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待朝暮 三

　　那老头转身与他朝同一个方向看，却见竹影之后款款走来一个女子，脸色微白，似还余有震惊。

　　怎么是这丫头？那老头嘀咕一声，然而，一想到方才自己要接下去说的，即刻变了变脸色。他险些将那件事给说漏了，若真是这样，恐怕她与华宁修又要隔上千山万水了。

　　“前辈说的可是真的？”嫣夜来抿了抿泛白的唇，直到现在，犹不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

　　神魔之说她尚能接受，可若说起华宁修的身份，自己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他是上神，这些年来他居然瞒的滴水不漏。

　　她这样想着，后来又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是她愚钝才是，他这样高深的功夫，纤尘不染的身姿，华贵无双的气质，又怎能只是普通人这般简单。

　　那老头干咳两声，以为她是在问青宁之事，又不好以真想相告，只好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人要活在当下，抓住眼前的才是。”

　　这句话，一语双关，他希望嫣夜来可以明白他的意思，过多的深究，受伤的只会是她。

　　可他却不知，她并不想问什么，方才也是因为太震惊脱口而出罢了。

　　见她不语，那老头略微疑惑的望了她一眼，却见她神色恢复了如常，看着一旁的无极老人道：“潇一飞也是前辈之徒么？”她未有料到，那一日，他心心念念要带她去见的师傅，那一个用一线牵将她俩套住的老人，居然会是他。

　　那么，那日他说不仅仅是两面之缘，是指这个么？还是，其中还有更多她所不知的事情？她总觉着这个人每每看她的眼神中，除却和蔼还隐隐带了丝情感，那种情感是自己所看不懂的。

　　“唔。”无极老人点点头，朝她温和一笑，随后微微侧头，沉声道：“如意。”

　　身后有匆匆的步履声传来，嫣夜来转身去看，却见如意已然半跪在一米之外，恭敬道：“主上。”

　　嫣夜来一怔，忽而就明白了那日在酒楼，为何她会表现的如斯激动，原来他根本就是她的主子。

　　如意察觉到她的目光，歉然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去。

　　无极老人沉了沉白眉，缓步行至她的身前：“你今日就起程前往玉琼山，勿必要在飞儿下山之前阻止于他。”

　　他从腰间下摸出一样东西道：“传我命令，就说。。。。”顿了顿，转眸望着嫣夜来道：“大事为重。”

　　如意双手半举过头顶，接过。嫣夜来仔细一看，却是一枚手指长短的金针，上头隐约还刻着些龙纹。

　　如意退下后，无极老人方才回头看向她笑道：“那日你我所谈论的，如今可都好了？”

　　嫣夜来一怔，而后菱唇弯起，朝他垂了垂眸道：“都好。”

　　“孺子可教也。”无极老人微微点头，面露赞赏之色

　　那老头缓缓的摸了摸鼻翼，褐色的眸子左右转转，他们俩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有内情！他摸摸下巴，独自点点头想到。

　　“前辈，潇一飞他。。。”嫣夜来想了想，最后仍是决定问他。她知道，潇一飞定是得知她不日便要大婚，所以才弃下手中的要事赶来蜀京。而这，恰恰是她不想看到的。他为她吃了太多苦了。

　　然而，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她又希望他可以走到底，这样与他而言，也算圆满。

　　“真金尚需烈火试炼，更何况是人？”无极老人打断她的话，面色平静：“一切皆看他的造化，你我焉能改变天意？”他仰头望着浩瀚无际的苍穹轻叹。

　　嫣夜来沉默片刻，忽而又匆匆告退。

　　那老头朝她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眸子，又看了看身旁的人，眼珠一转，蓦地叹道：”这丫头不简单呐。”

　　“恩。”无极老人点点头。

　　那老头闻言，即刻就跳了起来，咬牙道：“你果然瞒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丫头不属凡界，却又非我族中之人！前几日我取了轮回珠来，亦是一无所获，你既知道，那我便也省去了许多弯路，说罢，她是何方神圣？”那老头故作蛮横之状，捏着酒壶问道。

　　无极老人淡淡一笑，摇头道：“你我同出一个师门，道行不相上下，你猜不透的，我又怎会知晓，师弟多虑了。”

　　那老头听罢，大怒，最不喜的就是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而自己偏偏又猜不透。无可奈何之下，终于忿忿的去了王府酒窖，以酒解愤去了。

　　无极老人无奈的笑笑，回转头之际，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女子，却是去而复返的嫣夜来。

　　“我有一事求于前辈。”嫣夜来低头，从水袖中拿出一支玉笛和一封信。

　　眸光划过那片翠色，无极老人神色稍稍肃然了些，半响才道：“此种信物不便转交，待再见之日，你再交与他也不迟。”

　　嫣夜来一怔，原本还想求他能像开解她一般点化潇一飞，不想他却这么说，转而一想，如此高人又是他师傅，这般说，定有他的缘由，因而先前准备的一肚子的话，终也未能说出口，只能将它收回，再作打算。

　　可嫣夜来远没有估料到自己在潇一飞心中的地位之重，以至于当晚原本应在玉琼上处理要事的潇一飞蓦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她有些讶异的回不过神。

　　华宁修自晨起去了偏殿与沐王府的人商谈联盟之事，到现在还未回西苑，嫣夜来傻傻的坐了许久，终于回屋中拿了茶壶出来，独自倚坐在长廊边缘，一边煮茶一边等，却不想等来了潇一飞。

　　“你真的要嫁给他？”潇一飞一袭碧衣，风尘仆仆，俊脸布满倦色，握着她的手腕道：“阿嫣，你想清楚了么？”

　　嫣夜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在脑海中搜刮了一阵，想着说哪些话才能使他好受些，蠕了蠕唇，终究未能找到合适的话语，只好取了白日准备的玉笛和信，交给他。

　　潇一飞脸色一变，清润的眸中痛色一闪而过，看了那玉笛一眼，却只接过她的书信。

　　拆开，女子娟秀的小楷映入眼帘，很短。

　　“两小无猜情不忘，修得正果愿君得。安好，无念。”他念完，将信纸团入手心，身形微颤道：“阿嫣，这便是你要对我说的？”

　　嫣夜来不忍看他此时的痛心，垂眸低声道：“潇一飞，你不该违背师命擅自下山，我不值得你这样。你有你无量的前程，我有我自己的心愿，我们，都彼此祝福吧。”

　　握着的手一紧，潇一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最后淡唇慢慢扩大，竟是溢出一丝苦涩又嘲讽的笑意：“阿嫣，你可曾真真的了解过他？当日你上山求药，他将你收为徒儿，你当真以为只是机缘巧合吗？”手中青筋隐现，他强忍着不久前查到的一个秘密，只为等她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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