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非凡之夜
离学校还有一公里的时候，张胧月带两人下了车。
“现在食堂已经快关门了，我带你们在外面吃点。”张胧月对两人说，同时努力地回想，“不用不好意思，不是我掏钱。不过，季希文说最好吃的那家店叫什么来着……”
R大附近有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很多著名酒店都在这里开有分店。
经过一扇扇富丽堂皇的大门后，张胧月懊恼地承认，她想不起来那家店的名字了。
于是她随便找了一家门牌上带有季氏标志的酒店，带着两人推门进去了。
一进门刘嫣就有点囧。
这明显是一家高档西餐厅，只看墙壁的装潢就知道消费一定不菲。
正在就餐的客人们都身着正式的礼服，她们一行人的衬衫长裤显得格外突兀。
被顾客和服务员好奇而微带兴趣的目光盯得有些难堪，刘嫣扭头看另外两位。
她满意地发现饶是脸皮厚如沈璐，也显得很不自在。
而校长一脸轻松自然，仿佛根本不介意自己正在被当做外星人打量。
一个领班模样的人闻讯赶过来，彬彬有礼地对三人说：“请问三位有没有预约？”
“没有。”张胧月回答。
“真抱歉，到本餐厅用餐需要提前两个月进行预约。”领班的语气非常委婉，显然是赶人的意思了。
“这样噢……”张胧月思索了一下，“大厅满了，请问还有空房间吗？”
“很遗憾，即使有，您没有预约也是不能使用的。”领班非常有耐心地回答。
“真是麻烦哎……请你稍等一下，”张胧月掏出手机，一边转过身去一边拨号码。
领班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客人，他表情僵硬地站在原地。
沈璐差点就笑出声来。大神的心理素质岂是尔等常人可估量的！
电话接通了。
张胧月小声和那边的人说了什么。
然后那边就传来一个男人大喊大叫的声音：“老大！我的祖宗！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出门一定要带上那张卡！不就是带一张卡嘛，可以省下多少麻烦！”
张胧月木着脸把手机远离耳朵：“你的噪音太大，影响到其他客人了。”
那边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把那张卡当垃圾扔掉，我就……好吧，我就再给你一张……你把电话给他们，让我来说……你进的这家餐厅叫什么名字？”
张胧月回头问领班：“你们的餐厅叫什么名字？”
……
一群乌鸦从众人头顶飞过。
领班的耐心显然快被挑战极限了：“新月……新月餐厅。”
“我听到了……”电话那端的男人变得有气无力，“让我来说。”
张胧月把手机递给领班。
领班的语气不太友好：“请问您是……”
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得很不耐烦：“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如果还想保住你的工作的话，就在1分钟内把李弘治找来。”
领班一惊。李弘治是新月餐厅的总经理。
50秒后，一个西装笔挺、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小跑着到了大厅。
他一接电话脸上就变得十分精彩。
他连着回答了几十个“是”后，那边挂了电话。
领班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总经理，这位客人……”
“有眼不识泰山！回去做你的工作！”李弘治呵斥了一声，然后急忙转身，冲着张胧月鞠了一躬，“尊敬的贵客，请让我引您去16层包间。”
领班庆幸自己没有丢掉工作，他擦一把头上的冷汗，正准备溜开，听到总经理的话不由得瞪圆了双眼。
他在新月餐厅已经工作了10年，对目前这份高薪而体面的工作非常满意，对这家餐厅也算了如指掌。
不过就算他自诩餐厅的“老人”，也只知道新月餐厅一部分秘密——
比如，一、二层用来接待散客，三、四层是普通包间，五层到十三层分别留给各个机关用于内部接待，十四层据说是留给集团高层的专有房间，十五层更是传闻在一、二把手接待外宾时才会启用……
一般的电梯只通往十三层。
十四层、十五层有专属的秘密电梯。
十年间，他在当上领班后曾三次有幸陪同乘坐秘密电梯。
可是……怎么会冒出来个16层？！！！
他从来不知道餐厅还有十六层！
周围客人看这三人的目光已经变了。
一开始是好奇、觉得有趣，个别还带着一丝优越和鄙夷。
现在则是惊羡、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揣测。
在李弘治恭敬的引领中，在领班见神见鬼一样的注视中，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张胧月还是一脸轻松自然，好像她只是在食堂点一餐饭一样。
四人上了普通电梯，又转秘密电梯。
到了十五层后，李弘治恭敬地拿出钥匙，打开一扇安全门一样的小门，然后鞠躬：“贵客您请，到此我就没有再进一步的权限了。”
张胧月谢过他，拉着呆滞的两人进了门。
原本昏暗的房间在有人进入后一下子明亮起来。
刘嫣惊奇地睁大眼睛。
仿佛来到一个奇幻的世界！
新月餐厅从外面看确实只有十五层。
十六层是一个天文台！
房间的屋顶特别高，是半球状的玻璃屋顶。
灿烂的星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玻璃，柔和地撒在屋内的玻璃地面上。
屋内一角，放置着一架看上去十分威武霸气的望远镜，长长的镜筒穿透了玻璃穹顶，注视着遥远的星空。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水晶圆桌。
张胧月招呼着两人在桌边坐定。
“是不是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个屋里所有的家具，都要做成透明状的呢？”张胧月笑着问道。
两人茫然摇头。
“这间房间的名字是‘摘星台’，如果只是远远地看看星星的话，未免对不起这名字。”张胧月说道，末了又补充一句，“也对不起我的创意。”
她笑着启动了一个程序。
“哇！！！”两人同时惊叫。
圆桌消失了，座椅消失了，四周，全部是闪烁的星光。
仿佛乘坐飞船来到地球的大气层外，漂浮在太空中，向四周张望。
刘嫣只在哈勃望远镜拍摄的星系照片中，见过这种景象。
她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脚下还是地面，只不过玻璃地面的下方也充满了星云的景象。
行走，行走在繁星中。
“大神，这真是太太太太太太赞了！”沈璐用手轻轻掠过一颗颗星星，涨红了脸大声赞美道。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人类已经探索过的十万一千四百零三个星系，而有智慧生命存在的，只有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张胧月用吟诗一般的语气说道，她的手心中，一颗蔚蓝的行星徐徐地旋转。
三分陆地，七分海洋。
正是人类永恒的也是唯一的家园，地球。
“真是神奇……”沈璐喃喃自语。
刘嫣却蓦地看向张胧月。
她也算半个科幻迷，每天都会关心新闻。
据她所知，人类只是发射了一艘火星飞船而已，人类的足迹，还没有超出太阳系……
而校长刚刚说，“人类已经探索过的十万一千四百零三个星系”……
她对上了张胧月似笑非笑的目光。
校长把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吃饭了。”
瞬间，宇宙消失了，三人坐在圆桌旁。
菜肴早已通过升降装置送到了十六层。张胧月娴熟地将它们一盘盘端到圆桌上摆好。
色香味俱全，却是家常菜肴，而非海味山珍。
沈璐夹起一口青菜放入嘴中，差点流下幸福的眼泪。
妈妈呀，太好吃了！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要小瞧了这一盘青菜，”张胧月的声音依旧像在唱歌，“即使你斥资千万，或大权在握，也绝无可能从市面上获得这盘青菜水准的菜肴~所以，不许浪费哦~”
从种子的培育、作物的生长到最后的采摘，整个过程没有受到一丝污染。
百分百的纯净。
拿黄金作比喻。黄金中千足金比百足金贵上许多，因为千足金中杂质的含量低于千分之一，而百足金只能保证低于百分之一。
然而，即使一家珠宝公司再狂妄再财大气粗，也万万不敢说自己的黄金“百分百纯净”。
因为有点科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哪怕杂质的含量降低到不足万分之一、不足百万分之一，也不是完全没有杂质。
然而，刘嫣和沈璐正在大快朵颐的，正是一盘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百分百纯净”的青菜。
这可不是找块没有人烟的土地只施粪肥就能长出的。
而是——科技的力量。
不再细说。
张胧月看着两人满脸幸福地吃着。她自己则是慢条斯理地进餐，和在学校食堂时一个样。
最后六七盘菜竟被消灭个精光！
张胧月哭笑不得地看着桌子上比洗过后还要锃亮的盘子。
然后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鼓囊囊的肚皮。
刘嫣不好意思地收了收肚子。沈璐却似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大神，请赐我锦囊！”
“啊嘞？”刘嫣短路。
张胧月却似乎是明白过来了。
锦囊，那不是诸葛亮最喜欢送人的玩意么？
“我可以回答你的一个问题。”
沈璐摸摸脑袋，仔细想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大神，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生活的呢？比方说，你是每年都有一个大的目标，然后围绕这个目标展开努力？还是你有一套自己的原则，每天都遵守原则行事？还是你随遇而安，每天的生活只求开心舒心就好？诸如此类的吧……大神，请一定告诉我你内心的想法！”
张胧月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思考。而为了能够永远的思考下去，为了能让自己的思考不断深入，我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是进化。”
“进化？”沈璐非常迷惑。
“你猜，我多少岁？”张胧月问沈璐。
“您能当上校长，至少也应该三十多岁了吧，可是看您的样子，顶多把您当成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沈璐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已经47岁了。”张胧月告诉她。
“按照纪年法，我已经47岁了。可是，我的心理年龄，已经比大多数的老头子老太太都大了。而我的身体年龄，以医学的目光来看的话，应该不足二十岁。”
她扫了一眼沈璐漂亮却明显缺乏运动的躯体，继续说：“也就是说，如果看我的身份证，你会把我当做一个中年妇女。如果考验我的心智，你会把我当做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如果解剖我的尸体，忽略我的骨龄，你会把我当做一个比你还要年轻的年轻人。”
“我的世界观。和你的很不一样。我认为每一个人都至少有三个年龄：身份证年龄，心理年龄和身体年龄。有的人已经老态龙钟，却因为缺乏思考而导致心理年龄连幼儿都不如。有的人虽然年纪轻轻，却疾病缠身不久于人世，导致他的身体年龄其实已相当于老人。我努力地降低自己的身体年龄，提高自己的心理年龄，而常人最为关心的身份证年龄，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进化，大致有两条定义吧。第一：你有为了目标不断改良自身的欲|望。第二：相同的错误不犯第二次。我的生活就是在不断的探索和反思中度过的。我对一切都持有原始的好奇心，我遨游在科学的神奇世界中，如饥似渴地增长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我记得自己犯下的每个错误，竭力避免去犯第二次。这样，我的每天都会很快乐，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进步，都会一步步接近我的目标……”
刘嫣和沈璐都陷入了沉思。
最后刘嫣问道：“您说要实现永恒的思考，可是躯体终会死亡，您又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张胧月用双手在圆桌上敲击着《土耳其进行曲》的欢快节奏，她的声音很愉快：“这真是个好问题。从某些人看来，我完全没有理解问题的实质；从另一些角度看来，我又似乎是圆满地解决了这个问题……然而谁知道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姑娘们，时间不早了。刘嫣的宿舍快要熄灯喽~”
“希望你们今晚的用餐还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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