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很多年 一
半个月后,绝情宫,宁陌殿。
早会结束,众仙臣早已散去,沐御天兀自埋首在书案,批阅奏折。许是这几天太过劳累,今日堪堪批了半个时辰的奏折,便已觉心中烦闷,遂扔了朱砂笔,走出宁陌殿。
“怎么样?”通往岚月阁的小道上,迎面碰上背了药箱,疾步而来的南极老翁,便止了步问道。
“还能怎么样。”南极老翁将药箱搁到一边,摇头道:“老样子,依旧昏睡不醒。”
眼波微微一黯,沐御天顿了顿又道:“他的伤,也没有进展?”
“毫无起色!”南极老翁摆摆手,似乎已是心烦至极:“当初一个个都不听劝,执意要将血灵留给华奕,现在可好,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难愈,冷冰冰的躺在那里,可忙死老头子!”他一捋长长的白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指药箱道:“老头子这只手,从来都只拿酒壶,看看现在,药箱不离手,真是气煞我也!”
沐御天沉眸看了看药箱,举步往岚月阁而去。
“她还未醒,你即便去了也是白去,倒不如留点时间休息下更好!”南极老翁朝着他的背影嚷道,却见他脊背笔挺,似未听见一般,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都说痴情苦,你这般执着,却又是为何!”南极老翁摇摇头,背起药箱,朝无尘阁而去。
岚月阁,沐御天屏退婢女,立在床前,静静的望着女子沉静的睡颜。
这半个月,不论奏折再多,抑或是事务再忙,他都要抽出时间来这边走一趟。
其实,他是怪自己的。
那一日他匆匆赶到天界,眼见之处,却已是一片狼藉。
他随手抓了一个弃卒,方才从他口中得知,华宁修重伤,许多仙臣知道后,皆胆战心惊,纷纷投靠了完颜云霆,天界已被妖界所占领。
而他找遍了整个天界,亦没有嫣夜来的一丝踪迹。
他当时怒火烧心,誓要取下完颜云霆的性命,却被姗姗来迟的南极老翁与无极子给架了回去。
后来才得知,他们二人已在绝情宫的后山被找到,只是,昏迷不醒。
眼眸中掠过一丝沉痛,他伸出手去,抚上女子沉睡的容颜,低低唤道:“嫣儿。”
窗外蓦地有一丝细微的声响,沐御天抬眸望了望窗棱上黑乎乎的一团影子,一抬袖,将窗户打了开来,随后八哥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嫣夜来的枕间。
“好好看着她,若有事,速来宁陌殿通知我。”他垂眸,将被角掩好,走了出去。
“哎。”八哥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软枕上,双翅相拢,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忧愁的望着嫣夜来的侧脸,叹道:“本座都在这里看了你半月了,你却总也不醒,可愁死我了!”
翅尖微微搁着下巴,它朝沐御天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出事?能出何事,她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莫不是还能不翼而飞。”
然而,未料到的是,八哥一语成谶。
无尘阁中,华宁修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身上银针布满。
那一日,在绝情宫崖底发现她们,他将嫣夜来护在怀中,自己却垫在她的身下,脊背筋骨多处骨折,原本重伤的身子,更加雪上添霜。
无极子将银针逐根收回盒中,拔回最后一根时,南极老翁恰好端着药从门外进来。
“早会商议结果如何。”无极子抬眸看了他一眼,将药箱合上,道:“如今我们退守绝情宫,虽仍佣兵数万,但倘若完颜云霆趁势来攻,我们亦是毫无胜算。”
“仍有待商榷。”南极老翁将药碗搁在桌上,捋了把白须,叹道:“师兄的顾虑,我又怎么会不知,只是,若没有万全之策,即便是先入为主,也极可能战败而归。”
无极子沉眸,虽然不语,却也表示赞同。
“前辈。”清桐刚刚收集完情报,匆匆赶来,进门便问:“今日宫主可有好转。”
南极老翁闻言,几乎都懒得看他,头也不抬,指指床边道:“喏,一直像摊烂泥一样躺在那里,老头子是看不出有何好转,你若不放心,自己便可以去看看。”
清桐闻言,一时有些悻悻,却还是走了过去。
门外忽而有一阵疾风卷来,随后,八哥挥着双翅扑腾了进来,神色慌慌,语无伦次道:“不。。不好了,来来。。她。。不见了!”
清桐原本正替华宁修掩被,闻言,霍的转身,满脸惊色道:“小师妹,不见了?!”
南极老翁亦是一怔,与无极子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处作反应,门口便响起一道声音:“你说的不见了,是何意思!”
沐御天堪堪迈进门槛,便听得它这么说,即刻大步上前,一把揪起它的脖颈,声音沉得骇人:“不是让你看好她,什么叫不见了!”
八哥被掐的难受,但到底是觉得心虚,垂着双翅也不挣扎,怏怏道:“本座也不知,本座只是打了会盹,醒来她便不见了。”
身子猛地一震,沐御天将八哥松开,朝众人看看,嘴角倏然勾起一丝笑意,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不见了,不见了,是不是代表她醒了?!”
他求证似的看向无极子,却见他正沉色沉沉望着自己,竟不知是何意思。
可他却管不了那么多,转身便走了出去。
既然不见了,那他便把她寻回来,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将她找出来。
南极老翁与清桐也一道出去寻了,独留无极子一人留在无尘阁中,若有所思。
床上,一直闭目不醒的华宁修,此刻,长眉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
时至黄昏,绝情宫南面的一处山崖,云雾又开始缭绕。
沐御天找到嫣夜来的时候,她正背对着他,立在山崖最大的一块岩石之上,青衣飘袂,发丝飞扬,云雾若隐若现,初初看去,犹如一个误落凡间的仙子。
脊背微微僵直,原本欣喜的神情一时凝固在脸上,沐御天收回正要迈出的步伐,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看她。
这个背影如此相似,兜兜转转,却是与多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身影,那样的吻合。
“大白龙?”女子似察觉到到什么,倏然转过身来看他,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意。
身形顿时一震,沐御天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桃花眼中凝满不确信,看着她道:“嫣儿?”
嫣夜来却勾起菱唇,只是看着他笑。
无尘阁内,此时聚集了一大群人。
莫子靖也闻风从皇宫赶来,派了侍卫全面搜寻整个青城山。
嫣夜来来到的时候,南极老翁与清桐空手而归,正与莫子靖商讨对策,闻见声响后,都转头看向门口。
见着嫣夜来后,又喜,又惊。但却都没有开口,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嫣夜来,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形,可又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对。
“嫣儿。”莫子靖率先开口,却夹杂了一丝不确定。
嫣夜来看着他,淡淡一笑:“哥。”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纷纷上前来问,尤其是八哥,扑腾到她肩上,滴溜溜的小眼睛,泪光盈盈。“你可回来了,吓死本座了。”
嫣夜来微微一笑,侧眸抚了抚它的羽翅,眸光转向阁内的寝殿。
无极子掀起帘子,从殿内走了出来,眸光深邃的看着她。
“离开许久,你终于回来了。”他顿了顿,万年不变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慈爱的笑意。
“是,我回来了。”嫣夜来也看着他笑,眼眸中却不断有雾气凝聚。
话中有话,再明显不过了。
众人虽然疑惑,然而,人既已寻到,又平安无事,亦不好再聚集在无尘阁,都缓缓散了去,唯独南极老翁离开前,犹自疑惑的朝寝殿望了望,顿了顿,却还是离开了。
寝殿内,嫣夜来看向床榻上的男子,那一眼,竟是承载了许许多多的情绪。她缓步走向床榻,每一步都艰难不已。
床、上,华宁修容颜苍白,睫羽轻覆,静静的躺在那里,一丝生气也无。
她微颤着指尖,抚上他隽淡的眉眼,划上他绝美的薄唇,依稀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而她,却足足将他忘了这样久。
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到男子的手背上,随后,无极子在身后开口道:“若你再不醒,他恐是回天无力了;你需将体内的血灵还与他,再有。。。”他顿了顿,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才道:“我需取你体内的莲心作为药引。”
“千叶,你可会后悔?”他望着女子背影,眸光带了丝沉痛。
“不。”女子将男子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眸光深深的凝视着他,轻声道:“同样的问题你曾问过许多遍,我的答案,一直都不曾变过。”
****
翌日清晨,清桐第一个来到无尘阁,惊喜的发现,华宁修的伤势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却不再苍白。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众人得知后,皆宽心不已,而与此同时,他们发现,嫣夜来不见了,任凭他们翻遍整个青城山,却再找不到她存在的一丝痕迹。
绝情宫,闲云庭。
无极子还未进院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响动。院门敞开着,他迈步进去,却见沐御天凶神恶煞的从屋内走了出来,院内一切事物被他叮咣四五一通乱砸,已成一片狼藉,屋内更是惨不忍睹。
“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他猩红这双目,大步冲到无极子面前,咬牙切齿,只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
无极子掀开眼帘,淡淡看了他一眼,兀自走到唯一完好的石桌旁,坐下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为师以为你已初成大将之风,王者之气。为将为王者,需有五材而避十过,若你这般执着于儿女情,一身之材定会毁于其中。”
有五材而避十过?沐御天嘲讽一笑,冷冷的看着他:“我只知,作为一个男人,若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那么,什么宏图,什么霸业,统统都是扯淡!”他冷笑一声,拂袖转身便要走,几步之后却又停了下来,侧首冷然:“即便你不告诉我,我亦有办法寻到她,不论,她是生。。。还是死!”
他说完,大步走出院门,独留无极子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叹息。
宁陌殿,因着沐御天愤愤罢了事务,不再顾理朝事,原本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又耽搁了下来。
南极老翁坐在宁陌殿的宝座之上,忙的是焦头烂额,烦不胜烦。
“师叔!”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随后潇一飞快步从门口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神色焦急:“我得到消息,听闻嫣儿不见了,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你不在玉琼山好好呆着,来这里作甚!”那老头诧异不已,大步走到他面前:“远在千里之外,消息却如此灵通,是谁告诉你的?”
看来是真的。潇一飞抿唇看着他,眉头忽而更深了。碧袖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八哥从里面飞了出来,稳稳的落在他的肩头,双翅叉腰,下巴微抬,似乎在说,就是本座说的。
南极老翁却只觉得它从未这般可爱过,忙的拉了潇一飞到座位上:“既然你来了,一时半会亦是不走了吧。师叔知道你担心那丫头,这样,你替师叔把奏折处理完,师叔替你去把人要回来,可好?”
潇一飞哪有心思看奏折,起身便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寻。”
“哎。”南极老翁稳稳的将他按在座位上,褐色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你师傅的为人,你最清楚不过,顽固不化,若他知道你擅自离开,定要将你遣回去,届时你却连那丫头的面都见不着了,这又是何必?”
语罢,他又朝八哥挤眉弄眼,八哥顿时会意,挥着双翅在一旁帮腔。
潇一飞有些无奈的揉揉额,权衡之下,终于还是选择留在宁陌殿。
南极老翁摸了一把胡子,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与八哥,一人一鸟,杀向闲云庭。
他这师兄知道事情太多,他必须从他嘴中撬出一点来!
闲云庭中,婢女们已收拾好一切,此时,无极子坐在院中,悠然品茶。
南极老翁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毫不客气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师弟来了。”无极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执了茶壶,为他倒了杯茶,淡笑道:“尝尝这雪山毛尖,味道很不错。”
熟料,南极老翁恍若未闻,只是看着他。倒是八哥站在他的肩头,率先尖声道:“老头,你把来来弄哪去了,快交出来!”
它这无疑是挑衅!
南极老翁嫌弃的瞥了它一眼,干咳一声:“师兄,那丫头平日唤我一声前辈,今日,她突然失了踪迹,我终是于心不忍,故而还是想来请教一下师兄。”
无极子原本正执了杯品茶,闻言,手势微微一顿,笑道:“师弟莫不是也与旁人一般怀疑,是我把人藏了起来?”
南极老翁挑眉:“除却师兄,无人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让一个人无端消失!”
“师弟错了。”无极子摇头失笑:“自古到今,无人可以逆天而为,我所做之事,不过是顺势而行,因果之事,非你我可以改变。”
他说的高深莫测,八哥竖直了耳朵,却还是听不明白,倒是南极老翁,也被他绕的有些闹了,冷哼道:“什么因因果果,老头子是不知道,不过,你若定然不肯告知,那么。。。”他顿了顿,与八哥相视一眼,冷冷抱了臂:“我们今日是不会走的!”
无极子看着面前一人一鸟,顿觉无语,索性收了茶具,起了身,回屋去睡觉。
谁知,那一人一鸟果然又跟了进来,大大咧咧的站在床、前,冷眼看他的睡姿。
他不予理会,兀自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深夜,起身探灯,才发现,他们居然还坐在房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无极子扶额,顿时觉得无奈起来。
“你们当真那么想知道?”他在烛下坐下,看着一人一鸟问道。
眸光一亮,南极老翁与八哥相视一眼,猛地点点头。
无极子看着两人摇摇头,叹道:“也罢,我今日便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伸掌,有淡淡的蓝光溢出,随后在墙壁的中间形成一个漩涡,他指指那个漩涡道:“随我走一趟吧。”
“去哪里?”两人异口同声。
“往生道。”无极子已步入漩涡之中,只留下只一句话,徘徊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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