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幻境?

　　小言觉得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这对母女之间更深的眷恋了吧。

　　一滴泪？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一身白色西装，用手轻抚脸颊，指尖上有一滴晶莹的泪水。

　　这场葬礼，发生在未来吗？

　　我现在，也在未来吗？

　　在未来，张胧月……死了吗？

　　不对……

　　如果她死了，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

　　如果她没死，这场葬礼为什么存在？

　　“白痴，这场葬礼当然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张胧月已经死了呀。”

　　小言抬起头，看到张胧月戏谑的笑容。

　　但愿时光停留在这一刻，千万年。

　　千万年，也看不够，你的笑容。

　　恍惚间，张胧月已经擦肩而过。

　　“为什么要让我的母亲都以为，张胧月已经死了呢？”

　　远处传来她欢快的声音。

　　“因为，我要去做一些，不能让妈妈知道的，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啊~”

　　小言笑了，他迈动双腿，追赶上去。

　　那之后，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张胧月，杀了很多很多的人。

　　小言知道张胧月对重力场的应用达到了怎样一种出神入化的程度。

　　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兵不血刃无声无息地杀死一个人。

　　但是她似乎更享受亲手杀人的乐趣。

　　他们在J国呆了6个月。

　　从广岛一路北上，直到宗谷岬。

　　那6个月，真的是如梦似幻。

　　J国国土面积狭小，但是南北跨度大，从南到北，樱花开放的时间有先有后。

　　而他们仿佛是挑选了一个最佳的时节，最佳的路线。

　　连节奏都把握得相当好。

　　一路上，都有绮丽的樱花相伴。

　　而小言看着张胧月穿一身妖娆的和服，手中执一把长长的太刀，行走在纷落的樱花雨中。

　　手起刀落，收割一条条生命。

　　血，溅在她的脸上。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美……真美……

　　小言看着她做这一切，却仿佛感受到一阵，深深的忧伤。

　　他记得曾经有一位道人对自己说过：“你的身上戾气太重。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还是少造杀孽为好。”

　　当张胧月再次挥刀时，小言轻轻挡在了她的身前。

　　张胧月笑了：“你认为，他们不该死？”

　　小言摇摇头，温柔地说：“我认为，你不应该让他们的血，脏了你的手。”

　　张胧月笑意更浓了。她将太刀扔在地上，轻抚了一下垂落腰间的长发。

　　地上的人身上没有半丝伤痕，却已消弭了气息。

　　“那你跟着我，一路上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你是不是想说，我的母亲，我的学生，一切爱我和我爱的人，都不会希望她们所认识的那个张胧月，变成一个嗜血的无情魔鬼？”

　　小言看着她，轻轻地说：“我只想说，究竟怎样，才能抚平你内心深处的绝望。”

　　张胧月沉默了，她的声音悠远而空灵：“世人皆怕绝望。世人皆渴慕幸福。好像完美的人生只应该由幸福组成，绝望最好从不出现。孰知吾今世所求，从来不是幸福，不是安乐，不是一个好的结局。吾之所愿，唯思考而已。”

　　“佛曰，第一层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层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世人以之为痴话。然而第三层境界，确实存在，而且，我已经达到了。”

　　“我的终生都将生活在绝望中，而我以此为乐。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一个好人，也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否是一个恶人。世人的目光，与我何干？我杀他们，绝不是因为什么民族大义，爱恨情仇。”

　　“只是因为，我想杀罢了。”

　　小言愣愣地听着，正想要回答些什么。

　　张胧月却突然凑到他的身前，呼出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

　　小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张胧月在他的耳畔悄悄地说：“呐，小言。你知道臻破第三层境界的人，为什么对财富、美貌、名誉乃至人性的七情六欲都丧失兴趣了吗？”

　　“因为，他们知道，名利皆为一场虚空。而人性的情感……统统不可信任。”

　　“并非刻意不去信任，而是，‘信任’这个概念，根本就不存在。”

　　她的声音微弱下去，脸上的笑意却越发地深了。

　　小言惊恐地向两人之间看去，发现张胧月手中的太刀已经整个刺穿了她的身体，大片的深色在妖艳的和服上渲染开来。

　　而刀柄，握在自己手里。

　　张胧月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唯一不变的，是她嘴角那丝，

　　嘲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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