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沉默
一夜无眠。
少女的心事如海中细针,地上尘埃,似乎想个一百年也是想不到尽头的。少女辗转在内心的纠结之中,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这个昏迷的男人开口问出问题。
是直截了当地问吗?还是委婉迂回地问?或者说顺其自然地等他自己说出来?第三个想法貌似也不太现实,少女第一时间排除了第三种想法。
他用双手托着微微鼓起的脸颊,虽然一夜没睡,脸色尚有些许疲惫,眼眶下也有淡淡黑色,但是在晨光的照耀之下,却是勾勒出少女美丽的脸部曲线。
脸色洁白却不会过于苍白,微微的浅红浮现在脸颊两侧,而细柔的鼻子尖尖的,十分娇小,而柳眉微张,底下一双清澈而晶莹的眸子带着年轻的烦恼,凝视着睡在病床上的男人。
此时少女穿的只是一袭单薄的粉色睡衣,如轻纱一样的睡衣让身体的线条若隐若现,她的身材不算太好,有些瘦削,看着宛如风中四处摇曳的杨柳,稍欠挺拔之感,但是反之却生出一种轻柔而易碎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怜爱不已。少女的散发就这样披在肩上,此时看来似乎觉得有些散乱,但是少女却对这些毫不在乎,毕竟在这样的一个小村庄中,少女对美的概念似乎有着很大的问题。
“啊,已经天亮了吗?”
少女被刺眼的阳光从思考中拉了出来,她感到浑身酸痛,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疲惫,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倦意如浪潮一样涌来,让她几乎要立刻躺下睡觉。
少女用掌心打了自己脸颊三四下,试图将倦意驱散出去,然而面对着滔滔不绝的疲劳感,那几下清醒无疑只是杯水车薪,丝毫不起作用。在少女再三挣扎中,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倒在了病床上,睡着过去了。
在睡梦中,少女梦到了很多,梦到了她的父亲,也梦到了她的母亲,不过她却还是看不清母亲的面容,这些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梦了,然而这次却有着很例外的情况出现了,她还梦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当然,在少女做着这些奇怪的梦时,那名躺着的男人已经悠悠醒来。
男人醒来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白色的天花板,十分陌生。而刺眼的阳光瞬间就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男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好回避那刺眼的光芒。
他刚刚想要起身,但是体内一股翻腾的气浪却震得他浑身剧痛,男人忍不住闷哼一声,感到大腿上有莫名的重量感,他揉揉双眼,在模糊中,他看到了一个柔弱的少女正如猫一样蜷缩着,而她的头则躺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少女还在做着梦,似乎刚好做到比较幻想比较美好的部分,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男人晃了晃脑袋,额头上的湿布掉了下来,他虽然感觉有点头痛,但是周身的伤却已经痊愈了,虽然内部还有一部奇怪的气浪在左冲右击,但是相比昏迷之前,已经无疑是天堂一样了。
男人张望四周,大体上掌握了一些线索,看来他是被这户人家救了起来,而当他仔细观察自己的伤口时,发现那些黑气已经完全消失了,不禁大吃一惊。因为能除去这些黑气,那就证明救治他的人并非泛泛之辈。
然而男人检查了一下体内那股气浪,不禁又有些许气馁了,虽然伤口处的黑气已经消除完毕了,但是体内魔力中所依附的黑气却未能完全消除,不过这也必须靠他自己的魔力才能化解了。
在获悉这些情报之后,男人继续躺下,他似乎不忍心就这样吵醒照顾了自己一宿的少女,所以就让少女多睡一会儿了。而男人也要想好更多的对策,来面对以后更加繁杂多变的局势。
如果那个男人追过来了,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而这里,又是哪里呢?
无数问题盘踞在男人的心中,他想到的东西很遥远,也很现实,但是无论想多久,能让他走的路,都不会太过好走。
新生。男人想到了这么一个词语。至于是怎么想出来的,男人倒是已经忘记了,似乎一切在无意之中构成了这么一个平凡却又特别的成语。
男人从未想过这么豁达的想法,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也未曾想过,这几百年来,他想的就只有他心中唯一的理想,为了达成那个理想,他不惜一切代价,不惜违背本心,也不惜让鲜血沾满双手,可是换来的却是什么?到头来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身伤和一心伤。
伤在心上尚且可以痊愈,然而倦意在心,却比任何伤痛都要难以恢复,而伤在心上,更是会变成难以磨灭的烙印。
累了,倦了。
人还没有死,然而心却已经死了。男人不禁自嘲着冷笑,笑虽然很冷,然而却有着一股人情味,不再是以往那种毫无感情,冷静沉着的笑。
他以前笑的是别人,是世界,然而如今他笑的,却是他自己,笑自己这个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头子。经历了这次失败后,他发现自己的心变了。少了一份执着,多了一份怠倦;少了一份冷酷,多了一份人情。
那曾经被自己苦苦追赶着的理想,是不是真的值得自己去追求呢?男人很迷惑,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这些疑问无疑都化成了一个层层叠叠的蛛网,把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部分保护了起来,既不让外界入侵,也不让灵魂出去。
男人咬着牙,眼眶开始湿润起来。一股暖意从脸颊两旁悄然划过,如同历史的笔墨洒在苍茫大地上一样,在脸上留下了两行淡淡浅浅的泪痕。
男人伸手去擦拭,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苦笑,他笑苦,苦得心碎,苦得凄凉。
然而泪水却止不住,止不住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样汩汩滑落,滴在了衣服上,滴在了被子上,扩散成一滩滩深色的印记。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盗取了神的力量的男人。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少女醒了,醒来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男人那寂寞沉思的如画像般深邃而朦胧的脸。阳光照在男人的脸上,脸上散发着金色朦胧的光辉,光辉笼罩在男人的身上,一切都显得如梦境一样。
少女忽然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袭向心底,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少女的目光,他慢慢回过头来,目光恰巧与少女的目光接触到了,两人都是一惊,男人不禁露出了略有僵硬的微笑,而少女则将头别过一边去,然而少女却还是会耐不住好奇,向着男人那边偷偷瞥了几眼。
面对着眼前这名有些怕生的少女,男人不禁平静地说:“你好。”
少女“嗯”的一声,点了点头,她深呼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表情有着些许不自然,眼神飘忽,双手四处摆放,似乎还是找不到比较舒服的姿势。
男人却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只是这样,默默地等待着少女的下一句话。少女显然还是有些紧张,常年遇不见半个外人的她此时一遇到个外人立刻就紧张起来了。
少女开始四处张望,想要找可以聊下去的话题,让患者不感到烦闷也是医生的一个本领,少女虽然算不上是一个专业的医生,但是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那个……那个……”少女“啊”的一声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男人看了看窗外的景象,此时的天确实是万里晴空,艳阳高照。但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看完窗外的景象后就转过头来,看着少女,不说不动。少女在男人这平静的眼神下一开始有些尴尬,但是渐渐的,她似乎开始适应这种没有一丝恶意的眼神了,心情有了些许放松,当她的眼神再度与男人的眼神接触的时候,她感觉她自己似乎已经放松下来了。
这个男人的眼神似乎有着奇怪的魔力,一种能让人平静的魔力。
少女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平复一下心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漆黑的眼眸,问:“这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刚想开口,可是却又合上了,他没有躲避少女的眼神,而是迎了上去,沉默了一会,他才淡淡地说:“云。”
“云?”
云,飘无定所,居无定处。
“云,云朵的云。”
少女听了之后,不禁格格笑着说:“你这是什么怪名字呀……”
男人沉默了。
“啊,抱歉。”似乎注意到了嘲笑他人的名字是不好的行为,少女立刻道歉,“云……那我叫你阿云可以吧。”
男人点点头。
少女看到了男人平静的反应,不禁问:“看你的反应似乎觉得不太好?”
男人摇摇头。
“真是个奇怪的人。”
“啊,对了,你是从外边来的吧?”少女忽然问,“你是神吗?”
男人摇了摇头。
“你不是神的话,为何会从天上掉下来呢?而且还是从一个奇怪的魔术阵中跑出来?那个魔术阵貌似是远古神灵所创造的图案吧。”
男人还是摇摇头,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是神,不然也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少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问:“那你身上的伤呢?那黑气是怎么来的,是谁伤了你?”
男人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盯着少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说:“抱歉,我不能说。”
是吗……
少女心中不禁暗骂:怎么人人都是这样,难道这个世界串通在一起来戏弄我吗!
男人注意到少女的神色,不禁补充了一句:“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这个惜字如金的男人竟然会主动说话,而且还是提醒自己,少女不禁有些惊讶,还有一些害怕。因为,这个男人的话很清楚,跟她父亲说的一样,那些黑气不能深究。少女她已经可以确认,那些黑气的确很可怕。
或者,父亲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而已。少女如是心想。
于是,这名少女决定暂时抛下这一切想要找到真相的念头,她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自己来告诉她一切的。
等待,当一个人学会了等待,他就已经成熟了。
“对了,我的名字叫娜艾莱·穆里尔,叫我娜艾莱就可以了。”
少女补充了一句:“娜艾莱哦,阿云。”
“砰砰砰”,外面传来了细碎的敲门声,少女立刻站起身来,揉了揉累坏了的脖颈,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向房门走去。
“来啦,来啦。”
房门打开,娜艾莱的父亲一脸凝重地站在外面,在他身后的,是附近村庄部落的村长还有本村的村长,他们的神色虽然没有娜艾莱的父亲那么凝重,但是却也是十分严肃的样子,看来他们都十分关注这次“神降”事件。
娜艾莱的父亲一看到娜艾莱,看了看房内的情况,就问:“他醒了吗?”
娜艾莱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去,让父亲他们进来。
娜艾莱的父亲一走进房间,就碰到了阿云平静的眼神。娜艾莱的父亲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寒战,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脚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毫无杀意的眼神下感到一股深深的颤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身后的村长们,向坐在床上的阿云走去。娜艾莱连忙拿了几张椅子过来,摆在了床的稍远处。
娜艾莱的父亲带领着大家坐在了椅子上,发现离阿云还有一段距离,不禁皱了皱眉,不过他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男人脆弱的身体,也就这样安定地坐下了。
阿云无意地看了娜艾莱一眼,娜艾莱此时正站在角落那里,有些担心地看着阿云,阿云示了个感激的眼色,娜艾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时,娜艾莱的父亲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这位先生,我是这个村子的医生,罗德·穆里尔,那是小女娜艾莱·穆里尔。”
阿云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云,我的名字。”
罗德迟疑了一下,“嗯”地点了点头,说:“云先生的身体好点了吗?”
阿云说:“好点了。”
罗德随手就放了一个检查魔法,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体里的伤口竟然已经全部复原了,不禁大吃一惊。
“你是吸血鬼?”
罗德不禁问。
阿云没有否认:“是。”
“那你是第几代的吸血鬼?”罗德似乎有些在意。
阿云摇了摇头:“我忘了。”
“忘了?”罗德显然有些戒备。
“不错,那时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吸血鬼了。”
“是吗?”罗德显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好吧,那你能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样来的吗?”
阿云沉默了,他看着罗德的双眼,没有说一句话。
罗德也看着阿云的双眼,他感觉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平静得可怕,宛如一片死寂。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过,这件事事关整个世界,他不能退缩,所以罗德又问了一次:“你身上那些伤是怎样来的?”
阿云摇摇头,平静地说:“抱歉,忘了。”
罗德感觉自己内心忽然一阵燥热,一股莫名的愤怒涌向脑海中,他看着眼前这个如死一般寂静的男人,忍不住想给他一拳。
但是他没这么做,他反而更加耐心地问:“怎么会忘记了呢?”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
明确了对方的态度之后,罗德似乎已经有了些许放弃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眸中露出一丝愤意,但是很快就又消散了。
“抱歉,我不该这么急的,这样吧,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等到身体恢复了再作打算吧。”
阿云点头。;
(https://www.daovvx.cc/bqge49272/266754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