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八
闻言,除却银临,在座的所有人面色都不由一变,华宁修紧抿了薄唇,看着她,眸色深深。
“意料之外,是不是?”嫣夜来看着他笑,脸色平静的诡异。
那老头见状,素来泰然的脸上此时也蔓上了一层复杂之色,他转了转眼眸朝清桐使了个眼神。
清桐与他对视一眼,心中也有些闷慌。一直以来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若只是这一件事,尚还有转寰的余地,若她知道了全部真相,恐怕。。。。
他在华宁修身边多年,从来都是尽忠职守,唯一一次徇私便是为了她。那一日他不惜背上恶名,狠心将她打下千丈崖,只为她可以远离绝情宫,可以重新开始。
然而,冥冥之中总有定数,她还是回到了宫主身边,不过所幸宫主也一改初衷,是以,他以为事情到此可以有个了断。
偏偏天意弄人,事已至此,伤害在所难免。
“小师妹。。。”清桐弯了弯唇,欲要说什么,嫣夜来却蓦地转眸看向他,笑容讥讽:“你也知道,是不是?”
闻言,清桐一时语塞,一旁的墨魂双手抱臂冷眸望着她,神色难辨。
“当然,绝情宫墨右使,居功至伟,对不对?”嫣夜来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寒凉。
墨魂毫无愧疚的迎上她的视线,冷哼道:“本使只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嫣夜来浑身有些颤抖,喃喃自语,眼眸中终于聚满了水光。
“你们都先下去,本宫有话要单独与她说。”长眉紧拧,华宁修沉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达成一致,悄然的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嫣儿。”华宁修上前一步,伸手欲要挽她,却被她极快的避开。
“为什么?”嫣夜来望着他,极力让自己平静,声音却还是难以控制的带了湿意。
华宁修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别开头,面色沉沉。
“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嫣夜来犹不死心,绕道另一边,固执的要他亲口承认。
凤眸中华光渐渐退去,继而转为冰冷慑人,华宁修望着她许久,直到浑身凉薄的气息愈来愈重,他才蠕了蠕薄唇,冷冷的逸出几个字:“因为,他该死!”
时过五年,当忆起那时的悲痛欲绝,他依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若不是那个乞丐错将他养在紫荆湖的白莲采去,取了莲心让命在旦夕的她食用,说不定,青宁早就恢复了真身,抑或是转世为人,也总好过魂飞烟灭,消失在天地之间。
当所爱的人离开这世间,你再也追寻不到她一丝痕迹,哪怕是转世,哪怕是变成一朵花一株草,也总有个寄托。可是,她消失了,日出日落再见不到她的笑脸,轮回转世看不到她的踪影,他永远的失去了她,那是一种永恒的绝望。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那个人。
小小的一个举动,毁了他五百年的心血,五百年的希望,也毁了他所有的理智。所以,他没有错,若不是当时的她吞食了那颗莲心,尚且还有利用价值,以他那时的冷冽,亦断不会留她在世上!
“呵。”嫣夜来轻笑,眼角的晶莹终于落了下来。她细细的望着他,这个人有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翩然若仙的身姿,华贵无双的气质,此时,却说着残忍,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五年来,她时常会想,为何那日他能轻而易举的进了绝情宫,为何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愿意纡尊降贵收她为徒,她有许多为什么,然而这些为什么终究被这五年里的点点滴滴所埋盖。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却又是那么的疼彻心扉。
“该死吗?”她抚掉脸上的湿润,笑着反问:“那么,你为何将最该死的人留在身边五年之久?还是你觉得,死,犹不能解恨,要让我尝尽情苦的滋味!”
若是他那么恨,大可以当时就杀了她,她这条命,原本就是捡来的,若不是食了那颗莲心,她大概也已经死了。如果说以命抵命,她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是她灭了他的希望。
可是,他却伪善的将她留在身边,在她情不自禁爱上他的时候,再来揭开这残忍的一面,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过是在为了另一个女子谋取生机罢了!
“此时此景,亦非我所愿。”华宁修铁青了脸,五指紧握咯咯作响。
的确,他在很早的时候就警告过她,她与他没可能。他甚至刻意的避开,对她冷言相待,希望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彼此的痛苦都会少些。
他向来自制力很强,然而,这样的自制力,在爱情面前终究还是不堪一击,最后,他所有的心防溃不成军。
他竟然,爱上了夺走他所有希望,夺走他心爱女子生命的女子。他痛苦,挣扎,却不得不承认。
嫣夜来抹干了脸上的泪水,面色已经平静,然而,一颗心却被挖空了似的,空的无边无际:“既然如此,我愿意听你的安排,把命还给她,也算报答了你这五年来对我的“苦心”。”
“你一定要这般,半分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华宁修闻言,冷怒的抓起她的手腕,凤眸中怒意翻滚。
嫣夜来全身没有一丝气力,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丝毫不作挣扎:“不需要了。。。”她笑着说。
若说以往,她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幻想,幻想他心中多少是有自己的,那么当真相这样赤果果的摆在面前,她再也没有勇气给自己那样的信心,更没有办法再面对他!
因为没人知道,当她得知苦守至今的爱恋,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笑话的时候,一颗心,千疮百孔,
“是我错了,我不该夺了她的生机,更不该爱上你!如今,我愿意来弥补这个过错。”她平静的望着他,声音若流水般细细的湍诉着,仿若在诉说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然而那一双眸子却死寂的没有一丝生气,哀大莫过于心死,回到最初的最初,不如不见。
华宁修沉怒的望着她,冷笑道:“这便是你心中所想,你后悔了?”
嫣夜来迎上他的眸子,脸上无波:“对,我后悔了。”
“好,好极!”一丝戾气自脸上一闪而过,华宁修紧紧的握着拳,片刻后终于松开了手,嫣夜来没有防备,顿时跌退了几步,而后后背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她苍白着脸,顺着墙根坐了下来,浑身颤抖,她缓缓抱住双膝,再不抬头看他一眼。
这一夜,嫣夜来蜷缩在墙角,双眸空洞无神,华宁修立在距她不远的地方,眸色沉沉的看着她,无言。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清桐见许久未有答应,推开门道:“宫主,战事迫在眉睫,该议事了。”
华宁修这才揉了揉倦意的眉宇,抬眼望了望墙角依旧面无表情的女子,沉声道:“去取些膳食来,再派人煎两贴伤寒之药送来,还有。。派人好好保护。”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出门外,晨曦柔柔的洒在他的脸上,却异常的疲倦,他闭了闭眼,双瞳痛的厉害,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如此心乱如麻过。
华宁修走后,须臾,廊外便立满了玄衣侍卫,将阁楼围得水泄不通。
“小师妹。”清桐关上门朝她走近几步,却见她脸色白的吓人,便顺手拾起原本被她抚落在地的墨色狐裘,披到她身上,张了张嘴,最终也不知道如何开解:“其实宫主也是有难言之隐。。。”
“我累了,想歇息了。”狐裘围在身上,满满的都是华宁修的味道,嫣夜来此刻却没有再抗拒,只是缓缓闭上眼。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唯她不知。隐瞒了这么久,无非是不忍,包括猪叔叔离开前,明里暗里对她的暗示,一再嘱咐不得在回绝情宫,却对事实只字不提。然而,他们的这些不忍,她还是辜负了,最终她还是跌进了深渊,摔得难以动弹。
若是她早有察觉,抑或是听从猪三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她自嘲一笑,有一股苍凉的味道。
“我哥哥还好吗?”她缓缓从墙角撑起身来,看着他道。
清桐上前扶着她,道:“莫子靖近日忙于战事,不过身子康健也没有受半点伤。”
膳房的里侧备有一张小床,清桐扶着她在床沿下坐下:“小师妹先用点膳。”他取来一碗清粥端了过来。
嫣夜来没有接过,轻轻的拂开,又问:“战事需要持续多少日?”
清桐轻叹一声,将粥放在搁几上:“不出三日,定能夺下皇城。”
“三日。”嫣夜来低喃一声,随后慢慢躺在了床上闭眼道:“清师兄,我想睡了。”
清桐闻言,身形一震,自从他将她推下千丈崖,她再没有这样唤过他,如今唤了,他却宁愿她永远恨他,起码,她不会如此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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