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速之客
仇恋足足昏迷了三天才醒来，要是她再不醒的话，吴亦凡不把医院炸了才怪。
但醒来的她，却木无表情，不哭不笑，只是呆呆地坐着。
任他怎么哀求，怎么咆哮，她仍是那个没有表情的表情。
后来，他让孩子来见她。
但是——
“怎么了？哥哥？妈妈怎么了？”仇无情怕了，妈妈以前一见到她，一定会抱抱她的。
“没事的，妈只是累了。”仇无心花了很多时间才安抚了妹妹，让杨管家把妹妹抱出去。
“连你们也没用了。”吴亦凡失笑起来。
“是你的错！”仇无心指控。“我不管你对妈做过什么，但好好的一个人，你却把她弄成这样！”仇无心再小，也知道母亲是病了，而且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就算有错，也用不着你来指责我！”这小鬼连基本的长幼尊卑观念也没有。
“怎么？你认为我没资格？吴大少爷，别忘了我是仇恋的儿子，母仇子报，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
“而我呢？我是你爸！”吴亦凡的心情已极度恶劣，经仇无心这么一搞，就更接近崩溃边缘。
“你以为我会承认一手破坏我家庭幸福的人是我爸？”仇无心冷笑。
“家庭幸福？开一家小咖啡店，赚的钱只刚好足够维持家中开支，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吴亦凡冷笑的表情和仇无心一模一样，像得过分。
看着他冷笑，仇无心瞪大眼睛，然后笑了，笑吴亦凡的无知。
“难怪妈不要你，你根本不了解她。”仇无心的声音净是挑衅讽刺。
“我怎会不了解她——”
“哦，你了解她了解到连开咖啡店是她的梦想也不知道？”仇无心因为得到优势而笑。“一个人可以一圆自己的梦想，生活再苦也会幸福，何况我们生活根本不苦！”
我的梦想，是和最爱的男人快乐地过一辈子，开一间咖啡店平凡地生活……
吴亦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连我追求的、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吴亦凡，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你一直不了解她要的是平凡，一昧以为自己爱权势、爱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她必定会和你一样，但你有没有想过，妈妈要的是平凡？”
我有说过，龙始，五年前我就说过！但你又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他……
我像是会为那十来二十块前的咖啡而卖笑的男人吗？
那时候，恋的眼神是失望！
“她的出身你是知道的，有那种父亲，你说她会想要权势和金钱吗？她要的，是平凡！”
所以昨晚明白了彼此之间仍有距离之后，她放弃了他？逃离不了，就让自己的心灵逃离，永远封闭自己？
不可以！
他不准她这样待她！面对面说清楚不可以吗？为什么她昨晚不说？为什么要闷在心中？
但说出来，他就会谅解她、迁就她吗？现在拥有的一切，不全是继承而来，大部分是他挣回来的呀。这么多年的心血，他怎可说放弃就放弃？他待她这般好，她就不能体谅他吗？
对，她要体谅他，她一向体谅他的，一直是这样的！她喜欢开咖啡店，他让她开，开够一百间咖啡店，甚至上市也可以，她喜欢就好……
她不能就这样避开他！不能！他一定要和她面对面说清楚！
但要怎么弄醒她？
视线触及另一个自己，龙始吴亦凡的眼光变了，有种奇异的期待。
恋，一直紧张孩子的，就像上次，无心被他踢伤的时候——
“无心，要恋醒来很简单的。”吴亦凡笑了，很慈祥很慈祥。“只要你乖一点，听我的话就行了。”
仇无心发现他的眼光有异，觉得有点不对劲，心知不妙，马上要跑，但吴亦凡已俐落地揪起他的衣领，用力甩了他一巴掌道：“乖，你叫出声，恋就会醒了。乖，叫出来。”
“你……”这个人根本是疯子！
但没有，仇恋没有醒过来，仍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爸！”吴萌月抱着鲜花来探病，却被父亲的举动吓呆。
见吴亦凡没有停，下一巴掌就要掴上儿子脸上，吴萌月马上阻止他，现在爷爷看重无心，若爸再打无心的话，那爷爷便会——
“滚开。”吴亦凡甩开吴萌月。
那力量大得使吴萌月向后跌，撞上桌角，额角马上涌出鲜血。
“爸……我好痛……”她被撞得头昏眼花。
但w雨菲本不关心女儿的死活，只求最爱的女人苏醒。
吴萌月只觉凄凉，仇恋说过，只要变强，爸就会疼她，但事实呢？无心是仇恋生的，而且很强，但爸爸也舍不得爱，何况是她？混乱了多天的思绪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清明，狠下心，决定了自己的路。
“大哥！”吴亦辰一进房，便被房内的景象吓了一跳，马上上前阻止。
“放手，只要再一下，恋就会醒了。”他挣扎着，没有理智的力量大得可怕。
趁着他们纠缠时，仇无心困难地移向就在身边的母亲，缓慢地爬到她怀中。
“妈……”他的嘴角被打裂，不断涌出血水。
仇恋没有半点反应。
“妈……”仇恋失望地再喊，但母亲仍是那样子，他不懂呀！妈这么好，怎会活得这般辛苦？一时间，仇无心再也受不了，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极惨。
“大哥，看你干了什么！”仇无心大喝。“医生，医生，这里有两个伤患。”
吴亦凡挣开吴亦辰的手，才想走近仇恋，却被仇恋的泪吓了一跳。
她仍是呆望远方，但那双没有情绪的大眼却不住地掉泪，一双手轻轻地抱住仇无心——她终于有反应了。
“无心。”吴亦凡马上想重施故技。
“大哥，你根本是疯了。”吴亦辰一见他又想乱来，便和他扭打起来。
疯，他是疯了，是恋逼疯他的，现在，他却反逼疯了她。
他爱她，已到达痴癫狂乱的地步。
到底，是谁在奉献呀！
自医院那天后，吴亦凡便放自己假，公司的事，他一概不理。
他只想专注于恋，离开这样的她一步，他都会担心她有事。这样的他，根本不能工作，没有进展之余，还有可能把工作弄得一团糟，这样的话，他宁可放假。
他，也许真的有点累了吧。
他硬是接仇恋出院，连同仇无情，一同住进当初关着孩子的房子。
每天每夜，他都只管和仇恋说话，除非是会有助恋康复的事，否则他一概不理。
“爸爸，你瞧，花花开了，我种的花花来了。”仇无情的叫声令吴亦凡睁开闭上的眼，把埋在仇恋肩窝中的脸抬起来。
“恋，小情叫我呢，来，你也去后花园看一下。”他为她披上薄薄的外衣，抱她下楼。
“爸——”仇无情转身，见父亲把母亲抱出来晒太阳，立刻道：“我进去拿靠垫。”
“乖。”吴亦凡把仇恋放到后院的藤椅上。“恋，你瞧小情多么乖巧，就像你小时候。”
所以，仇无情是幸运的。
她太像恋，使他在有理智时下不了手伤害，只要她一哭，他就会想起恋的泪。
已经不想再弄哭她了。
“爸爸，椅垫。”仇无情拿了一个垫子给龙始。
“小情真是个乖孩子。”吴亦凡摸摸她的头，随即把垫子放到仇恋背后。“你种的花呢？”
“在这儿。”她马上献宝似的指向一旁的花圃。
那是些不知名的花草。
“好漂亮。”好听的话，他已说惯了。“小情好厉害啊。”他多看几眼，仍是找不到自己认识的花，便问：“小情没有种玫瑰？”
“爸爸喜欢玫瑰花？”她单纯地想他。
“喔，也不是，爸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玫瑰花。”
“可是玫瑰花好俗气。”
仇无情说这句话的时候，表现出一副专家的样子，逗笑了吴亦凡。
“小情明白什么叫俗气啊？”他觉得这个孩子单纯是单纯了点，但也很聪明，加以训练，一定比小月更帮得了他。
“我明白。妈妈说过的，我一定记得。在不再奉献里，妈妈什么花也种，就是不种玫瑰花，后来更全种一些没几个人知道名字的话，很多客人说店里这样更有气质、更有味道。平日常见的野花分开一个个小盆子去种，会很漂亮的。”仇无情回忆，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平凡。吴亦凡自这番话中，深刻感受到仇恋渴望平凡、享受平凡的心愿。
可是，平凡有什么好？庸庸碌碌的过日子又有什么用？人不干一番大事，在历史上留下名字，那生存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明白，真的不懂。
“妈妈很会煮咖啡，很多客人都说妈妈煮的咖啡好喝。”她小小的脸堆满自豪。
“嗯，那你呢？你在店里一定有帮忙吧。”他想了解恋的一切，那就包括这孩子。
“我会做三明治。”她的表情说明她想得到赞美。“妈妈忙的时候，我会帮忙做客人点的三明治，哥哥弄炒饭、煮意大利面，还会洗杯子。”
“真厉害呢。”只有五岁，这两个孩子的确不错了，尤其是仇无心，个性简直是混合了他和恋的，有过难缠。
不过，他和那孩子八字不合，所以，他把无心让给了吴毅。
同一个地域里，不能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王者，除非其中一个退让——就像吴亦辰，又除非一个死掉。吴亦凡眼中的凶残触动了仇恋，她的小手马上拉住他的衣角，但仍是没有半点表情。
每回他对仇无心稍起杀意，她便会有些微反应，近乎是出于潜意识的，她体内的母性令她极力想保护仇无心。
“没事，乖，没事的。”吴亦凡立刻安抚她，握起她的小手，轻轻吻着。
仇恋的手终于放软，吴亦凡闭上眼，重重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才放开她的手。
“爸爸对妈妈真好。”仇无情一脸向往。“我可不可以嫁给爸爸？”她笑得像个小天使。
“傻瓜，你长大了，我就是个老头子，你会嫌我老，找别的男人嫁了。”他抱起女儿。
“才不会，我要嫁给爸爸。”她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上香了一记。
“我？我没你想像中的好。”他好，就不会把恋弄成这样子了。
“可是爸对妈很好，辰叔叔说我找个对自己好的男人才可以嫁，爸对我很好呀。”
如果恋不是那种出身，不是跟在他身边一定会像小情般单纯吧。
“我不好，不好极了，若你的男人像我这般……”我会杀了他。吴亦凡只不过是想想，仇恋便又拉住他。
“怎么了？”这次他不是想杀无心呀。
她只是拉住他。
“妈妈？”仇无情轻喊。
“你妈妈吃你的醋了，小情。来，进屋去，把爸爸还给妈妈吧。”他放下女儿，哄她进屋。其实，是他想和恋独处才对。
“妈妈羞羞哦，吃我的醋。”仇无情轻笑，把父亲的手放到母亲手里。“把爸还你好了啦。”说完，她便进屋里去。
吴亦凡低头看着仇恋，她一手拉住他的衣袖，另一手松松地握着仇无情硬放到她手中的大手，然后缓缓放开——
“不要放开，要不，我握住你的好了。”他蹲下来，看着她毫无表情的容颜，看着那双没有情绪的大眼，仿佛想找出一丝丝感情。
可是没有，她仍是那副样子。
“恋，你的手有点冰，会冷吗？我叫佣人拿张小毯子来好不好？”她的身子大不如前，尤其发烧那天又过分激动而晕倒，醒来又成了这副样子，身体抵抗力也像随着她的感情一样停顿下来，动不动便发烧。
“恋，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像以前一样，不然，你连名带姓的叫我也行。”他又开始和她说话，却永远像自言自语。
“恋，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但不如这样，你开你的小咖啡店，我上我的班，我一下班，马上去找你……”他让步。
既要勉强，又何不放手？
可是，他根本不能，他太爱她，他甚至不断尝试了解何谓平凡，询问在他底下做事的佣人做什么会快乐。
司机说吃他老婆煮的菜就会快乐；老王说孙子每年回来，特地抽空和他去玩上几天便很快乐；保镖说可以放假就快乐……
多么的天真啊！
而他，又有什么会快乐？
在他的脚未断前，打垮敌人会快乐，接一大笔生意会快乐，出意外之后有恋便快乐。
失去了恋之后，却不再快乐。
但再次得到她，他又快乐了吗？
她怕他，每每睡在他怀中做恶梦，而恶梦的内容有时是他伤害她的话组成的，有时则是因他想一杀掉随吾……她怕他，怕到在未成了这样子之前，总会在他碰她时得不像话，硬是以威胁逼她屈服了，她又总会在事后睡得极不安稳，有几次甚至半夜起来吐个不停，不敢回睡。
他要的，是由心灵有所交流而引发的兴奋，不是的话，又怎可能快乐？
他已过了过分重视感觉的年纪，他要的是她五年前的心，那颗她埋在身体某处的心。
他很努力地在找寻，只是她怎么也不给。
“恋，乖，我绝不会要你陪我应酬，你喜欢开咖啡店就待在那里……”
他重复地承诺着，可是她却不敢再把心交给他。
怎么敢呢？把心交给这样一个男人？
差距太大了！纵使他明白她的，却仍不能缩短距离。
不是不明白他不甘平凡，不是不明白他是属于众人，不是不明白他的一切根本不容他平凡，但她是个爱平凡的女人，她只想过平凡的、纯白的日子，她早已厌恶了血腥，也害怕血腥。
价值观相差太远，怎么爱？像五年前的不顾一切，五年前的卑微扭曲，又换来了什么？
既是如此，何必勉强？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强求天地合一，最后只剩一片混沌，那又有什么用？
他不肯放手，她只好以这种方式来逃避。
周围在发生什么事，她很清楚，却没力气去管，反正她没力量改变什么，那又何必多事？
“爸爸，辰叔叔来了。”仇无情的声音传来，透着喜悦。
“阿辰来了，你想回房去还是在这儿坐一会？”他轻声问她，若是从前，已经自行决定了。
她会表达意见时，他从不问她意见，为何等到她不再有意见时，他才来问？
仇无情仍是没有表示。
“那不如留在这里，今天天气不错，晒一下太阳，总好过闷在房里。”他替她盖好稍早前下人送来的小毯子，轻吻她的唇。“要不是知道你讨厌我谈公事，我一定会带你去。”
她不是讨厌，只是——
他身份越不平凡，那和她追求的平凡便会相距越远。
当年一赚她就知道今天的他会更厉害、会更不平凡，所以她才躲得远远的，郁郁不欢地过了好几年，因为矛盾、因为爱、因为恨，也因为他们将不能有更多的交集。
她是自私的，她宁可他不能站起来，那他或许肯和她平凡地过日子，然而，他根本不甘平凡，硬要他和她一起平凡，令他不快乐，那又有什么意思？
各走各路不就行了？若照吴亦凡的话去做，他上他的班，她开她的咖啡店，结果还不是一样，他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开店，一定会派一大堆人在附近保护她，然后又会逼她关店，忘记自己的承诺。
不是不想给彼此一个机会，不是想放弃，就算她想，也会在他的承诺中软化。但明知浪费时间，又何必开始。他在全盘得到她之后，便不会再听她的，一直如此。
有太多理由挡在他们之间，迫使他们分开了。
“小恋。”突然的叫声已经吓不到她，来者的身份才是恐怖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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