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王 五
流芳阁外,嫣夜来脚尖轻掂飞行于瓦楞之上若脱兔般轻盈。
沥青始终不肯透露半点关于银面男子的消息,也正因为如此,嫣夜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终究还是想了法子,从屋梁处揭了瓦片,飞身出来了。
落于倚篱院不远处的一颗青松之上,她垂眸看着一队队银甲卫提着灯笼从脚下巡视而过,心却止不住的狂跳起来。只差一点点,她便可以知道真相,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可是临到最后,她却蓦地有些害怕有些退缩起来。
人便是这般,其实早就将某样事物论定为不可能,却仍是一面憧憬一面奢求着,等到它果真成了现实,惊愕之余,倒变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望着灯火通明的房间,正欲飞身前往,一个娇小的身影却先她一步,隐入倚篱院。她避开银甲卫,左右寻望片刻,确定无人后,才推门迅速的闪入其中。回眸的一瞬间,嫣夜来分明看见了她的侧脸,如此熟悉,却像极了一个人,如意?
她怎么会来这里?心头疑云重重,如雾般一时难以理清,嫣夜来几个跃身,矫健的如同一只燕子,黑色的夜行衣与浓重的夜色融在一起。
在厢房的屋顶停下,她轻轻的掀开几片瓦楞,屋内一束光亮透了上来,眯了眯眼俯身望去,却只能看见两片不同颜色的衣袂,她不敢轻易再翻动瓦片,屋内的人内力高强,稍一不慎,随时便会被发现。
屋内声音响起,她侧耳听去,是银面男子的声音:“潇一飞派你来做什么!”他沉声,带着几分不悦。
黑色的衣袂一闪,绕道了男子的身前,“公子派奴婢来给莫公子带几句话。”她声音平和,似并不惧他。
“呵。”莫子靖轻笑,向前走了几步,恰好站在屋檐的洞口之下,从嫣夜来的角度看去,他仍是带着面具,身姿挺拔,带着几分不可言喻的气势:“许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他,我的家事勿需他来插手,如今他到时变本加厉了。说,他让你带了何话给我!”
如意闻言,略微气愤,再度走到他的跟前,仰脸愤愤道:“公子这么做,无非是想保护莫姑娘,你不感激也便罢了,偏还来污蔑公子,如意真是替公子不值!”他为了他们兄妹,做了多少事,他难道都忘了,还是他也失忆了不成!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家仇未报,我莫子靖岂能做缩头乌龟,苟且偷生!”他抬头看向窗外,如墨般的夜空中划过几道闪电,重重的叹道:“她是我妹妹,家仇亦是她的仇,无论她是否知晓,这都是事实!”语气沉重,带着几许疼惜,几许坚决。
他仰了仰面,面具银色的光在烛火的映衬下,刺得嫣夜来双眸痛的想流泪。她听着他的话,呼吸蓦地一滞,紧紧的攥着衣袖,深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直觉告诉自己,这里面有许多重要的信息随着自己的记忆一起埋葬在过去。她一直无从调查,而今日,她似乎终于可以知道了。
“可是,如若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因何而死,你以为,她往后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快活!你想过没有!”如意怒然,盯着他质问。
嫣夜来心头一凛,脑海顿时一阵翻涌,她有些痛苦的抱着头,似有千万的股气流欲要在她的脑中乱窜,而此时,屋内莫子靖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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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大堂,傅锶芸快步离开,与正要进门的沥青撞了满怀。
“御天呢!”她抓着他的手臂,神情焦急,开口便问道。
沥青揉揉被撞的胸口,疼的吱牙咧嘴:“你做什么这么急,爷是肉做的又不是钢板!”他抿抿唇,瞥了她一眼道:“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些,连日子都记不得了,今日是十三了,再过两日就是十五,他现在定然是在日月潭修养,这些年不都是这样!”
傅锶芸听罢,脸色稍稍平复了些:“我听李思说,御天又将她接了回来,是不是真的?”那个女子在一天,她的心终究还是跳到喉咙处,没有一刻安生过。
沥青望着她,摇摇头道:“是有这回事,不过爷劝你,最好莫要再动她。上回的事,你知我知,难道你以为,沐御天会不知道么!?如今,你若再不收手,恐怕他再不会念及旧情了!”剑眉微皱,他难得有如此严肃的时候,说的亦是大实话。
傅锶芸看了他半响,蓦地嗤笑出来,“你以为,在他心中还会有我的位置?”她惨淡一笑,身形略微有些踉跄,朝门口而去。
“情这一字,着实害人不浅呐!”沥青摇头轻叹,从怀中掏出一只翡翠耳环,放在灯光下细看:“如意呀如意,若你现在能出现在爷的面前,爷就算去跳海也是无悔的!”他啧啧两声,收起耳环,朝倚篱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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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划过第三道亮光,早春的第一场雨终于落地。淅沥又绵长,无声无息,却是透心的凉。
此时已是深夜,流连街上半个人影也无,只剩街头挂着的几只风灯,在雨中默默不语。嫣夜来迈着迟缓的步伐,入目皆是苍凉的一片。
若说之前,她还有斗志,还是有生存下去的目标,那么现在,她真觉得,什么都是空了,她迈着这一步,却不知下一步在何处落脚。
早春的雨又细又密,不一会她便已是全身湿透。雨水落在她弯弯的羽睫上,凝结成水珠,而后又滚落。她漫无目的的走着,脑袋开始变得沉重。
她大约真的有些浑噩,连对面站着一个雪衣男子也未有察觉,只是双目空洞的看着前方。
“你要去哪里!”她目无一切的与他檫身而过,男子拽住她的手,语气微冷带着毫无掩饰的责备。
嫣夜来有些茫然的回头,怔忡的望了片刻,方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个人。风灯之下,他依旧白衣光鲜,披着墨色的披风,一手撑着伞,一手揽着她,白羽面具覆在他的脸,却盖不住他仙谛般的气质。
雨那么密,她那么狼狈,他却还是风华翩然的立在那里。
曾经,有许多时候,她也曾一度认为,这样一个神一般的男子,大抵只能是用来仰望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闯进了他的世界,还生出了要与他共渡一生的想法。这岂不是蠢极了么。。。
她淡淡一笑,小脸苍白的厉害。“襄王。”低声说了一句,她怔怔的望着他的脸,手指在罗裙边缘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手伸了出去。他高她一个头,雨淋得她菱唇泛紫,手也不住的颤抖。
脚尖轻掂,她奋力用手去摘他的面具,可不知是他太高还是她不够尽力,几次来下,她都未能成功。
华宁修将伞移到她的头顶,动也未动,灼灼的眸光注视着她,由着她娇小的身子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
记忆中,她总是将自己包裹的牢牢的,从未见她在自己面前如此胆大过,又或许从未流露过这样的率性。
“呜呜”嘴间溢出一丝不满,她却像个顽皮的小孩,仍不放弃,固执的要将他的面具揭下。在她第六次欲要伸手的时候,男子却先她一步,握住了她的小手,薄唇紧紧抿着,他将伞丢到一旁,另一只手,伸去摘掉面具。
眉目清隽,风华绝然。嫣夜来静静的望着他,双眸不禁开始模糊。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师傅!”她朝他脸颊伸手,而她到底是冻着了,还未触及他的衣袂,便两眼一昏,倒在了他的怀中。
华宁修长眉紧拧,将她揽入怀中,将手覆在她的额间,果然是滚烫一片。
“宫主。”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清桐疾步而来,望了望嫣夜来血色进退的小脸,眸中满是讶异。
华宁修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嫣夜来的身上,又接过他手中的雨蓑盖在上面,将她轻轻的抱在怀中:“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声音沉重,望着怀中的女子,眉目间溢满了怜惜。
清桐领命退下,男子复又回头,望了望女子来的方向,凤眸中寒光毕现。他将她稳稳的抱在怀中,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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