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待朝暮 一
华宁修的确没在襄王府。
夜,凉如水。一轮弯月悬挂在银杉的枝端,任其淡色的银辉静静的撒满整个西苑。
嫣夜来仰头望了望,她记得以前绝情宫也种满了这样大大小小的银杉,那些银杉与她一样,自一个懵懂的女娃长成亭亭少女,现下已经枝盛叶茂。她忽然,有些想念那个地方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无极老人点化的缘故,此时她的心,静极了,也开阔了不少。是以,月是残月,人是单人,她依旧觉得夜色很美。
此时已是深夜,她斜斜的倚在西苑鱼池的扶栏上,垂眸望着池水中嫣然相嬉的几尾锦鲤,神思清远。八哥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了许久,终于不堪浓重的困意,去它近来觅得的黄鹂美人那里睡觉去了。
而嫣夜来仍旧趴在扶栏上,固执的等一个人。
夜终究是太静了,也不知道等的人是否会归来,她抿了抿唇,终于回了屋里,片刻后又走了出来,手中却多了一支碧绿的玉笛。
这是那日潇一飞送她的,可她终归还是不能收下的。今日那老头提起,说若他能完成该有的使命,到了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也能修成正果。而她,既然不能给他想要的,当然更不能耽误他的前程。
笛声悠扬,飘散在宁静的夜晚,她的双瞳水光盈盈若秋水漾了开来,着实迷人。其实她不擅音律,只懂得少许,而这少许亦是从华宁修那里所学。
这一日下来,她想了许多,独一虽然美好,然而爱情毕竟两个人的事情,如今他们心中有彼此,这就足够了。她只要每日能见到他,呆在他身边便已满足。
关于其他,她亦不愿去想,过分的奢求只会徒增伤悲而已。即便他心中留有她人的位置,她只愿默默的守在他身边,哪怕只一眼,便已足矣。她如此想着,也如此期盼着。
夜很长,更深露重之际,身后终于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第三个音律错了两遍。”声音淡淡,却正是自己翘盼已久。
笛声猛地停住,嫣夜来霍然转头,却见东面一株梨树下,梨花高洁盛开,来人立在那里,雪衣飞扬,容色清隽,有三两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就站在那里似从画中出来的仙人,教人望眼生痴。
而他也朝这边望着,凤眸闪过一丝晶亮,那一刻分明有讶异并着欢喜从他脸上划过。是的,她出现在这里,却非他所料。她的性子执拗倔强他素来都知道,昨夜的事,他以为她又会如先前般将自己的心裹的严严实实,不想她却出现在这里。
“那我便重来一遍。”他目光灼灼看得她有些不自然了,轻声的回了一句,又转过头去吹笛,而回转那一瞬,脸上分明是漾起了淡淡的红晕。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上,华宁修的眸光稍稍一黯,那笛子他见过,是在绝情宫的时候潇一飞用的那一支。薄唇抿了抿,他缓步上前,在她身边的停下。
笛声又响起了,却比方才错的更多,也杂乱了。事实上,是吹笛的人心神不定。
她从未带着这样的立场与他站在一起过,从前她恋慕、仰望,如今不同了,那是一种恋人的姿态,很奇妙的感觉,此刻她的心就如小鹿般乱跳的厉害。
“倒是越吹越烂了,先前教的都忘了罢?”他开口,那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宠溺。月光下,他低眉望着她,神色柔和而不自知。嫣夜来不敢看他,长睫轻垂,停下唇边的笛声,胡乱了摆弄了下,又重新吹了起来。
笛声断断续续,华宁修在她身边坐下,四周都有他淡淡的松柏香味。“今日回了绝情宫。”他看了嫣夜来一眼,从雪袖中拿出一副白纸墨轴的画卷。
嫣夜来放下玉笛,转眸看去,霎时脸色一白,而后又慌忙的转开了眼。其实,她今日能出现在这里便说明已经做了这个心理准备,来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想象终究是想象,一旦跟现实摆在了一起,它终究是矮了一截。那幅画着实是她心中迈不过去的坎,是以,她现在心中仍是有些起伏。紧紧捏着玉笛,强自按下内心的不适,她又转过头去,勉强的应了一声,道:“哦。回了便回了。。时辰不早了,那我先回去歇息了。”她低头,步履匆匆沿着鱼池的围栏就要离去。
华宁修将她的细微全数收入眼中,见她仓惶离去的身影,脸色一紧:“嫣儿!”他喊了一声,快步上前。
而她着实走的快了些,华宁修脚步一顿,将画卷在手心旋转,而后一扔,那画卷便挂在了嫣夜来头顶的的树枝上,下轴落下,卷中的画面便尽数展现了出来。
几乎反射性的,她双眼一闭不想去看,可那画终究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却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画中,夜雪红梅,男女执手而行,而那女子却是自己。
嫣夜来讶异,甚至有些回不过神来,几年前她得到那幅画之时,他不是说原本是要毁了的么。岚月阁大火之后,她再没见过那一幅画,以为是随着阁内所有的物件一起都成了灰烬,未料到是被他收起来了,还是。。。他又重新画了一幅?
然而,不论是哪一个,嫣夜来此刻内心的翻涌都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
“我还以为。。。。”她伸手,指尖触到画中女子粉色的斗篷,眸中又水光泛起。
华宁修已经缓步走到她的身旁,与她一起看那幅画:“这画是为你所画,你以为,是什么?”他低声说着,月华烙在他隽淡的脸上,更添几分风华。
此刻眼角有晶莹溢出,嫣夜来胡乱抹了抹,转眸过来看着他,终于破颜一笑:“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想毁掉它的。”
闻言,华宁修长眉一拧,未有料到她一直是这般在想。双手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扳过身来,眉宇平和语气却带了丝无奈:“那一日你只听闻了前半段话,那后一半的,你可还想听?”凤眸中热流如注,亮闪闪的看着她。
夜空中有微风拂过,现在仍是早春,夜风带着点微凉,可嫣夜来却丝毫不觉得冷,羽睫轻轻抖了抖,她清澈的眸子对他对视片刻道:“好。”
华宁修又深深的凝了她一眼,方才看向那副画:“其实你说的却是我当日所想,这幅画原本我不想留,也不该留。”他顿了顿,叹道:“然而人生便是这般,总有太多的变数,教你无奈,又难以抉择从而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如是说着,而嫣夜来却渐渐有些听不懂了。青宁已不再人世,他面对的应该只有爱她或不爱她两种选择,又何来两难之说?转而一想,又觉得或许是放不下青宁的缘故才这么说,因此也未有深想。
华宁修扭过头来,为她整理了她耳边的碎发,继续道:“而你,便是那个变数。”
嫣夜来诧异,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变数?”
“唔。”他点了点头,挽好碎发后又抚了抚她的鬓发,问道:“那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那个变数?”
嫣夜来愣住了,呆住了。先前她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而他们之间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避无可避的问题需要解决。
可他忽然就这么问了,嫣夜来怔忡之余,只觉得手足无措。
而他却渐渐凑近了,与她额头相抵,低声道:“恩?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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