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宁静

　　夜，很黑，很深，也很静。风，很冷，很快，也很轻。

　　炽热的鲜血被风干，凝结成一串串鲜红的珍珠，破碎在地上，渗在地毯上，淡出了一滩滩血迹。公爵的手无力地垂下，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他已经死了。

　　他的生命就如同那天边的流星，在一瞬间的闪耀中迎来了永恒的黑暗。

　　战王紧紧抱着他的尸体，那木然的面孔上，看不见任何变化，只是这样，默默地，冷冷地，抱着公爵。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他身体。

　　可是他却不在意。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恰如一副美丽的油画。

　　忽然，公爵的尸体开始慢慢消失，化成了一片飘渺的血红尘沙，在夜空中飘散，红色的光芒在夜晚格外的明亮，仿佛要照亮整个天际。

　　战王置身在着血红的粉末之中，任由那血红的粉末在他身旁环绕，飘舞。渐渐地，血红的尘沙开始融入到战王的身体上，一切归到虚无。

　　战王躺在地板上，刚才那片血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公爵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掉了，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雪菜在门外偷偷看着，不禁惊得愣住了，在这短短的五分钟不到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不过雪菜从公爵的对话中隐隐听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他对眼前这个男人，被称为“遗忘的战王”的男人，不禁起了几分警惕之心。

　　这个男人的背后，究竟还有多少谜团，多少秘密？

　　雪菜很想知道，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古城。

　　雪菜的背后渗出了冷汗，她清楚那个神秘人公爵的实力很强，至少比她全盛时期都要强，那种水平已经超越了所谓的真祖了，然而战王杀他却不费吹灰之力，这样悬殊的实力，恐怕战王若是要杀古城，那是轻而易举的。

　　“不用躲了。”

　　房间里，战王用着平静的声音说着，没有感情的平淡声音，听得雪菜心里有些发毛。

　　行踪已经暴露了，在战王的地盘里，自己是多么的无力雪菜自然清楚。

　　雪菜心下一横，慢慢地走了出来，她的脚因为没穿鞋子，已经有些破损了，雪白的肌肤上沾着点滴鲜血，看着十分娇艳。

　　战王看到了雪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冷地审视着她。雪菜感觉那种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的想法看穿一样，巨大的压力迎面而来，她瞬间抵抗不了，整个人瘫坐下来，大口喘气。

　　她仿佛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深渊，而自己则直直地坠下。尽管知道这只是幻觉，但是却那般真实。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战王冷冷地说着，那股巨大的压力也随之破碎。雪菜得以喘气，不禁失神地愣住了。她紧握着拳头，全身在微微颤抖着，内心满是不甘，对自己无力感的不甘。

　　对方只要一直手指，就能立刻杀了自己，这种不甘的无力绝望感，让雪菜感到不服与悲愤。

　　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战王慢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很轻，很优雅。他走到雪菜面前，伸出了手，示意扶雪菜起来。

　　“抱歉，刚才没有控制住杀意。”

　　雪菜微微抬起头，现在的战王已经恢复了那副亲切的摸样，而在他眼眸中，充满了凄凉和悲伤，就如同一个失去了挚友的落魄人。

　　雪菜想要自己站起来，可是双腿却不受自己控制。

　　虽然不甘心，但是她还是伸出了手，放在了战王的手上。这一触碰，让雪菜吃了一惊，传说中那吸血鬼的贵族，遗忘的战王，他的手竟然是这样粗糙，根本不像贵族的手。

　　战王似乎意识到了雪菜的想法，他笑了笑：“很吃惊吧？”

　　雪菜“嗯”地一声，问：“什么？”

　　“没什么了。”

　　雪菜被战王扶了起来，才觉得双腿的颤抖稍微减轻了点，她搀扶着椅子，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四周一片破烂，刚才的战斗让战王的房间变得一片狼藉。

　　战王自己在清理着房间，将所有破烂的东西都扔了出去，然后整理着那被打翻的书架，看着一本本破烂的书本，有些心疼地叹着气。

　　雪菜好奇地看着他，闪过一丝杀意，但是很快又消散了。

　　“你很好奇吧？”

　　战王忽然这么问：“你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雪菜点了点头，她此时仍不敢放松对战王的警惕，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神秘了，神秘得让人感到恐怖。

　　战王淡淡地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战王所指的“他”，自然就是刚才那个神秘公爵。

　　雪菜摇摇头。

　　“他是我军队的将军，后来我封他为公爵。”

　　雪菜小心地问：“那……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战王沉吟了很久，才说：“因为他想要杀我。”

　　雪菜反问：“真的是这个理由？”

　　战王眯着眼，盯着雪菜：“不然你以为呢？”

　　雪菜迎向战王的眼神，丝毫不退缩，质问他：“他说过，你杀了他的家人，烧了他的屋子，这是怎么回事？”

　　战王沉默。

　　雪菜嘿然笑着：“难道他全家都想杀你？”

　　“没有。”

　　“那为了什么？”

　　战王盯着雪菜，一字字地说：“有些东西你不应该知道。”

　　雪菜咬着牙，看着战王，无可奈何。

　　这时，战王叹了一口气，看着雪菜的模样，摆了摆手：“算了，你们女人的好奇心我可不敢惹，明天再说吧，今天我累了。”

　　雪菜没有说话，接下来战王就派了几个人，将雪菜护送回房间，而自己则在房间里打理着散乱的东西，看着十分落寞。

　　护送雪菜的，是两个年轻小巧的女孩，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大年纪，一头长长的金发绑成了双马尾，红色的头巾走起来摇摇晃晃，雪白的脸庞就像笼罩着一层白霜，月光洒下，白得像雪。而他们的双瞳则是最特别的，一名女孩左眼是红色的，右眼是蓝色的，而另一名女孩左眼是蓝色的，右眼是红色的。蓝的像水晶，红的像胭脂。

　　除此之外，两人的外貌特征几乎完全相同，黑色的紧身哥特裙子带着一丝神秘，摇曳在走道上的灯火下。

　　根据他们介绍，左眼红色，右眼蓝色的叫做红，而另一个则叫做蓝。他们似乎以左眼的颜色为标准来命名的，他们都是战王的仆人，也可以说是战王的眷属。

　　一路上，两个小鬼似乎非常热情，不停地找雪菜搭话，可是雪菜却心不在焉，不知不觉中就回到了房间。此时已经是大半夜了，东方似乎已经有了一点泛白。

　　雪菜倚在窗台上，似乎来到这里以后，窗台就成了她经常去的地方了。

　　这时，身后那两个小女孩忽然笑着说：“姬柊小姐，阳台可以打开哦。”

　　说着，两个人靠着外边的墙壁前，口中念念有词，墙壁渐渐消失，变成了门，门上面有着各种魔法术式，似乎栖息着强大的魔法。

　　红和蓝两人握着门的把手，用力地推开。

　　月色瞬间洒入到房间之中，轻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雪菜有些惊讶地愣了愣，两个小女孩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走出了阳台。

　　黑与白的天空仿佛就在手边，那天上的月亮尚未落下，那天边的太阳尚未升起。

　　天涯处，泛起了鱼肚白。天涯很远，看不见尽头。可是光芒却已经洒遍大地。

　　寒冷的黑夜，终究会被驱散，但是总会卷土重来。

　　看着这片无垠的天空，吹着这让人清爽的清风，雪菜心里感觉忽然舒畅了很多。

　　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忧愁呢……

　　古城平安无事，纱矢华他们也被救走了，而战王似乎也不再追究。

　　仿佛一切都过于顺利了。

　　可是，雪菜心里却是这般希望着，哪怕前方的路途是一片黑暗。

　　红和蓝两人站在雪菜身旁，似乎也对这样的景色感到无比畅快淋漓。

　　“红，你是喜欢黑夜还是白天？”

　　“当然是黑夜啦，我们吸血鬼对白天可是很不适应的。”

　　“亏你名字还有个红，我还以为你很喜欢那种火热的感觉哩。”

　　“谁说名字有红的就要喜欢这种火热的感觉，那名字有水字的岂不是很喜欢水？战王岂不是很喜欢战争？”

　　“哦，他们是例外。”

　　这时，雪菜出神地说：“黑夜，白天都会让人迷失，对于我来说，这种半昼不夜的天是最美丽的，既有黑暗的深沉，也有希望的光芒，既不让人迷失自己，也不会让人迷茫失措。”

　　红和蓝呆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名少女，心里似乎感到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雪菜笑了笑，笑容在清风中微微绽放。

　　在城堡的某个角落中，战王依然躺在那片永无天日的黑暗中，失落的背影渐渐**。

　　在梦中，他再次看到了那无邪的笑脸，还有那清澈的声音。

　　只是，慢慢地，那一丝希望的光芒被黑夜所掩盖，那一丝寄望成了镜中水月，他继续**，**到无尽的深渊中。

　　他的脸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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