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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1

  入秋。

  季节的跨度并不明显,就像昨天与今天,只相差了可以忽略的一瞬。然而那个可以忽略的分割点,让昨天成为了过去,让刚走过的夏季成为了那个夏天。

  回到帝都后的一个半月里,是麻仓好上任以来最繁忙的时期。但他却感觉放松了许多,战争的结束令他不再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他自认为他是个喜欢平和安宁的人,只是想要永久拥有它,除了长眠地下他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每次接到从罗兰国传来的消息,心中那种平静就会离他更远。

  难得闲下来,他坐在书房外的木栏上,看着前方那片茂郁的小树林,开始在脑海中列出一张时间表来回顾发生的事。

  离开旸烈军部起,他就在想漠颜会怎样向雾夜锁诉说奈莲的死。她会编造一个谎言,还是说出事实呢。当雾夜锁在汉梨迎接他们归来,漠颜不轻不重地对锁说了一句话——奈莲走了,具体情况私下再说。走了,是个意义模糊的词。从漠颜口中说出,他却听不出负面意义。漠颜与锁单独谈了之后,锁没有一点反常。她说的是谎言,好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好很佩服漠颜,她的那种坚强很特别,不是故意伪装,表里如一。在她的内心,仿佛没有痛苦不能被包容。

  他们将墓叶卿的遗体带回了帝都,在白羽霍然正式宣布战胜的同时,宣布了帝王之死。帝王的陵墓在王宫外的圣地,那是历代帝王安息的净土。全朝举行了隆重的哀悼仪式,接下来面临的便是决定新任帝王。

  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共三人。大王子墓叶天,二王子墓叶景,以及拥有皇家血统的御冥王。多数大臣认为御冥王是最佳人选,好虽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他比其他两位都有能力。按常理墓叶天应该在先帝逝世时直接即位,但由于明智光秀的压迫他没敢出面。不过这一次情势不同了,即使御冥王的全名是墓叶御冥,墓叶天却不会把他当做皇家的人。

  最后,墓叶天登上王位。御冥王留在宫中,仍旧是王爷身份。

  这次战争中的元功定为漠颜,只是她没有得到任何物质上的封赏。因为边境六城的摧毁,需要大量财资进行重建。另外军队被削减,帝王下令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招兵。

  就这样,被战争打乱的一切逐步走上正轨。

  墓叶卿的死所带来的悲云很快在王宫上空散去。其实真正为他悲痛的人屈指可数,在他有生之年没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平民百姓也只是知道他这位帝王而没有深入内心。

  世界不会因一个人的死而停留半秒。这就是现实。仅有那些身边亲近的人会为你哭泣,为你念念不忘。王后艳夕便是这个人。换了帝王,对她的称谓换成了先王后。她住在自己的寝宫,墓叶卿的宫殿已是别人的暂有物。

  希琪随好他们来了王宫,使得艳夕在这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不至于孤苦伶仃。希琪陪伴着艳夕,心里每天都在期盼着夜羽快点派人来接她。一个多月了,希琪有时会产生一种可怕的想法——夜羽不会来接她了。

  时间表没有成形,好就望着天空发呆。

  他很久没有见到漠颜了,事情太多,两人在公务上的交集却不多。他想过要找她,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发呆会过得很快,这段时间似乎被截取,丢弃在时光中看不见的角落。

  “麻仓大人。”

  一个奴婢向他走来。

  他回过神,站起身,“有什么事?”

  “罗兰国来人了,阴阳师松本大人说想见您一面。”

  “他在那里?”

  好心中有些激动。既然架柳亲自来了,罗兰国的战争应该已经平息。

  “松本大人在正厅等您。”

  “我马上过去。”

  好说完,匆匆走向阴阳阁的正厅。

  2

  身边换了一个熟悉的生面孔。

  雾夜锁见到弥殇的第一眼,竟然没有立刻把他和风逸联系在一起。

  弥殇给她的感觉有些亲切,但亲切里有种淡淡的冷漠,让人靠近却又只能在固定的距离内。就像打开一扇门后,发现还有一扇封锁的门无法逾越。

  为什么应该是敌人的他愿意为漠颜效劳,愿意留在异国他乡。漠颜关于他的解释简单明了,但锁的心中还是有这样的疑问。锁对他存着戒备,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弥殇帮漠颜办事很有效率,但从他的神情,锁看不出他是专注还是心不在焉。他做这些就像是为了打发时间,至于他内心的想法,锁捉摸不透。于是她为弥殇贴上了标签——此人可靠却不可信。

  在公务上,锁能为漠颜做的事不多,她只被分配了一些不用动脑的活,所以大部分时间都闲置着。无聊透顶的时候,她偶尔会想想架柳。有时无聊会演变成空虚,但是找不出空在哪里。

  现在的她,正在旧书库中翻找前任军师留下的兵书。漠颜需要阅读那些书,取其精华重新编撰,然后存入新建的书库。

  旧书库里很乱,想要把兵书全部找出来并不容易。书架上的书杂乱无章的排列着,因为书架不够,地上也堆积着各种书籍。

  “这到底是多久没人打扫了啊!”锁抱怨着,每拿一本书手上的尘垢就更厚,“就算有新的,也不能对旧的这样啊。”

  絮念声刚落下,她听见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轻重不一,她能想象出来者时而跃过书堆的样子。

  弥殇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没有多大的惊讶。

  “我来帮你吧。”

  “太好了。”

  锁感觉负担一下子减轻了。

  “前边的我都找过了,你从这里开始吧。”

  锁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书堆,有点想偷懒把剩下的全部交给他。

  弥殇看了看锁找出来放在一旁的兵书,向书库深处走去。

  “哎,麻烦死了。”

  她叹着,俯身继续工作。

  不一会儿,弥殇抱着厚厚的一沓书走过来。

  锁见了,顿时瞪大了眼,奇道:“怎么会这么快?!”

  “是你太慢了吧。”

  弥殇悠声道。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架上一角,将抱着的书重心转移到左手上,右手抬起一划,书架中一本书乘着风飞到他捧着的书最上面。那本书是被锁遗漏掉的。

  雾夜锁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是种族的优良性。

  “我劝你把找过的地方再找一次吧。兵书都是深蓝色外皮,用银色的线定制。”

  他说完,走向书库大门。

  “对你来说这么容易,为什么还要我再找一次啊!”

  锁转头看着那些特征被忽略的兵书,不知这股怒气从何如来。

  弥殇没有再帮她的意思,脚步声很快消失。

  “累……”

  她在铺满灰尘的地上坐下,用胳膊拭去了脸上的汗水。

  休息足够,她准备再次开工,书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她以为弥殇回心转意帮她帮到底,然而从书柜后的阴影里走出的人,让她吓了一跳。

  “前任军师……是你杀的吧。”

  那个侍卫模样的人,面无表情地道。

  他的瞳孔,幽深却无神。

  3

  “那么,夜羽一定很受打击了……”

  好忧心地道。

  架柳默默地点了头,绷紧了脸。

  白葵与金盏两国的兵力合约是罗兰的两倍。在两国夹击下,兵力分散到了木莲的罗兰国更是处于弱势。梵鹿带领骑兵火速回国的时候,留在国内的军队伤亡不多。金白联军占领了国内几座重要的城市,但没有急于向都城发起进攻。金白联军略显拖泥带水的行军路线,似乎在宣示他们要将罗兰缓缓辗压致死。

  梵鹿用计烧了敌人的粮仓,本意在于断他们的供应,让他们打不了持久的仗。可是没想到,这样做激化了战争。敌人在占领的城市内大肆搜刮百姓,虽然得来的食物仍不足以维持全军,但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一改原来的作风,决定速战速决。

  分析那时的情势,如果罗兰国陪金白联军耗下去,双方必然都会损失惨重。到达那种地步,原本兵力强盛的敌人仍然占上风,最终结果是罗兰战败,罗兰成为敌人的附属国。

  但总不可能不战,也不可能投降。

  因此战争就这样持续,双方都很艰难。后来敌方也意识到,这样交战下去,虽然他们能取胜,但胜利也是建立在惨烈的伤亡上。与其这样,还不如双方进行协商。

  于是金白联军派人前来谈判,只要罗兰与他们签订条约,答应让出一部分国土,他们就此停战。

  夜羽很矛盾。若答应,保全的是不完整的国土。若不答应,继续交锋的胜算微乎其微,很可能失去整个罗兰国。

  在两个选择中衡量,很明显正确的选择是前者。可是夜羽不甘心,后者的希望虽渺茫,却也不是没有。

  后来,矢崛先生现身了,他和梵鹿以及所有大臣一样,奉劝他签订条约。

  终于,罗兰国割让了一半国土,让这场战争的帷幕落下。

  “好,有一件事要让你帮忙。”

  架柳郑重地道。

  好注视他,等待下文。

  架柳讲述完他和夜羽离开木莲国之前的遭遇,又道:“我能肯定,那个人当时在汉梨军部。”

  “御冥王。”

  好脱口而出。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人。

  “我想拜托你找到夜羽签下的那份合约。就算夜羽不会凭一张纸来兑现,但他害怕那个人用他的笔迹做其他的事。”

  “我明白。”

  “那么,我现在去接希琪王后。”

  “现在就走吗?”

  “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夜羽身边需要人。”

  好和架柳站起来,走出了正厅。

  还未出阴阳阁,他们看见漠颜神色仓皇地奔过来。

  “松本大人,请您带锁一起离开木莲!”

  “怎么了?”好感觉事情不妙。

  “暂时说不太清……锁误杀了一个侍卫……”漠颜恳切地看着架柳,“她已经藏身于您的车队中,请带她离开!”

  4

  回军师府的路上,漠颜已冷静了下来。

  雾夜锁最后一句话在她的脑中一遍又一遍的掠过。

  ——若不杀了他,会被杀的人就是自己。

  烈火焚身的侍卫在雾夜锁面前倒下时,锁没有丝毫后悔——这个被下咒的男人必死,她坚定地认为。只是,她无法摆脱惶恐不安。这种感觉并不是源于她变成了罪犯,尽管她也害怕被抓后的处决。她没有心思想那些后事,让她内心乱颤的是一个她开始发觉的事实。

  一些事会败露,漠颜的身边潜伏着巨大的危险。

  火焰攀上书柜,书籍迅速化为灰烬在热气中上升飞扬。由于地板也是木质的,火势从侍卫身上向四周蔓开。锁的脸染成了橘红色,尸体烧焦的味道混着灰烬进入鼻中,引起一阵咳嗽。她屏住呼吸,冲出了书库大门。

  还没有浓烟从书库的窗户冒出,暂且不会有人发现着了火。锁趁此逃离,直奔漠颜的军师府。

  一起离开木莲吧。锁央求道。在宫中杀人纵火,这里不再是她能留下的地方了。

  然而漠颜一口拒绝了她。像没有经过半秒思考,她拒绝离开。

  锁不再说话,没时间准备什么,连道别词都没有。离别仓促,她跃过军师府院墙的时候,泪流不止。

  等我去接你,等我把一切处理好。锁牢牢记下漠颜的话,可是她想,等,会等到哪一天呢。

  军师府即在眼前。

  漠颜抬头望向天空,天边的卷云,如看不破的忧愁。

  当她放平视线,军师府门外多了一个身影。

  她走过去,一批追查雾夜锁的士兵从她左右穿过。

  御冥王换下了常年穿戴的军服,着了一身青灰色布衣,除了刀无其他配饰。他细碎的短发垂到耳旁,让下巴到耳的轮廓显得极为突出。相貌平平的脸上毫无表情,但眼眸中总带着类似讽刺又自命孤高的神情。

  “御冥王。”

  漠颜低了低头,出于礼节的道。

  “那个女人,藏在府上吗。”

  他出言便让漠颜暗暗一惊。消息传的真快,但她没想到御冥王有闲暇插手不属于他该管的事。

  “您说笑了。”

  漠颜正视他的眼睛,露出焦虑,“自己的人犯了事,我比谁都想快点找到她。”

  “是吗,军师真是公正啊。”

  御冥王带着揶揄道。他的话中,漠颜竟没听出怀疑的语气。

  “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到府上搜。”

  “没那个必要。”

  御冥王靠近漠颜,一股压迫感令漠颜想向后退,但是她控制住自己直立不动。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不敢。”

  “那个女人一定随罗兰的车队走了吧。”

  漠颜不语,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御冥王发出一声冷笑,转身走下了台阶。

  漠颜别过头,眼底闪着冷光,这种冷光里带着一丝残狠。

  需要清除的人,出现了。

  5

  架柳带领的车队快要驶出帝都。

  出入都城有严格的检查。他感到有些紧张,深而缓慢地呼吸着。

  他身后跟着的是十几位精英骑兵、希琪所坐的马车、两个运送的大箱子。最后两个箱子来时并没有,这是木莲帝王赐予的礼物。

  他在城门前停下了,守门的士兵向他齐齐敬礼。

  “我赶时间,你们检查快一点。”

  架柳摆出高官的模样,为了不让自己心虚。

  “是。”

  两个士兵上前,走过骑兵,首先来到马车旁。

  听见士兵对希琪的问候声,架柳握紧了缰绳。他很想回头,但他坚持着目视前方。

  士兵放下马车车厢的门帘,走向那两个大箱子。

  两个箱子紧靠在一起,里面装着木莲国特有的布匹和宝物。雾夜锁就藏身于箱子里,箱子紧靠的那一面开了个能让她通过的洞。

  如果士兵依次查看箱子,她就得救了。

  但事情往往没那么简单。

  两个士兵准备各自同时打开大箱。

  架柳回头看着士兵,心跳极快。完了,会不会被发现,就看她的造化了。他有点不负责任的想。

  光线缓慢地投入黑暗的箱体中。

  雾夜锁身在靠后的第二个箱子里,不知该怎么办。

  突然,第一个箱子猛地快速打开,打开它的力量来自箱内。

  两个士兵呆住,看着一个粉衣少女赫然从箱子里冒出来。

  “这、这是谁?”其中一个士兵道。他接到的搜查令上画的女子,显然不是眼前这个人。

  架柳看傻了眼,连他也不知道这女子什么时候在箱子里的。

  “我?”女子指着自己的脸,笑道,“我也是礼物啊。木莲国帝王献给罗兰国帝王的礼物。”

  国与国之间送美人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士兵大悟,检查了另一个箱子后,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城门边。

  “请一路走好。”

  城门大开。

  尽管满怀疑惑,架柳镇定地领着车队出了帝都。

  锁坐在第一个箱子里,周围一片漆黑,但她知道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个箱子容纳两个人也不拥挤。

  锁对黑暗中的人道:“你是谁?多亏有你。”

  女子轻声笑了,如风铃般悦耳动人。

  “瑟谷樱夏。”

  锁想知道的并不是女子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啊,我也想去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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