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事项① 餐桌上的长发公主与大便星人6
水濑的脚底，还是一碰都让人感觉很冷。
要是就这么直接用绷带包起来，说不定还是会变成冻伤。
“果然还是应该先用热水把温度泡回来…”
“吵死人啦！”
“呃……”
如果现在这个情况能配上背景音乐的话，相信会是旋律相当沉重的一曲。
在这这沉重一曲的笼罩下，悠一和水濑持续相互对峙着……他的鼻梁骨都还在隐隐作痛。
那一脚悠一深信水濑她真的是用全力踢过来的……幸运的是，因为方向很正的关系，只把他给踢得鼻血汨汨，却没把鼻梁骨给踢断，不至于让他面目全非，但在两边鼻孔同时塞上纸巾，也足够影响市容的了。
而导致这场悲剧的缘由，全因悠一摸了一个不该摸的地方。
因为是非常难以启齿的私密部位，俩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要不是悠一主动打开话匣子反复道歉的话，恐怕这场冷战还得持续到天亮——
要真是等到那时候，妹妹绘里醒来的话，可不是“不妙”、“糟糕”这种词语能够形容的程度了。
总而言之，还是尽量不要和水濑发生冲突为妙——
让这件事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在两人的脑海之中，就是最好的办法。
因此，悠一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水濑的脚底上。
因为已经上了创可贴和止痛胶布的关系，现在再回去泡脚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本来，像是这种先后顺序的问题，悠一应该是有先见之明的，多多少少留个心眼，结果却因为太在乎水濑本人的态度，所以才会陷入如今的窘迫境地。
不过……刚才那件事，主要责任应该还是在自己身上。
就算是当作将功赎罪，也得为她再做点事情——算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就在悠一如此打算时，水濑一花却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什么……山田会这么担心我呢。”
“诶？”
一时间，反而是这样简单明了的问题，打得悠一措手不及。
说是完全不理解这句话，倒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倒不如说，就是因为这句话实在过于浅显易懂，才会让人顿生疑惑，心想这其中会不会是话中有话。
单凭自己一个人想象的话，又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可就这么直接反问吧，用问题回答问题，又似乎显得太过失礼了。
大概是以为悠一没听到自己的问题吧，水濑又以相同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也没什么吧……看到同班同学有麻烦，我又是班长的话，所以就——”
“如果我不是你同班同学，你又不是班长的话……你还会来帮我吗？”
“会哦。”
“……为什么？”
听到悠一脱口而出的答案，不知为何，水濑显得有些意外。
“因为没办法放着不管啊……这天寒地冻的，一个女孩子人家晕倒在路边，我想无论是谁都会出手帮忙吧？”
“什么嘛……原来，山田……你只是一个滥好人而已啊。”
“就算被你这么‘称赞’了，我可高兴不起来哦——”
言罢，悠一便看见水濑似乎露出了罕见的微笑，只可惜持续时间短得不可思议，可能也就是一眨眼之间，她又会恢复成平常面若冰霜的状态，让悠一不禁怀疑刚才那抹微笑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也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吧。”
“……人情？”
“不记得了吗？在高一第一学期时候……嘛，虽然那时候你还没转到我们班上，你的头发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长，不过我记得你经常在放学后运动场进行短跑训练，那时候因为复健锻炼的需要，我也要坚持每天慢跑——我现在关于慢跑的知识，可都是你那时候交给我的哦。对了，复健锻炼结束的时候，作为感谢，我貌似也买了礼物给你吧？应该是一本数学练习册？”
“……是吗？还有那种事情啊，我都不记得了呢——”
一时间，水濑一花的表情显得有点复杂，就算再站在她面前的悠一，也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在撒谎还是说真的忘了。
“只记得一年级某段时间，运动场总有一个跑得很慢的碍眼笨蛋……后来是因为他的跑步姿势实在是难看得令人发指，所以我才勉为其难过去教了一下……原来，那个笨蛋是你啊。”
“总感觉被你这么说以后，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话说，水濑，你就有这么讨厌记住别人的脸吗？虽然也不是说一定要记住……不过记不住的话，不会很麻烦吗？”
由此看来，水濑这家伙，原本以为只是看起来吊儿郎当了一点，但没想到她对别人的事情，是真的就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从“山田”这个名字估计就能看出个大概了吧。
不过，毕竟是天性使然，就算对水濑进行再多的说教，恐怕都是对牛弹琴吧。
“那都是山田的错——”
“若无其事地把责任推到我这个无辜者身上你的良心就过意得去吗水濑！”
“谁叫山田长着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呢。”
“……我说你啊，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很伤人的好不好。
像是哲郎那种面部曲线棱角分明的混血儿帅哥肯定是说不上的了，但悠一自认长相还算是对得起街坊邻里，结果一到水濑一花嘴里……这一厢情愿的自我妄想瞬间化作泡影。
“嘛，其实更多的原因，只是没兴趣去记罢了——”
“反正人和人之间，到最后都要分别的，把对方的样子记得太牢的话，等到真正离别的时候，反而会让自己更加难受而已，不是吗？与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产生交集。”
“还真是够消极的人生观啊……这就好像说你今天吃过的饭，到最后反正只能变成大便，倒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吃大便好了。”
“山田，你好恶心哦……我今晚都还没吃饭呢。”
“我之所以会这么说还不如是因为你这个无厘头的论调！我这个是比喻啦比喻，你懂什么叫比喻吗？”
“比如说，山田其实是个人类？”
“什么叫‘山田其实是个人类’！为什么要加问号！我就是人类好不好！还有就是，这才不是什么比喻啦！这绝对是肯定句啦！”
已经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水濑存心想要找茬，还是说真的只是“无心之失”而已……可无论哪样，都无法让悠一高兴得起来就对了。
“诶……算了，不谈这个问题了，倒是说你啊，明明应该还是田径部的正式成员吧，不好好保护自己的双腿的话，搞不好会对往后的短跑训练造成负面影响的哦。”
高一时候水濑在操场上尽情奔走的英姿与美感，哪怕是放到现在，对悠一来说，都还历历在目。
“……我已经不跑步了。”
“诶？”
水濑一花那如剃刀般异常干净利落的回答，让悠一没办法迅速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悠一也明白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水濑一花之所以会用这种从未听到过的沉重语气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足以说明这背后一切的答案了。
不是说“不想跑步”、“不愿意跑步”，也没有像平常人那般以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借口为自己推辞辩解，而是——
“我没参加田径部的训练很久了……放弃了。”
她那过度淡然以至于轻描淡写的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现在是在谈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我最讨厌跑步了……”
“等等……怎么忽然间就讨厌跑步了呢？”
“……”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悠一就察觉到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说白了，就是“失策”——
原本像是这样个人喜好的问题，就不应该这么直接问她的。
怎么说，这都是涉及到水濑她个人隐私方面的事情，作为外在的无关人士，随意过问的话，反而会显得自己太过八卦。
所以说，就算水濑因此勃然大怒，指着自己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这都是活该自找的。
对此，悠一就只有乖乖认栽的份，也绝不会还嘴。
可就当他闭上双眼，准备就范挨骂时，迎接他的，却是许久的沉默。
重新抬起眼来，让目光落在水濑身上，悠一才发觉眼前的少女并没有生气，仅是如傻傻的鸵鸟那样，又一次躲进了由毛毯所构筑的“避难所”之中，就好像要在那片小小的空间中度过余生一样。
“抱歉，水濑，嗯……这次是我太不谨慎了，我不该忽然问你这种问题的……毕竟事关你个人隐私方面……如果确实是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的话，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毕竟，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两个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小秘密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时间，躲在毛毯中的少女又这么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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