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 暗战 下

　　『呵呵，其实林先生只是想保护女儿而已，希望您能够理解。』

　　「啊，当然。」

　　厨房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女仆长艾比盖尔小姐将各种各样的咖啡豆摆在我面前的桌台上。

　　我向她道谢之后，从那些咖啡豆中挑出两罐。

　　「呵呵，感到惊讶对吧？但其实让咖啡变得美味的秘密就是让阿拉比卡豆和罗布斯塔豆按黄金比例混合。」

　　「所以呢，这个应该没问题了，对了，有威士忌吗，苏格兰产的。」

　　『有的，稍等。』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熟悉的咖啡机。

　　蓦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段记忆的碎片。

　　已经有太久没有去碰那一瓶瓶散发着清香的咖啡豆，也太久都没有看见当那些咖啡被送到客人面前后的笑容。

　　其实有很多事情，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它忘却，但每在一个特定的际遇中，它又会悄然绽放。

　　将一件物品任性地放在一边很久，尽管对它的感情早已收敛，尽管当初说不再去碰它，而真正再相见时，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改变呢？

　　我小心地将咖啡豆一颗一颗倒在碟上，然后挑选出最为满意的部分。

　　『不用机器磨吗？』

　　「嗯，那样的话会破坏原有的风味。」

　　接过艾比盖尔小姐递给我的手动研磨器，我一点一点将咖啡豆倒入其中，缓缓转动把手。

　　「你看，这样的话，颗粒就不会太细，也不会太大。」

　　正是因为咖啡不仅仅只是一种饮品，更多的时候，它是一种艺术，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去推崇它，喜爱它。

　　虽然已经有些生疏，但我依旧能够记起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套路。

　　女仆长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厨房里只剩下细细的研磨声。

　　仿佛这一刻变得无比惬意，一如几年前某个慵懒的午后，静静地想着心事，然后磨上几个小时的咖啡豆。

　　或许每当这个时候，自己才能够真正的释然吧。

　　对吧？……

　　「让您久等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花样。』

　　面对小美父亲的话语我并没有不满，因为我看见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

　　「呀，这得等您尝过之后才知道呀。」

　　我说着对艾比盖尔小姐使了个眼色，随后她将保温桶打开。

　　我取出杯碟放在小美父亲的面前，并将一杯清水倒入一旁的高脚杯中。

　　「每一株咖啡树都是奋力生长三年后才得以结出果实，它是吸取了天地精华的精灵，所以我们要感谢大自然的恩赐，先喝点清水漱漱口——啊，小美，现在不要碰咖啡杯，当心烫手。」

　　『阿桂，难道连被子也要一起加热吗？』

　　「嗯，因为好的咖啡是应该用热杯子去盛装的，这样才能保证完美的口感呀。」

　　我一边说一遍捧起咖啡壶，缓缓向杯中注入煮好的特制咖啡。

　　小美的父亲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感兴趣，用清水漱过口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上升的白气。

　　浓郁的香味在咖啡流出的瞬间迅速扩散开来，渗透到空气里。

　　甘醇而又令人怀念。

　　淡淡的酒香似乎又带一丝伤感。

　　「那么，数十下就到了饮用的最佳时间了。」

　　然而这十秒却变得漫长。

　　小美的父亲突然沉默起来，眼中的凌厉转而变成深邃，静静地看着杯中缓缓旋转的液体。

　　或许每一个人都需要像现在这样的一小段宁静。

　　思绪会在那升腾的白气中一起打着转，直到消失在空气里，那些幻想终于变成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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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请品尝吧。」

　　仿佛是等待审判那般，小美和我屏住了呼吸。

　　心跳不断加速，尽管我有那样的自信，尽管，之前的付出让这一刻变得坦然。

　　但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都一次赌博。

　　赌上自己全部的回忆以及Parfait的名誉。

　　『……』

　　缓缓抬起咖啡杯，停顿，然后浅尝一口。

　　『……』

　　『……』

　　「……」

　　『……爸爸？』

　　「那么…现在您还觉得，这样的家家酒，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吗？」

　　『哼……』

　　「正如这杯咖啡一样，有些东西，我们只能去回味呀。」

　　小美的父亲放下杯子，然后眯起眼睛看着我。

　　那目光不再刺人，反而有种不甘的味道。

　　『那——爸爸，我可以跟阿桂私奔了吗？』

　　『胡闹！』

　　尽管还是同样的话语，但这次却没有斥责的意思。

　　『威士忌？』

　　『嗯，苏格兰产的，比较烈，但味道很醇。』

　　『哥伦比亚的豆子？』

　　『不完全是，其中混合了少许的罗布斯塔豆。』

　　『阿桂，好难懂……』

　　「哥伦比亚的豆子酸性比较大，会破坏威士忌的口感，但加入少许的罗布斯塔豆后会好很多，而且咖啡也会变得更加香醇。」

　　既不会因为太淡而无法与酒相混合，也不会因为本身的品质而影响到风味。

　　「正如您所见，普通的豆子，普通的杯碟，普通的威士忌，甚至普通的水。当这些再平凡不过的东西相合在一起，便会创造出新的奇迹。」

　　这时平凡人的幸福。

　　平淡、安宁，却又不甘寂寞。

　　而将这些索然无味的东西变成一种寄托，那是一种魔法，一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学会的魔法。

　　『漂亮话吗，这是——』

　　「呵呵，姑且算是吧。」

　　我和小美的父亲相互对视着，或许彼此都是固执的人，不甘示弱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欣赏。

　　仿佛之间的隔阂与误会一下子消散，男人间的默契真的会在不经意中改变许多事情。

　　彼此的心照不宣，随后会心一笑。

　　太多的话便也不需要再说出口。

　　『有意思……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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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需要克里斯安先生开车送您回去吗，小桂少爷？』

　　「啊，不必劳烦管家先生了，还有……呃，把『少爷』两字去掉吧，听起来很别扭耶。」

　　『呵呵，这是梦美小姐特意交代的呀，而且，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林先生六客人在家里待这么久。』

　　「啊……倒是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小桂少爷，恕我直言，林家的门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进来的，而且——』

　　「而且？」

　　艾比盖尔小姐莞尔一笑，然后转身看着那壮观的大庄园。

　　『即使是再亲密的朋友，庄园也只能被允许进入几次而已。』

　　「呀？」

　　那即是说，我今后再也不能来这儿了吗？

　　不，虽然我并不太想来这里，但单纯地就我而言，我还是会觉得有些受挫啊。

　　『呵呵，不过这次有点小意外。』

　　她将视线收回，然后面带微笑地正视着我。

　　『您喜欢什么样的饮料和点心呢？』

　　「啊？……呃，摩卡和奶油栗子蛋糕。」

　　『好的，我记下了，下次我会为您准备的。』

　　「谢谢，不必劳烦——咦？下次？」

　　一瞬间我有些惊讶，为什么还会有下次？

　　我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对方点了点头。

　　『临走前克里斯安先生特意交代的，欢迎经常来庄园做客，小桂少爷。』

　　「呃……」

　　女仆长有些意味深长地笑着，然后郑重地行了个礼。

　　『路上请注意安全。』

　　「嗯，您费心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

　　「小美？」

　　『阿桂！记得来接我哟！——』

　　像那样隔着很远地在窗口挥动手帕，而且声音竟然能传到这里，一瞬间我肌肉都有些抽搐了。

　　我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看艾比盖尔小姐。

　　她掩着嘴呵呵地笑着。

　　「让您见笑了。」

　　『哪里——真的是非常感谢您，梦么小姐似乎恢复过来了。』

　　「她本来就是个元气娘嘛……」

　　彼此苦笑一下，我冲着远处的窗口喊道：

　　「给我回屋去，Parfait的员工可没有像你这样大嗓门的！」

　　『什么！——等娶了小风就接我进门？——不要啦！人家不要输给她嘛！』

　　「胡说八道！」

　　说到底，遇上她，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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