乎老了十多岁。

  自从投靠满清,日子变得逐渐安稳之后,线国安这个武将逐渐摒弃了过去粗鄙不堪,酒肉无度的生活,对于养生之道变得格外注重,饮食上搭配的合理恰当,而且进食也十分准时,比如每天清晨他都会吃上一碗小米粥,然后再泡上一杯香茶。

  哪怕是出门在外,这个习惯也不会中断。

  不过今日,仆人为他端来的小米粥依然一口未动,线国安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水,却一点感受不到茶的醇香浓郁,唯一能够品尝出来的只有苦涩不堪。

  “提督大人,你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一个白发唏嘘的老人叹了口气,他是线国安府上的老仆,跟随线国安身边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此时忍不住劝慰道:“提督大人,多少吃上一点,保重身体啊!”

  线国安苦笑一声,神情中尽是无奈之色。

  他现在哪里算是什么提督大人,根本就是一只窝在洞里不敢出去的老鼠,衡州军正在扫荡整个衡州府,他的书案上堆满了一封封各地县城的求援信件,可他却无可奈何,只能听着一座座的县城被攻破的噩耗传来。

  老仆还想再劝,线国安却已经摇了摇头,摆手道:“把米粥收拾下去……另外这些求援信件都给烧了,本官看了心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人未至,一个洪亮的声音已经响起:“提督大人,属下给您报喜来了。”

  没过一会儿,一名年约三十六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中年人面堂红润,身穿白色的儒服,腰带上垂着一块绿色的玉石,手执折扇,看上去洒脱不凡,儒雅端庄,可是他手指上却戴着几枚戒指,金光闪闪,珠光宝翠,异常的奢贵,与他的衣着打扮格格不入。

  若是让人去猜,估计很难判断他到底是一个读书人,还是一个铜臭味十足的商贾。

  老仆见到来人,认出了是线国安的首席幕僚葛之南,想来他和线国安有事要议,就弯身向葛之南行了一礼后,转身退出了书房。

  葛之南神色十分倨傲,连瞅都没瞅老仆一眼,等到老仆离去,他立马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脸上堆满了笑容。

  线国安本就心中郁闷,见到葛之南的一张笑脸更是心烦,却因此人对他有着莫大的帮助,才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葛先生,不知本官何喜之有?”

  葛之南落座之后,并没急着说话,而是悠然自得的为自己倒了一杯香茶,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末,细细的品了一口,才笑着说道:“大人,凌云寨的贼军在安仁县城下打了败仗,这个消息可否是大喜啊?”

  线国安闻言一惊,眼中猛地爆发出一阵亮光,可很快就又黯淡了下去,脸上看不出丝毫喜色道:“先生这消息从何得知?”

  葛之南眼中显出诧异之色,他以为线国安听到后会欣喜若狂,却没想到对方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中,脸上的笑意不禁缓缓敛去,说道:“属下刚才见到有一兵卒想要求见大人,一问才知凌云寨那伙乱匪在安仁县城下吃了败仗,便来告知大人您。”他此时用告知而不再是报喜,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个消息未必是什么喜讯。

  线国安叹了一声,苦笑道:“先生不通军务,才会被那奸猾的贼人骗到。”

  葛之南不解,他确实不通军务,之所以能成为线国安的幕僚,是由于他政务出色,又擅于交际,而这两点都是线国安过去作为武将所欠缺的。

  线国安见葛之南投来疑惑之色,语气很是无奈道:“先生之前染上了一场小病,因此没能和本官同行来到衡州府,所以先生不知道本官与凌云寨那伙乱匪,不,应该是衡州军交战时的情况,对衡州军的战力也尚不了解。”

  葛之南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他越发的不明白了,之前听说那个凌云寨的贼首被线国安逼的跳了河,想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此时线国安闭城不出只是因为贼人数量众多,才不得不避其锋芒而已。

  然而葛之南从线国安的语气中,很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对衡州军极其重视,甚至隐约流露出了一丝畏惧之色。

  其实也不怪葛之南困惑,线国安在浮桥一战,面对被百余衡州军的阻拦,结果付出了六七百人的代价,还是让对方大部得以逃脱,而之后与衡州军主力交战,更是索性吃了个败仗,这般丢人的战绩让他如何启齿。

  因此,线国安对于衡州军一直缄默少语,自己的糟糕败绩更是不提,即使葛之南这个幕僚都被隐瞒了。

  葛之南摸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已经察觉到了不寻常,低声问道:“大人,可是怀疑安仁县城传来的消息不准确?”

  线国安目光一凝,用很认真的口吻道:“不是怀疑,而是确定这消息是假的。”

  葛之南沉默不语,只是盯着线国安,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线国安沉声道:“安仁县城空虚无比,而衡州军战力远非一般匪众可比,接二连三的胜利让他们的士气十分旺盛,如何是安仁县这么一座小小县城所能抵挡的。”

  葛之南又端起茶杯,若有所思的轻抿了一口,看上去像是在琢磨线国安话里的内涵,可他的神色却带着几分僵硬,显然这位不懂军务的文人只是在故作姿态而已。

  线国安把葛之南的作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也并不在乎,毕竟对方不是军中谋士,没有识破敌军诡计的职责,于是继续对这位心腹幕僚道:“衡州军在安仁县城下战败,必然只是诈败,目的是想诱使本官率军出城,从而一举于野战中消灭本官这支在衡州府朝廷所拥有的最后力量。”

  葛之南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问道:“贼人真有如此阴毒?”

  线国安郑重道:“本官不会判断错的,衡州军在攻破常宁县城后,就分兵五路,其实就已经想要诱惑我军出城,毕竟这是一个将衡州军分而歼之的机会,可本官敢说只要我军出城与其中任何一支衡州军接战,就一定会被对方缠住,接下去必将遭到其它四路敌军的围攻,下场不堪设想。”顿了顿,线国安又道:“而见到本官没有上当,衡州军才用上了诈败这一招,再次想诱骗我军出城。”

  此番话一出,葛之南立马变了颜色,可随即目光一闪,犹豫不决道:“大人说的有理,可是……万一贼人真的在安仁县城下败了呢?”

  线国安刹那间愣住了,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变幻不定。

  军事之上,以弱胜强的战例比比皆是,因为某些巧合让几百人打赢上万人的都有,安仁县的守军如果真的打败了衡州军,那么……其中恐怕存在着他不知道的变故。

  线国安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可是骨子里还是一名纯粹的职业军人,遇到战事时本能的会去判断敌人的进军意图与战略谋划,然后他会习惯性的换位思考,想象如果他是敌军统帅,在目前的态势下,会进行怎样的行动。

  如此的代入之下,线国安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衡州军一定想过要对付自己。

  衡州府城是衡州境内唯一的一座还有自保能力的城池,必然会成为衡州军眼中的钉子,欲铲除而后快。

  有了这个前提判断,接下去衡州军的每一步动作在线国安眼中就好像都是冲着他而来,于是在听闻衡州军兵分五路,又在安仁县城下败北的消息后,他自然认为这是敌人想要诱他出城的诡计。

  线国安这样想一点没错,有理有据的分析表现出了他极高的军事素养,称得上是一个优秀的将领。

  而和线国安不同,葛之南是一个文人,军事上的排兵布阵,尔虞我诈他是一窍不通,也不了解衡州军到底有多少强横,因此即使线国安指出了这其中有诈,他还是对安仁县城传来的消息抱有不小的希望。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听到葛之南的话后,线国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道真是他想的太多,又或者经历了两次沉重打击之后,对衡州军那位统帅的能力太过高估,实际上这次衡州军只是下山劫掠,根本不曾想过要对付衡州府城内的自己。

  前日传来消息,衡州军在各县城中劫掠了不少妇人,如果他们的主要目标是衡州府城的话,那些妇人在作战时岂不成了累赘?

  线国安低下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葛之南悠然的喝着茶,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给线国安带去的冲击,让对方脑海中几乎认定的判断出现了一丝裂缝,而这丝裂缝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巨大的战机。

  衡州军落败,士气一定受到打击,正是发兵伐之的良机。

  不知过了多久,线国安豁然抬起头来,脸色十分严肃,起身疾步走到书房外,大声的喝令道:“来人,把狗子给本官叫进来!”

  狗子是线国安麾下最得力的一名斥候,出身贫苦人家因此连个姓名都没有,由于他侦查探路的本事很大,像天生拥有一只敏锐的狗鼻子般,因此被人喊作为狗子。

  当狗子过来时,线国安语气极其严厉的对他道:“狗子,你立刻带上最得力的部下,前往安仁县城,本官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需弄清楚衡州军是否真的在安仁县城下战败了。”

  狗子是个矮小的汉子,长相十分普通,可一双眼睛却格外透亮,听线国安说完后,眼珠子溜溜一转,立马应声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给您弄个清楚。”

  ;


  (https://www.daovvx.cc/bqge48731/257520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