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屋

　　夜，无尽的夜。雨，不断的雨。

　　任多少光明，都驱散不了这深邃的黑暗；任多少遮挡，都挡不住这凄切的冰冷。

　　火光仍在摇曳，将影子倒映在石壁上，不住颤抖。石壁上水珠慢慢渗下，小虫被浸泡在水珠上，挣扎着，却不得解脱，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寒风从外面吹入洞中，带着一丝雨的冰冷，格外得寒冷刺骨，仿佛从四面八方钻入，然后破开那细小的毛孔，刺激着每一条敏感的神经。

　　雪菜的手已冰冷，她感觉体内的热量正慢慢流失，握着雪霞狼的手不住颤抖，好几次都感到一股晕眩，险些昏睡过去。但每次她都用雪霞狼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在雪霞狼锋利的刃处划伤自己手指。看着血液从指尖流出，总会产生一股寒意，让她为之一醒。

　　晓古城仍在昏迷，自那月她们出去已经有三天了，也不清楚她们遭遇到了什么，不过雪菜肯定的是她们一定出事了，或者被拖住了不能回来。但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雪菜看着晓古城日益严重的伤势，不禁担忧起来。虽然在雪菜的记忆中，她跟晓古城见面只是这几天的事情，话根本就没聊过几句，但是在这种危急情况中，雪菜慢慢地就将自己的命运与眼前男人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雪菜肯留下来坚守三天，更多是因为她对晓古城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自然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这却让他得以留下，不弃晓古城而去。

　　狮子王机关的命令犹在耳旁，不时浮现出脑海：监视第四真祖，必要时杀死他。

　　雪菜忍不住看着晓古城的脸庞，渐渐出神。

　　晓古城的银发无力地贴在额上，冷汗将一张苍白的脸映得晶莹，瘦削的脸庞上棱角分明，仿佛刻画着许多沧桑。似乎因为久居岛上，晓古城的颔下已经长出了刺人短小的胡渣，看上去更似一个饱受风霜的行者。

　　雪菜迷糊着双眼，握着雪霞狼的指尖慢慢开始无力，松开。她慢慢起身，踉跄地走到了洞穴的石壁旁，伸出手，接下了流下来的水珠。冰冷的水珠滴落到雪菜手中，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雪菜喉咙倍感沙哑干燥。

　　雪菜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这宝贵的一啖水带回了回去，途中脚上无力，差点摔倒几次，即使每次雪菜都勉强稳住，但还是洒下了几滴宝贵的水。

　　几经折腾，她终于回到了晓古城身边，看着那不多而宝贵的水，她做了最后一次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将水送入了晓古城的口中。

　　冰凉的液体从晓古城干燥的嘴唇流入，如甘霖一般，游走在晓古城的口腔中，滋润着每一分干燥，晓古城喉咙动了动，将水都咽了下去。

　　雪菜看着晓古城将水一滴不剩地喝完，心下稍安，但是随即饥饿与渴意瞬间如惊涛骇浪般涌来，拍打着她灵魂中已脆弱不堪的桅杆。

　　几日来的疲倦加上饥饿，已经让雪菜变得十分虚弱了，火光照映下，那张本是秀美清丽的白皙脸庞，已经消瘦异常，双颊凹陷，嘴唇干裂，如一位患重病的人一样。

　　雪菜靠向篝火处，如今只有这些许温暖，才能给予她一丝生存的感觉。

　　只是越是这般情景，越是让雪菜感到警觉。

　　她想起了小时候，被困在漆黑房间中的那股不安与绝望。那时候，她感觉世界抛弃了她，光明抛弃了她，让他堕落在这无边炼狱里，接受着折磨。

　　但是那时的她忍住了，无助和绝望，往往能化成一股可怕的力量——杀戮。

　　一开始，外面的人会扔一些食物进来，虽然量少了些，但总是足够生存的。但是，到了后来，除了食物，外面的人也会将一些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扔进来，但食物却不会增加。

　　雪菜一见那些女孩的眼神，就清楚她们都是通过过测试的人，也就是说，她们都是杀过人的人，并且都是懂得该如何生存的人。

　　那些女孩的眼神非常冰冷，冷得像北海的风。隐隐间，她们的眸中都透着一股杀意，那是纯粹的杀意，不是为了生存而杀，而是为了杀戮而杀。

　　一个月之后，小房子里已经有四个人了，但是食物还是只有一人份，女孩们各怀鬼胎，不过都暗自警觉着，不敢贸然行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都懂得这么个道理。

　　最快表现出懦弱的人固然会成为牺牲者，但出头鸟却也不会是胜利者。

　　每个人都在暗自提防，准备，警醒着，等待着这个机会。

　　但这四个人都是很能忍耐的人，一个月又过去了，他们凭借着不足一人分量的食物，竟然生存下来了。但越是饥饿，人的理性往往就越是破碎。

　　当那一丝脆弱的理性都被击碎，那么隐藏在人类表皮下那张恶魔般野兽的面孔，就会浮现出来，从而撕碎一切。

　　雪菜自然清楚这个道理。不久后，后来的人送来了一盏灯。

　　她们打开了灯，驱散了黑暗，迎来了一丝光明。光明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温暖，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但是，这时候的希望，并不能给众人带来救赎。食物还是日渐减少，而通过灯光，她们开始看到了跟自己一齐生活了两个月的“同伴”。

　　她们开始寻找其中的弱者，雪菜每当看到她们那股野兽般的眼神时，总会精神抖擞起来，她清楚，若是被对方看到自己示弱的话，那么自己就将变成猎物这么个角色。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小屋子里已经有九个人了。后来送进来的人，似乎在送进来之前，也被困在小屋子里困了好久。

　　有的人眸中已经闪现青光，牙齿更在格格作响，仿佛再磨着一把锋利的利刃，然后趁着猎物不注意，将利刃送入猎物的脖颈中，允吸鲜血，撕咬皮肉。

　　但是，仍有一小部分人保持了理性，在这个无边的地狱里，苟延喘息着。

　　但这份理性，这次却只保持了三天。

　　在第三天的早晨，出现了第一具尸体。第二天，外部人员断绝了食物来源，不过送来了一口大锅和火柴火石。

　　第三天，尸体消失了，但存活下来的人们，眼中都充满了一种几乎与鲜血相似的颜色。除了姬柊雪菜一人。

　　狭窄的黑屋内，一种奇怪的气氛慢慢蔓延开来。雪菜觉得背后仿佛被一群凶猛的野兽盯着，似乎有在自己脖颈处舔舐着。在充满血腥味的黑屋里，地板上早已沾满了粘稠的液体，每日都有人消失，但那些人去了哪里，雪菜不清楚。

　　不过到了断绝食物的第二天，黑屋里已经只剩下四个人了。

　　雪菜开始出现幻听，仿佛在这个黑屋里，还存在着第五个人。每天夜里，都能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灯光附近的黑暗中慢慢游走，然后听到滴在地板上那种粘稠液体的滴答声，十分毛骨悚然。雪菜感觉在自己意识迷糊的时候，一阵凉气在自己的脊椎处刺着自己。

　　但是雪菜却无力反抗，她忽然感觉这个狭窄的黑屋子越变越大，在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藏着一群吞噬人肉的野兽，等待着猎物筋疲力尽。

　　雪菜的理性已经如风中浮萍，开始碎裂了。

　　断绝食物的第三天，黑屋里只剩下了两人，雪菜和另一个女孩。其余的人都死了，据说死因是食物中毒。

　　到了第六天，雪菜与那个女孩被放了出去，她们正式成为狮子王机关里的一员，她们却不知道，其实她们所祈求的救赎，不过是更大的黑暗罢了。

　　另一个女孩的名字，叫做煌坂纱矢华。

　　经过那一番折磨，雪菜似乎学会了如何在这种逆境中保持理性。此番饿了三日三夜，她已经将十个手指头都划破了，再划一道口子，血也已经流不出来了。

　　看着自己苍白冰冷的指尖，雪菜仿佛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远去，她在努力地要自己思考，只要自己还在思考，那就证明自己还在生存。

　　然而，无论怎么强迫，意识却还是渐渐朦胧了。她，将要死去。

　　她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向着无尽黑暗走去。

　　“醒醒，雪菜。醒醒，雪菜！”一个关切的声音将雪菜拉回了现实。

　　雪菜想要用力睁开眼，可是眼前却是朦胧一片。她感觉自己身体空空如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周身百骸都没了感觉。

　　“雪菜，你没事吧！”

　　雪菜想要回应，可是嘴唇却始终张不开，仿佛被一股大力所重重合上。就连那舌头，也难以动弹方寸。

　　“喝下这个！”

　　随着声音越来越急迫，一股冰冷却又异常甜蜜的液体流入雪菜嘴里，触碰到雪菜的舌尖，宛如电流一样刺激着雪菜的神经。

　　雪菜闷闷嗯了一声，感觉身体里似乎一下子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勉强睁开双眼，就看到了潮湿得发黑的洞穴石壁，火光仍在摇曳着，将一个身影映在石壁上。

　　雪菜微微抬起头，眼角瞥过，就看到了晓古城。晓古城身上的纱布已经褪下，但伤口还未全部愈合，有的还在流着血。但是晓古城忍着痛，将蜂蜜兑匀，然后倒入雪菜口中。甜蜜的蜂蜜流入雪菜胃里，让她感到整个人充盈起来。

　　雪菜又喝了几口后，才摇头示意说：“够了……”

　　晓古城也不继续勉强雪菜喝，他将剩下的蜂蜜一干而尽，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雪菜勉强起身，虚弱的身体依旧虚弱，不过比起昏迷前，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她看了看洞穴外边，发现外边还在下雨，雨下得很大，很多雨水流入洞穴中，洞穴变得异常潮湿，晓古城的衣服更是湿透了，正放在火上烤，而晓古城，则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衬衣似乎也有部分湿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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