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朦胧的声音2
我拍着他的背,一下下,就像是在哄着襁褓中的孩子入眠般,摩挲着他的背,声音低柔:“你是他唯一的支柱,只要有你在,他就不苦。”
“姐姐……”他喃喃地叫着我,脑袋在我怀里拱着。
“叫我楚!”我不能说我叫什么,又不忍心骗他,只能给他一个字。
“楚姐姐!”欢叫着,他连续不断地在我脸上浅啄着,像小鸡啄米一般,亲得我满脸口水,连唇上都被他啵了好几口。那唇,软得仿佛入口即化,我舔舔唇,无声地笑了。
我呼吸着甜香的栀子花的气息,发现本来最不擅长哄孩子也最没有耐性哄娃娃的我,居然因为他的开心而小小得意着。
而他,似乎也哭闹得有些累了,小脑袋靠在我的肩头不断点着,小手抓着我的手指头,生怕我在他睡着后溜了般。
我亲亲他的额头:“流星乖,快睡吧,我不走。”
“嗯。”鼻子里轻轻地哼着,他依旧抓着我的手指头,“楚姐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行!”我爽快地答应着,就冲人家小家伙一夜无眠给我退烧,我好歹也该报答一下这可爱的稚子之心。
“楚姐姐,我把师父拜托给你好吗?”一句话,险些把我从床上震到床下,他无比认真的声音不断地在我脑海中徘徊,“我答应了母亲一定要照顾好师父,楚姐姐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你一定能像对流星一样对师父的是不是?流星不会看错的,楚姐姐会疼爱师父的,是不是?”
他这么多个“是不是”,愣是让我无法憋出一个“是”字。
想想那个男人的冰寒,拒人三尺之外的冷漠,一个连死都不怕,或者都没有灵魂的男人,我可不认为我有什么本事照顾好他。
“楚姐姐,你答应,答应我吧……”他不断拉扯着我的衣衫,让我懊恼着“祸从口出”这句古话的真实性。
“我……”咽咽口水,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那个漠然的声音:“流星,你是不是在里面?”
破烂的门,根本没有门闩,只要手指头一捅保证应声而开。
我听到了木门老旧的咯吱声,恐怖得就如同闹鬼的老宅,还有身体在地上缓慢拖行的声音,一点点朝着我的方向靠近。
怀里的聒噪鸟儿早成了缩头麻雀,蜷在被子里。
刷刷的爬行声终于停了下来,还是那冷淡的声音:“流星,快回屋!”
“我不。”小小的反抗声和他立即抱住我身体的动作,在表达着小家伙的不甘,“我想和楚姐姐在一起。”
“流星!”这一次,喊他名字的是我,拍了拍那个把自己缩成球一样窝在被子下的包包,“刚刚还和我说听师父的话,还不去?姐姐保证不离开。”
“真的?”他的声音立即亮了几分,“你不骗我?”
“不骗你!”我勾上他的小手指,“我们拉钩。”
“好哦……”小家伙快乐地跳下地,三步两步地蹿出门外,脚步远去。
身边的刷刷声也同时传来,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速度,拖拉着,在地上爬行。
“呃……”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朝着他的方向,“能聊聊吗?”
爬行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突然变得沉静,只有夜风吹动着门板,咯吱……咯吱……
“让你处理尸体,不好意思。”这一次,我的声音不似对着小流星般的温言软语,平静中夹杂着一丝森冷。
我很清楚自己的出手,那个家伙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而我当时也根本没有留下活口逗弄的心,上官楚烨确定要取性命的人,没有机会存活。
“我用了你的‘化尸水’。”冷漠的声音,找不到一点亲近的意思,他与我交谈,只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和我说些什么。
“你是江湖中人吧。”我直接而干脆,“若非江湖中人,不可能认识我怀里的药,若非江湖中人,不可能知道‘化尸水’。”
他的呼吸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在失去功力后捕捉到他的气息,不再那么虚无缥缈,不再那么融化在空气中。我知道那是曾经的豪情万千与如今的落魄形成了太多的对比,让他的心乱了。
还是没有回应,让我无从猜测他究竟是本性不爱说话,还是这段时间人生的折磨使然,空气中的沉默让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与他的话题。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淡淡地出声:“你我之间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想我们也不必互相通报姓名了,等我能动了,我会离开。”
他终于说话了,淡漠得听不到半点心思的波动:“你的眼睛不过是因为头部的伤,你要去哪儿,我可以帮你雇车。”
我抽了抽嘴角,失笑出声:“你还是怕我给你们带来麻烦,急着赶我走。”
“你不是普通的人,我不想流星因为你而受到什么伤害,只能对不起你了。”他丢下一句,慢慢地朝门外爬去,“昨天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我笑着接嘴,“我只是嫌弃她摇床摇得我一嘴灰。”
我知道他谢的是什么,他谢的是我没有留任何余地地直接一击致命,那个女人再不会说出属于他们之间的事,还有就是我没有带流星出来看到他的狼狈,维护了他残留的一丝颜面。
但是我假装没听懂他的话,既然他要的是尊严,我更不能揭穿他的心思。
“你们这样留在这里,只会给流星带来更大的威胁,你无法否认,你再怎么遮掩都不能抵挡那些觊觎的眼光,如果有一天被人无意中看见了他,你还有能力保护他吗?”我的一句话,留住了他想离去的意图,那缓慢的爬行声,停止了。
“小隐隐于林,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现在既没有带他去深山之中,也没有干脆在市集中买一处房产,至少那样会让你们安全得多,这破屋烂瓦你能支持多久?”我思虑着,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因为流星不能在人前露脸?”
“是!”
“你不敢去置屋,是怕遮遮掩掩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对!”
“那就这样长久下去吗?别说住,吃呢?你有办法吗?”
我没有刺激他的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呃,听着他靠着被人蹂躏换两个包子馒头。
“不劳费心。”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伤了他,他突然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没有给我任何挽留的机会,爬着离开。
我多嘴了,那是因为我不忍心。不忍心他糟蹋自己,也不忍心小流星背负着无尽的愧疚,但是显然,他并不希望我介入他们的生活。
提起身体里的气息,慢慢地流转着。我惊喜地发现,受伤的筋脉已经在灵药的帮助下逐渐愈合。在我提气的时候不会再有撕裂般的疼痛,不过我还是不敢过于用力,只让气息一点点地缓慢在身体里流动。
这一个认知让我不自觉地笑了,没有功力的日子,我就像是被人扒光了丢在大街上一样,再是怎么自我安慰都不能抹去心头无助的恐惧。笑,不过是安慰他人的工具,我的自尊也同样不允许我在失去视力和武功后表现出一丝丝的脆弱。
也许再有个三五天,我的功力就能完全恢复,而我的视力,也一定会逐渐好转。
隔壁房间的门被合上,我听到流星低低地叫着:“师父……”
残破的茅屋能指望有什么隔音效果?清楚得我不想听见都不行,看来我和他所有的话,他的师父也一句都没放过。
“嗯。”温柔得不像是他,溢满关切,“快睡吧,很晚了。”
“能不能不要赶楚姐姐走?”满是祈求的语调,我的眼前浮现出小家伙那双闪闪亮亮的眼,“我喜欢姐姐。”
那个冷漠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就在我静静的等待中,我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呻吟,轻微地一划而过,让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哗啦!”好像是桌椅被什么翻倒的声音。
“啪!”人体落地的声音。
“师父……”是小流星惊恐的大叫,“师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别吓流星啊。”
心头一动,我翻身下了床,隔壁的房间里已经传来了流星无助的呼唤:“姐姐,楚姐姐,你快来看看师父,师父……”
“别怕,我就来。”安慰着他,一步步地摸索着房门所在,在两次撞上门沿,一次踢到门槛后,我终于成功地顺着他的声音摸到了他的床边。
一只手搂过小流星的肩膀,一只手顺势摸上狐狸眼的身体:“别怕,有我在,师父不会有事的。”
天知道那家伙到底会不会死,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心底被小流星那种失怙般的哀鸣弄得有些不舒服,情不自禁地夸下海口。
“嗯。”乖乖地应了声,抓着我的手牵引着,摸上他师父的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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