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 十六 3000+
清桐抿抿唇,又迈了几步,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停下,道:“前几日你病重,我只是,来看看你罢了。”他知道千丈崖一事,她一直气他恨他,又或许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可是只要那一件事能就这么过去,时间的流逝或多或少总能让她忘怀一些。即便日后她永远会对他冷言相向,也总比让她知道事情背后最初的目的要来的好些。
“多谢挂心,已经好多了。”嫣夜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身从桌上重新拿起一只杯子,倒水,入座,喝茶。
“清左踟蹰不语,是否还有别的事情?”一杯茶尽后,身后的人仍是话也未说的立在那里,让她蓦地觉得有些恼意。
略微无奈的拧拧眉,清桐走至桌旁,却没有坐下,见她又满上了一杯茶,开口道:“有一件事情,从你回绝情宫的那日起,我便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该说与你听,如今看来,还是告之比较妥当。”
”什么?”嫣夜来冷冷一勾唇。
清桐侧了侧身,而后清润的眸子轻轻的扫了扫岚月阁的摆设,才道:“你不知道,在你离开绝情宫的这段时间,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杀戮,那一天,绝情宫弟子死伤过数百,四处皆是残垣断壁,狼藉一片,而岚月阁亦是意外的被天火烧成灰烬。”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继续道:“所以你回来以后看到的绝情宫是再建以后的,包括你的岚月阁。”
他慢慢的说着,眸色带了点深意:“或许你并未察觉,因为这里的布置摆设几乎跟先前的一般模样,所及即便是住在这里多年的你也不曾觉得有何异样。”
嫣夜来闻言,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对于绝情宫重建有些难以置信。因着这几日重伤,她也没有在宫中走动,仅仅只是呆在岚月阁修养而已。可待了这么些时日,她竟半分都没有发现,若他不说,她就真的如他所说般,毫无知晓。
“重建对绝情宫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可若是要建的跟原来一样却是不可能的,然而,岚月阁却是个意外。”清桐在她身侧坐下,望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缓缓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宫主亲自吩咐人做的,一梁一柱,一物一景皆是按照他的意思而建。”
他看了一眼她紧捏着杯盏的手,轻叹一声:“是以,如若一个人知晓你的喜好,了解你的脾性,那么这个人充其量是懂你而已;可若是,这个人连你身边的事物甚至细枝末节都如此清楚且在意,那么就不仅仅只是懂你那么简单了。”
嫣夜来垂着眸,望着杯中起伏不定的绿叶,一时失神,恍若根本就没有听到方才的话。直到清桐夺下她手中的杯盏,盯着她略微有些的混沌的眼眸,语气有些惑然:“小师妹?”
嫣夜来怔怔的看了他一会,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他微拧的眉头,嗤笑道:“清左使何必兜个圈子来告诉我这些,直接说你想说的话便是。”话音刚落却又转眸去看他手上的杯盏。
清桐摇摇头道:“我只想说,很多时候逃避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沉湎于伤痛之中只会伤了自己。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你用心去看,就会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变了,包括他。”那一个他,他虽没有说明,可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嫣夜来才能从失神中回来,才发现清桐已经离开,她怔忡的望着不远处的杯盏片刻,缓缓伸手拿了过来,手指触及杯盏冰凉一片,她垂眸握着这杯凉透的茶,嘴角蓦地溢出一丝笑来。即便某些事某些人已经改变,可她的心却如这杯般茶般,再也暖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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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的好天气后,这日终于飘起了小雨。
嫣夜来站在阁内,仰头无语的望着梁顶出的小窝,又一次喊道:“八哥?”那一边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响动。
嫣夜来从水袖中拿出一个锦盒,照例将天香松子洒在桌面的一角,再一次抬头看了看房顶,无奈的蹙蹙眉,连着几日不理人便也罢了,滴水未进是怎么回事,真想成仙了不成。她没有料到,往日大言不惭嬉皮笑脸的鸟儿,生起气来,竟也这般难以平息。
她这样想着,而那一厢鸟窝出却有了动静。八哥从房梁沿边探出半个乌黑的鸟头,稽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香松子看。
“下来吧。”嫣夜来扭头看了他一眼,失笑道。
八哥纵翅飞下落在桌面上,抖了抖伏贴的黑羽,用翅尖抚了抚长喙,扬起下巴,白了身边的人一眼,没有说话。
“吃吧。”嫣夜来看着它那架子,抿唇失笑。原以为它有多大的韧性,却不想终究还是纯真率性。
八哥闻言,又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柔柔平扁的肚腹,终于大摇大摆的走向那堆美食。
“消气了?”嫣夜来托着下巴,一手又从锦盒中抓出一大把松子放到它的边上,望着它埋头狼吞虎咽的模样,笑道。
“别以为这么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发的了本座!”八哥抬头瞪了她一眼,继续用膳。
嫣夜来挑挑眉,态度也有了,吃食也准备了,它还想如何?“那你要怎样才消气?”
八哥从松子堆里抽身出来,跃到桌的另一面啄了几口清茶,方才用翅膀抹了抹喙子,道:“本座要木头人那里的清玉露。”
青玉露?嫣夜来一时疑惑,片刻后才忆起几年前的那件往事。那时与八哥初识,自己年岁尚小,绝情宫宫规又严,除却每日去陌宁殿跟华宁修学艺,所见之处皆是冷冰冰的玄衣护卫和面无表情的红衣婢女,是以,这样的童年总是无趣了点。
所以遇上这么只叽里呱啦的鸟儿,理所当然的会把它当作是良伴,那时的她童年无邪,它提出的要求自己总会一一会应承。
那一日它就是央求了这青玉露,然而那时的嫣夜来胆小十分,既不敢直言问华宁修要,又不想让八哥失望,于是便做了那顺手牵羊之事。别发现后,自然的逃不过责罚。
“你要这个做什么?”嫣夜来问道。
“你别管,照做就行。”八哥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睨了她一眼,许是怕她不答应,又道:“你们那么欺负本座,本座都原谅你们了,这点小事都不行?”
无奈的拧拧眉,嫣夜来起身走向门口道:“虽然不能保证可以拿回来,但我可以替你去试一试。”这只鸟儿记仇的很,若是不答应,指不定它闹哪样。当然,顺便也可以问下华宁修,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给了它也是无妨的。只是,一想到要见那个人。。。。嫣夜来微微敛目,吸了口气,朝陌宁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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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宁殿
嫣夜来立在偌大的堂中央,闻着黄铜鼎中飘出的淡香,眸中掠过一丝复杂:“宫主呢?”
“宫主不在此处,奴婢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一旁的红衣婢女垂眸答道。
嫣夜来站了片刻,淡淡的檀香闻得她胸前犹如压了块大石般,透不过气,她抿了抿唇,又朝无尘阁走去。
然而,他并未在阁内。
嫣夜来挥略微思索,挥退了婢女,决定等他。
无尘阁重建后与岚月阁般,并未有多少变化,若不细看,着实难以发现。
嫣夜来望着屋内熟悉的景致,不由弯了弯唇。
那一年那一时,这里曾给过她无数美好的记忆,却也给过她痛彻心扉的一击。她立在阁内的一角,记忆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却都被她强行压住。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她的脑袋却意外的滚热,连神智又变得模糊起来。她抚了抚微痛的胸口,看见书桌上的一壶茶,不由吸了口气,朝那边走去。
茶水温和,可见品茶的人并未走多久,嫣夜来饮下一杯,脑中的热度方才退下一点。将茶杯搁至桌边的一角,正要走开之际,却在一个半开半闭的一个抽屉里,瞥见了一个白卷墨轴的物件。
身形微微一颤,一双水润的眸子在那一抹黑色渐渐聚焦,微热的脑袋却在此时蓦地清明起来。她抿抿唇,终于将手伸了过去,打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面,静静的躺着两卷画,墨轴白卷再平常不过,却愣是让她一度护的严实的心再一次痛的揪了起来。
她抚上其中一幅画,手却是不停的颤抖。心中的某个声音不停的在喊,“不要看!”
身体一点点变凉,手却是如入了魔般不听使唤,夹带着刺骨的凉意,终究还是缓缓的将画拉了开来。画卷打开,全身的血液也随之凝固在了一起,透凉的无法动弹。
那里面,女子盈盈灵动踏莲而舞,不正是那日自毁的那幅画么?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画里的人良久,嘴角才缓缓勾起了一抹苍凉的笑意。
有些事,明明心中早有准备,却为何在事实再一次被揭开之后,身心震撼,继而溃不成军?
“你怎么来了?”不知道站了多久,门口才响起了一道隽淡的声音。
嫣夜来闻言,脊背一僵,而后略显艰难的转过身去,望着门口眉眼淡淡的男子,嘴角僵硬的朝他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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