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回 巧变化打探敌情 仗威名吓散众妖

　　书接前文。前文书说到唐僧师徒来到狮驼岭，刚一上山就碰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前来报信儿。这老头原来是太白金星变化的。

　　这太白金星可真是太会演戏了，真是一流的表演艺术家。估计要是跟京剧大师梅兰芳同台较技，鹿死谁手都很难说。

　　悟空见是太白金星，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一把扯住，口口声声只叫他的小儿：“李长庚，李长庚！你好混帐！有什么话，当面说明了不好吗，怎么变成个荒山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来糊弄我！你这是拿俺老孙寻开心啊！”

　　太白金星肺腑道：“这猴子虽然本事不济，却是一贴狗皮膏药，谁沾上都得掉层皮啊，像这种小人千万不能得罪！宁可得罪君子一千，不可得罪小人一个！”

　　这是太白金星的处事原则，所以每次见到悟空都表现的十分客气，这次也不例外。自己既然已经现了身，就不能惹这愣爹，连忙施礼，“大圣，老头子报信来迟，千万不要见怪，不要见怪！这三个魔头当真是神通广大，实力雄厚。要是你光身一个人，一个跟头也就翻过去了。可是你还保着唐僧，这可就难了，难啊难！”

　　悟空对太白金星也不敢太放肆，见他赔了礼，也不好再放肆，毕竟人家是玉帝面前的红人儿，又专门给自己报信儿来的，赶紧谢道：“多谢，多谢！如果这里真的难过，还望老星君跟玉帝说一声，借些天兵来帮老孙一帮！”

　　金星连忙说道：“有有有！你只把口信儿带去，就是十万天兵，也是有的。”

　　金星传了信儿，自回天廷，却没替悟空搬救兵。

　　悟空辞别了金星，按落云头，对师父说道：“刚才那个老头儿，原来是太白金星变化了来报信儿的。”

　　三藏双掌合十：“悟空，快去追上他，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路，我们转过去吧！”

　　悟空摇头笑道：“转不得，转不得！这座山直径就有八百里，要转过去，还止不定有多远呢，什么年月才能转过去啊？”

　　三藏一听，眼泪哗哗的，哭道：“徒弟啊，像这么艰难，怎么能拜得了佛！”

　　悟空说道：“别哭，别哭！一哭就脓包了！他报的这信儿，必有几分夸大。他这么说只是要我们提高警惕，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先下马来坐着。”

　　八戒问道：“你又要商量什么？”

　　悟空说道：“没什么商量的，你就在这里仔细保护师父，沙师弟好好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先去打听打听：看看前前后后到底有多少妖怪，好歹捉住一两个，仔仔细细地问个明白，把他洞里的老老小小，全都查明白，再叫他关了门，不许拦路。再请师父静悄悄地过去，这才显得老孙本领！”

　　沙僧说道：“可要问仔细喽！”

　　悟空笑道：“不用嘱咐，我这一去，就是东洋大海也要荡开路，铁裹银山也要撞透门！”

　　悟空说完一个筋斗，跳外高峰，四下观看，只见那里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失声叫道：“错了，错了！不该放那老金星走，他原来是在吓唬我，这哪里有什么妖精！如果真有，就应该出来玩耍，或者舞枪弄棒，怎么半个人毛也没有？”

　　他正在自己胡乱琢磨，只听山后梆梆梆，叮叮当，一阵梆子铃铛声响。急忙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妖儿。见这小妖身高丈二，嘴里嘟嘟囔囔，边走边哼哼。肩头扛着一杆“令”字旗，腰里悬着把铃铛，手里敲着椅子，从北向南走。

　　悟空笑道：“这必定是个巡山的喽啰，等我听听他说些什么。”想到这里，变成一只苍蝇，轻轻地飞到小妖儿的帖子上，仔细地听着。

　　只听小妖自言自语地说道：“大王有令，叫我们巡山的，都小心谨慎，提防着那孙悟空，他会变苍蝇！”

　　悟空大吃一惊，暗自疑惑道：“这小子肯定看见我了，要是没看见，怎么就知道我的名字，又知道我会变苍蝇！”这一冲动好悬没现了本相，一棍子把这小妖打死。刚要现身，可又一想，好不容易碰到个小妖儿，还要从他口中打听些消息，只好耐着性子听着。

　　其实悟空自己多心了，那小妖根本没看见他，原来是那魔头刚才事先吩咐过，要他们小心悟空，他却把这话拿来自己念叨，没想到被悟空听到。

　　悟空听了一会儿，那小妖反反复复就这一句，暗想道：“八戒听金星说，这洞里有三个魔头，小妖儿有四万七八千。像这样的小妖，就是再多几万，也不要紧。只是不知道这老魔头有多少本事。等我问问他，再动手也不迟。”

　　想到这里，悟空飞离了小妖的帖子，落在树上，在小妖儿身后摇身一变，变成小妖儿的模样，一样的梆子一，一样的铃儿，一样的令旗，一样的衣裳，只是比那小妖稍稍高了些。

　　悟空在后叫道：“前边的，等等我！”

　　那小妖停下脚步，扭身问道：“你是哪里来的？”

　　悟空笑骂道：“好啊你！连自家人也不认得哩！”

　　那小妖说道：“我们家没你！”

　　悟空说道：“怎么没我？你仔细认认。”

　　那小妖说道：“眼生，不认识，不认识！”

　　悟空说道：“就知道眼生，我是烧火的，咱们见面比较少。”

　　小妖儿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洞里就是烧火的那些兄弟，也没有你这个嘴尖的。”

　　悟空暗想道：“想是这嘴变的尖了些。”一低头，捂着嘴揉了揉，说道：“你眼花了吧，我的嘴不尖啊！”

　　小妖疑惑道：“你刚才是个尖嘴，怎么揉了揉就不尖了？令人可疑！不认得你！不不是我们家的，没见过你，可疑可疑！我大王家法十分严厉，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总不能叫你烧火了，又叫你来巡山？”

　　悟空顺坡下驴，说道：“你不知道，大王见我烧火烧得好，就提拔了我，叫我来巡山哩！”

　　小妖说道：“算了，算了！我们这巡山的，一班儿有四十个，十班共有四百位，一个人一个模样，一个人一个名儿。大王怕我们乱了班次，不好点卯，给我们一人一个腰牌，作为记号。你可有牌儿吗？”

　　悟空看见他的腰牌，所以身上没有，把手一伸，化被动为主动，说道：“我怎么没牌儿，就在刚才领的新牌儿。你有牌儿吗，把你的拿出来，我看看！”

　　那小妖儿哪知道这是悟空在故意骗他，揭起衣服，贴身去取那金漆腰牌，腰牌上有根绿绒绳，系在腰带上，从腰上解了下来，递给悟空。

　　悟空接在手中，见那腰牌背面写着“威镇诸魔”四个字，正面有“小钻风”三个字。

　　悟空暗想道：“不用说了，只要是巡山的，最后都有个风字。”想到这里把腰牌还给小妖，说道：“你先收起来，等我拿给你看。”

　　悟空转过身，从尾巴梢儿上拔下一根猴毛，暗中叫声：“变！”变成了一个金漆腰牌，外表看是一模一样，只是字不一样，上面写着三个字“总钻风”！

　　小妖儿接了大惊：“我们都叫小钻风，你怎么叫什么总钻风！”

　　悟空说道：“你不知道，大王见我烧火烧得好，就升为总钻风，这是给我发的新牌儿，叫我管着你们这一班四十个兄弟！”

　　小妖儿哪知真假，一听这话，赶紧施礼：“长官，长官，你这新提拔的，实在眼生。不认得长官，言语冲撞，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悟空笑道：“我不怪你，只是这见面礼却不能少哩！嗯……每人至少要拿五两银子！”

　　小妖儿说道：“长官不要忙着要钱，等我到南岭头上聚齐我的这一班人，一块儿打发了吧！”

　　悟空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一块儿去！快点头前带路！”

　　那小钻风果然有前面走，悟空在的面紧紧跟随。时间不大就来到一座笔峰近前，这座笔峰从坦的山顶上又长出一条山峰来，绝有四五丈高，好像一支毛笔插在那儿。

　　悟空一纵身跳了上去，坐在峰顶上，叫道：“小钻风，都快来！”

　　那四十个小妖儿，都围了上来，立在笔峰下面躬身施礼：“长官！”

　　悟空问道：“你们可知道大王为什么提拔我吗？”

　　众小妖说道：“不知道。”

　　悟空说道：“大王要吃唐僧，只怕那孙悟空神通广大，说他会变化，又恐怕他变成小钻风，来这里寻找路径，打探消息，这才把我提拔为总钻风，来查查你们这一班有没有假的！”

　　众小妖连声应道：“长官，我们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悟空说道：“你们既然都是真的，我来问你们，大王有什么本事，你们可知道吗？”

　　先前那个小钻风说道：“我知道！”

　　悟空说道：“你知道，快说来听听。如果说得对，就是真的；要是说错一点儿，就是假的，我拿你去见大王处置！”

　　那小钻风先前见他有个总钻风的牌子，又在上面吆五喝六的，没有办法，只得说了实话：“我家大王神通广大，一口曾吞了十万天兵！”

　　悟空喝道：“你是假的！”

　　小钻风慌了神，急忙说道：“长官老爷，我是真的，怎么说是假的呢？”

　　悟空说道：“你既然是真的，怎么满嘴胡说！大王的身子能有多大，怎么能一口吞下那十万天兵？”

　　小钻风说道：“长官原来不知道，我大王善于变化，要变大的，能把天撑个窟窿，要小就比小米粒儿还小三分呐！只因那一年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邀请众仙，没请我家大王。我家大王一怒打上天廷，那玉帝派下十万天兵来降我大王。我家大王变化了法身，嘴巴一张，好像城门那么大，吓得那天兵，躲进南天门不敢出来，所以是一口吞了十万天兵！”

　　悟空暗笑道：“原来是说大话，老孙经常干的勾当！”又说道：“二大王有什么本事？”

　　小钻风又说道：“二大王身高三丈，只用鼻子卷，就把人卷死了！”

　　悟空寻思道：“鼻子卷人的妖精也不难对付。”又问道：“三套子有什么本事？”

　　小钻风又说道：“我三大王可不是凡间的怪物，名叫云程万里鹏，飞的时候，狂风大作，迅捷如电，还有一件宝贝，叫做阴阳二气瓶。把人装到瓶里，一时三刻，就化为血水！”

　　悟空暗暗心惊：“这魔头倒也不怕，只是提防着他的瓶子。”又问道：“你说的跟我知道的一样啊！只是哪个大王要吃唐僧？”

　　小钻风说道：“长官，这你不知道？”

　　悟空喝道：“我怎么能不知道，我比你们知道得多哩！只怕你们不知道，特意吩咐我来盘问你们哩！”

　　小钻风说道：“我大大王和二大王一直就住在狮驼洞里，三大王不在这里住。他原先住在往西四百里的狮驼国。他五百年前吃了那全国的百姓，占了他的城池。不在哪一年打听到有一个唐僧要去西天取经，这个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可长生不老！只因怕他徒弟孙悟空，恐怕自己势单力薄，就来以这里，跟我这两个大王结为兄弟，齐心合力，来捉那个唐僧哩！”

　　悟空不听还好，一听勃然大怒，骂道：“这妖魔十分无礼！人保唐僧去取经，他怎么敢算计要吃我的人哩！”一怒之下就把那四十个小妖，全部打死。

　　悟空等打完了，又有些不忍：“咦！他原是好意，把底儿都透给我了，我怎么一下子都打死了呢！算了算了，死了就死了吧！”

　　悟空变能最初那个小钻风的模样，寻找妖洞，去打探那三个老魔头的虚实。

　　正往前走，忽然听到人喊马嘶，登高一望，原来是狮驼洞口，那洞口外有小妖，列成阵势，旗幡招展，枪刀森布。这些小妖儿，每二百五十名为一队，总共有四十队，共有一万小妖儿！

　　悟空见了暗喜：“太白金星没骗我，真的不假，真的不假！”

　　悟空看了一会儿，暗自寻思：“老孙变成小钻风的模样，要是进去，那老魔必定问话，我必须机灵点儿。假的终究是假的，万一一句话说错了，就露了馅儿，我怎么脱身啊？往外一跑，这以多小妖，把门一堵，我怎么出得来啊？要想进洞去，必先除了这门前众妖！”

　　悟空想道：“那老魔头没见过我，就知道老孙的名头，不如我就凭着我的这个名头，长长威风，说些大旗，吓吓他们！如果有那造化，成功取得真经，这几句话肯定就把那小妖吓跑了。要是没那造化，到不了西天，取不成真经，就算说出大天来，也吓不跑他们！”

　　悟空想到这里，敲着梆子，摇着铃儿，心里暗自盘算着，低着头，径直向狮驼洞口走去。

　　悟空早一靠近洞口，就被小妖拦住：“小钻风，回来了？”

　　悟空也不答应，低头着头绕过小妖，直奔洞口。

　　小妖心里嘀咕：“这小子怎么了？平时挺欢的小子，怎么今天蔫了吧叽的？”这小妖见是熟人，也就没加阻拦，放悟空过去了。

　　悟空往前走了一会儿，又被一个小妖拦住：“小钻风回来了？”

　　悟空答道：“回来了。”

　　众妖见他哭丧着脸，觉得疑惑，于是凑了上来问道：“你今早去巡山，碰见孙悟空了吗？”

　　悟空说道：“碰见了，他正在那里磨杠子哩！”

　　众妖惊惧道：“他长得什么模样？磨的什么杠子？”

　　悟空说道：“他蹲在河边儿，就像一个开路神相似。要是站起来，至少有十几丈高！手里拿着一条铁棒，好像房梁粗细的大杠子，正在那里磨杠子。嘴里还不住的嘀咕：‘杠子啊杠子！好久没拿你练练手了，这一回就是有十万妖精，也都替我打死！等我杀了那三个魔头，好好祭祭你！’他把杠子磨亮了，先打死你们洞口的这一万弟兄哩！”

　　那小妖一听这话，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

　　悟空见他们一个个胆怯，心中大喜，又说道：“各位，那唐僧只是个凡人，能有几斤肉，就是杀了，你我也吃不着，我们给他们当这替死鬼干什么！不如都散了吧，散了吧！”

　　众小妖一听，正中下怀，一个个纷纷说道：“说得对，说得对，还是顾命要紧，快逃命去吧！”

　　这些小妖儿纷纷作鸟兽散，哄的一声，都不知去向。

　　悟空大喜：“这下好了！老妖怪是死定了！听见我的名儿就吓跑了，啊敢跟我斗？这也真够悬的，这伙小妖还好都跑了，要是有一两个个跑进去送信，那岂不是走漏了消息？”

　　悟空暗自庆幸，高高兴兴敲着梆子，摇着铃儿，就走进了狮驼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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