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矛盾
冷风如刀，大地如砧板。
古城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飘舞，宛如白雪似的，苍白的脸在风中血色尽失，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那青色的血管。
温暖的血液在里面流动着，生命的气息在里面跃动着。
两人对立而视，动也不动，反复对望了百年。
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对方说的第一句话。
可是，这片死寂并没有就此中断。
就像这场风一样，吹不尽，却也砍不断。
两人就这样默然相对。
古城离她并不太近，似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那柔弱而又紧张的神经似乎也在跃动。
如今基树早已退出了天台，周围都是一片古色的转柱，这里虽然说是天台，但是其实是有着一个尖端屋顶的类似楼台的瞭望台。
风声吹过，瑟瑟作响。
宛如音乐鸣奏似的，弹出一首悲鸣的曲调。
古城还是不动，不闻，不问。
伊芙也是不动，不闻，不问。
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只有那时那刻那个地方的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要沉默。
虽然沉默，或许他们的心早已像这丝喧嚣的风一样，狂躁不安。
亦或者犹如那水中明月一般平静无比。
这又有谁知道？只有他们知道。
许久，古城说话了：“你要说什么？”
这无疑打破了这尘封许久的平静，打断了这丝喧嚣的风。
风静了，人也静了。
伊芙却开口了：“你要杀我吗？”
古城沉默了，沉默往往代表着默认。
“非杀不可？”
“非杀不可。”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我确确实实地知道，知道一切。”
“知道什么？”
“你是迫于无奈的，这一点我应该不会猜错。”
“你的确没有猜错。”
“那么，是你很重要的人被抓去了吗？”
“你很聪明。”
“意思就是说我猜对了？”
古城再次沉默。
“猜对了吗？”
伊芙反复地问道，古城点头了。
“是亲人吗？”
古城不禁苦笑：“你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伊芙也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古城说道：“因为你很聪明，直觉很敏锐。”
聪明的女人都是非常可怕的，因此男人总喜欢不那么聪明的女人，这能让男人有一种优越感，当然，这种观点不一定是对的。
伊芙也笑了：“你也是一个很可怕的男人。”
古城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是第一个揭穿我秘密的男人。”
说到这里，伊芙脸上突然红了，像苹果一样。
“没……没什么……了……”
然后，百分为自己狡辩，掩饰自己的波动，但是，脸上的红晕却让她暴露无遗。
古城觉得很有趣，他不禁起了想调戏这个少女的想法，这是前所未有的。
女人总会有不聪明的时候，不管那女人原来是否聪明。
而这个时候的女人往往最可爱。
“那么，你要说什么呢？”
顾忌到自己的立场，古城不禁稍微收敛，严肃地问道。
“我想离开这个学园，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古城瞪大了眼睛，他着实吃了一惊。
如果有一个人要求杀他的人带他走，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有病。
当然，伊芙没有病，也没有疯，非常清醒。
“为什么？”
古城忍不住问道。
“你只要带我出去，我可以将我的性命送给你。”
伊芙冷静地说着这一切，双瞳似乎要喷出火来。
古城沉默了，并不是因为默认，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这个女孩的对话里，女孩一直处于优势，总会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难以预料，无法意料。
然后，他决定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那么，我想问你另外一件事情。”
古城问道。
“说吧。”
“为什么你要打扮成男装？”
伊芙笑了：“这不关我的事，这全是家人的安排。”
“安排？”
“嗯，你应该知道，现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这里？”
“没错。那么被全世界瞩目的伊芙·路易斯躲在那里最安全？”
“这里。”
这一次古城换成了肯定的回答。
“正是如此，我躲在这里便是最安全的。”
“可是你却打扮成男装。”
“你们吸血鬼不也伪装成人类吗？”
古城苦笑着：“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你们进来的时候注意的都是怎么样的人？”
“名人。”
“没错，既然你们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名流身上，那么我伪装成男人，并且在问题学生行列里，不正是最不显眼的？”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个道理的确没错。”
伊芙回答道。
“而且，你不觉得你们的调查过于轻松了吗？轻易就能找到路易斯家族和学园之间的关系。”
古城瞳孔收缩，仿佛吃惊一般看着伊芙。
“这只不过是让你们察觉到学园的秘密，然后将你们的注意力分散而已，而且，在那秘密的尽头，可是死亡。”
古城全身冒出了冷汗，他第一次感如此恐惧。
范海辛。
这是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名字，他已经两天没有出现了，或许早已遭到了毒手。
欺骗。
原来自己一直计划好的行动到最后只是徘徊在一个骗局中，而且越陷越深。
古城愤怒地抓起了伊芙的衣领。
“你杀了我也没有用，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仿佛带着伤心的双眼挣得大大的，看着晓古城。
“我只希望，你在杀我之前，能带我出去，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轻柔的声音带着种魄力，将古城死死地盯住了。
古城手里的重量十分地轻，就仿佛羽毛一般。
伊芙身上传来了血统独有的香味，古城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吸血冲动充斥着内心！
古城狠狠地推来了伊芙，伊芙摔在地上，悲哀的眼神看着这一切，这眼神，与平日里的伊恩的优雅并不同。
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强的演技，需要的不仅仅是耐心，还有智慧。
“我不想觉醒！”
伊芙突然喊道，撕心裂肺地喊道。
古城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陌生的少女。
“我不想杀人，也不想杀魔族……”
少女挣扎着，双眼慢慢湿润了。
古城心中的愤恨似乎慢慢消失了，看着眼前这名少女，心中似乎有些复杂。
这个人，不也和自己一样？
被命运的洪流所冲走，自己却无能为力？
看着眼前这名柔弱的少女，他想搂住她。
可是他却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害她，自己身边的女孩，都会被伤害的遍体鳞伤。
雪菜，浅葱，凪沙，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
古城沉默了……
他慢慢地走开了，向着出口走去，没有回头……
“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我相信！”
背后传来的是少女坚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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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夜风。风冷。
冰冷彻骨。
月渐圆。明日就是月圆之夜。
古城躺在床上，看着这如轻纱般的月光洒在身上。
伊恩这个人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般。
只有他们这些问题学生才知道曾经有着这样一个人。
弗洛克和梧桐他们邀请他们参加没有对象的离别会，基树去了，古城却不去。
他不去。
他不能去。
他要思考。
这时，门开了，轻轻地开了。
“基树吗？”
古城轻轻问道。
答案是肯定的。
“有什么事吗？”
古城冷冷地问道，毫无感情起伏。
“这个给你。”
基树向古城投来了一只纸飞机。
古城接住了，打开，可是表情一瞬间却凝固了，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矛盾。
上面是一副地图，普罗米修斯学园的地图。
所有的密道都标记出来了。
上面写着两个字：朋友。
古城心头一阵剧痛，朋友这两个字仿佛子弹一般打入他的心脏。
“哈哈……”古城苦笑，“朋友什么的，我才没有呢……”
或许这只是为了利用而作出的欺骗。
又或者这是真心的流露。
不过不管真假，这一次，古城再次伤害到了别人。
他笑了，一直笑着，苦笑，艰涩的苦笑！
基树不忍心看下去，退出了门外。
这一晚，没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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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魔术师已经失踪了超过两天。
可是没有人提起。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屋顶，不，应该说是楼台上。
有着五个人。
古城，浅葱，雪菜，基树以及伊芙。
今夜会是月圆。
然后，今晚，他们将逃离这个学园，这个宛如监狱般的学园。
浅葱和雪菜都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只有基树明白，明白这一切。
失去朋友的滋味，失去兄弟的滋味。
他的仇，其实早已报了。
第四真祖，虽然是吸血鬼，但是内心仍然是人类。
朋友。
那只是人类能拥有的。
“古城，你们太不够义气了。”
就在他们谈到关键的时候，一个开朗的声音传来了。
弗洛克。
“虽然非常不情愿，但是也让我参一脚吧，与其留在这间学园那里担忧着何时会死，还不如走出去。”
梧桐的声音。
“嗯，既然第一真祖抢走了你的妹妹，去抢回她不就行了？”
樱的声音。
“晓古城，我只是因为担心雪菜的安全……”
纱矢华的声音。
古城诧异地看着他们，口里流转着许多言语，但是却说不明，道不出。
基树和雪菜则带着笑意看着他。
伊芙似乎早就知道一般，跟他们站在一起。
这一切，早就在他烦恼的时候安排好了。
真正等待着的，是自己。
强求着自己去杀一个不愿杀的人，这是很难做到的。
与其难过一辈子，不如不杀。
那么凪沙呢，该怎么办？
既然有朋友在，还害怕没有办法吗？
古城笑了，真诚地笑了。
清风吹过，宛如轻纱拂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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