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她去找他了

　　那头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让易如晴下意识就想要将手机拿得稍微远一点，但是为了能够听清楚对方说话的内容到最后她也还是没有这样做。

　　易如晴完全想不到，自己的脾气居然会这样的好，几乎是对那边的声音千依百顺地妥协：“冷静下来，我们有事好好商量，太冲动了，对你也没有好处的对不对？”

　　“放屁！”那头怒吼，接着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我艹你奶奶的祖宗！”

　　然后就是子弹从消音手枪里面射出来的那种很隐晦的，“噗叽噗叽”的声音。易如晴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司陌！司陌你在哪里！你回答我！”易如晴对着电话大喊了起来，有某个瞬间，她异常的后悔，自己居然会因为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不懂礼貌的钟点工阿姨就忘记了联系绑匪这么重要的事情。

　　现在，单单凭借一部电话，根本就不知道司陌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晴，我在。”就在易如晴叫的声音都破碎了，估计物业要过来提醒的时候，电话的那头，终于传来了司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从容。

　　“司陌……”易如晴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刚才还在站在门边，忽然就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腿一软，就靠着玄关的墙壁滑到了地板上。

　　你没事，真好，真的……如果再失去一个和自己有联系的人，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意义了吧？

　　易如晴脑子里面，胡乱地被这么一句话纠缠徘徊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小晴，小晴。”那头的司陌，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他的声音穿过枪林弹雨，让人听起来分外的安心。

　　“嗯。”易如晴应了一声。

　　“小晴，我没事，是父亲的人来了。”司陌到也知道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赶紧先说了自己的状况，然后，他顿了顿补充，“我这两天，大概都只能住在司家了，你能不能，呃，算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老叫外卖。”

　　司陌想说什么，易如晴瞬间就听懂了。她从他的声音分析不出来司陌现在的身体情况，但是易如晴的直觉是，司陌受伤了，他要养伤，他想在他养伤的时候让自己去看看他，但是，最后又犹豫了。

　　为什么？

　　“嗯，好，我知道了。”易如晴回应着司陌的叮嘱，却已经暗自有了决定，她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看看。

　　“那就好，我先挂了，拜。”司陌很轻松地说着，然后电话的那头，传来忙音。

　　在忙音想起的瞬间，易如晴忽然有了一种，身体的力气被电话里面的“嘟嘟”声给抽空了的感觉。

　　当天下午，易如晴就去买了些水果，做足了一派看望病人的架势，回了司家的小别墅。

　　吴妈不在了，小别墅看起来非常的混乱。平时吴妈在的时候，易如晴和司陌都觉不出来，那慈祥的妇人将一屋子的佣人都收拾的服帖极了。

　　现在她走了，易如晴回去一趟，却发现连个开门的都没有。

　　门口的保安以前是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拿手机看视频的！

　　易如晴从地上捡了块司家用来装饰门口两色排水沟的小鹅卵石，扬手一丢直接砸到了那个保安的胸口。

　　保安浑身一阵赶忙扯下耳机蹦了出来：“晴，晴小姐，您，您回来啦！”

　　易如晴点点头，扫一眼过去看见保安的手臂上还带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到也知道，吴妈现在，正在这里停灵。她的后事，自己本来打算插手的，结果还是被司家的人给接了回去。

　　“我来看看吴妈。”易如晴说。

　　“晴小姐请。”那保安连忙转身到保安室里头翻出一朵白花，要递给易如晴。

　　按照这里的习俗，白花都是前来悼念的宾客用。因此易如晴只是看了看白花，并没有接过来。

　　“给我那个。”易如晴的目光放到了保安室里面，根本就没有使用痕迹的麻布帽子上。那是执子女礼才会用的东西，因为只有子女，才会被要求“披麻戴孝”。

　　不过吴妈的儿女早亡，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殡仪馆那边一整套的拿过来的，所以，易如晴指的麻布帽子，并没有人用。

　　那保安用略显得惊诧的目光看了看易如晴，转身进去将帽子递给了她，然后帮着易如晴，右边的胳膊上，松松地系上了一根麻绳。

　　易如晴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吴妈毕竟不是这个小别墅的主人，就算是停灵，也没有停到正房的道理。易如晴绕了半圈，找到了搭建在后院的，建议的灵堂。

　　刚一掀开门帘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吴妈那张熟悉而温暖的笑脸。

　　吴妈虽然膝下空虚，但司阳的确做到了没有亏待她。专门在家中佣人和保安里面挑了一男一女去充作她的一双儿女，守在灵前，也是白色麻巾，胳膊上系着搓出来的麻绳的标准打扮。

　　那两人看见易如晴的瞬间，很是吃惊：“晴，晴小姐？”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跟吴妈说说话，好吗？”易如晴根本就没看目光歧义的两人，只是盯着那张画像看。

　　“当，当然。”那小女佣是新来的，并不太熟悉易如晴这人，因而还有些犹豫，但是却被另外一边的保安给拽着胳膊就拖了出去，“晴小姐您慢慢说，想说多久说多久。”

　　易如晴听见这样的话，一直紧紧抿着的嘴角，也禁不住，就那么轻轻地，弯了弯。

　　她上前一步，取过一炷香，在一侧的白烛上点燃了，然后规规矩矩地，捧着香，三跪九叩，一言不发。

　　说话什么的，本就是个借口，易如晴一直都是个安静的性子。让她对着一副放大了的相片说话，那是不可能的。她把人赶出去，就是想安静地，给吴妈行个大礼而已。

　　一个人离开的时候，就是许多人觉得她宝贵的时候。易如晴不觉得自己给吴妈这样磕头有什么不对。她痛心，她知道自己之前是脑子坏掉了，和自己的身体也过不去还累得吴妈担心不已。就算是吴妈走的时候，都是带着对她的关心和担忧走的！

　　她觉得愧疚。

　　被司陌押在房间里头那么多天，易如晴回忆中，和吴妈最后一次聊天，还是自己挑挑拣拣了半篮子的蔬菜，然后告诉吴妈那是自己的什锦蔬菜粥。

　　吴妈，我想喝粥了。

　　易如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抿得很紧。这句话，就只能在她的脑海中，沉默地响了一回。

　　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这个世界上，谁不是生来就一个人的？从娘胎里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要学会自己呼吸，自己活着了。所以，没什么好哭的。

　　但是，胸口的这种闷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让人觉得想要将心脏给挖出来呢？挖出来，就不痛了！

　　易如晴的脑子里闪过这些有的没的内容，走到了外面。

　　“晴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那保安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少爷在哪儿？既然来了，那我看看他。”易如晴扶着简易的灵堂的柱子，在耀眼的阳光下缓了缓，站稳了，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那女佣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神色：“晴小姐不知道么？老爷说吴妈停在这里，要避讳，所以和少爷回了本宅。”

　　“没错，我们几个都是留下来处理杂事，还有看屋子的。”那个保安也附和起来。他还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吴妈的灵堂，来说明什么叫做杂事。

　　本宅？

　　当家做主都不在，也难怪他们都懒洋洋地当做自己在度假一般。只是本宅那个地方，易如晴是实在喜欢不上来的。

　　可是，就算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不上来，等到易如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都拎着拿个花哨的果篮坐到飞机上了。

　　是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将她给惊醒的。

　　易如晴想到了和司陌一起住在本宅的，很短不超过半年的时光。

　　她那个时候刚到司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就成为了司家的小姐，就和做梦一样会得到那个高高的男人的爱护和疼惜。

　　但其实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这个角色放到古代那就是一个书童。而且具备所有古代书童的功能：陪读陪玩陪打包括到后来还得陪床。

　　本宅里面的人不少，但是却从叫人觉得阴测测，空荡荡的。那些仆人都像幽灵一样，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存在。偶尔地擦肩而过，也很难注意到对方。

　　而其他的那些所谓的亲戚，则会一直用很奇怪地目光看着她，还有当时一直就和她同进同出的司陌。

　　小时候的司陌很不喜欢别人看她。每次有人盯着易如晴看，司陌就会站到易如晴的面前，挡住对方的视线，恶狠狠地威胁别人：“不许盯着我的妹妹看！”

　　“小少爷，你真的觉得，她就是你的妹妹，那么简单吗？”远方的一个年长表兄，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易如晴忽然回忆起来，就觉得，那个表兄是一只一语成谶的乌鸦。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

　　听着广播，易如晴揉了揉眉心，调整座椅靠背，等到着自己重新降落到那片土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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