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陈德托孤

　　陈德听后，面色连续变了几变，默然良久，这才似下定决心一般对几人说道：“如果真八旗军会兵临城下，我陈德虽然不才，但身为本地父母官，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势与城协存。”

　　朱大海听了，知道陈德这是报了死志，赶忙好生劝慰，

　　“陈大人先不要灰心么，现在敌人不是还没来到么”

　　徐黑牛也宽慰道：“你们未免太过丧气了，我看这八旗军也没啥了不起的，刀砍上去一样会流血、会受伤，到时来了我等干他娘的。再说了，实在打不过了，我们跑就是了。

　　听了徐黑牛的话，陈德不禁苦笑不已。

　　李天成也是感到无奈，摇摇头，对着徐黑牛说：“黑牛兄弟的勇武我们是知道的，但是叫我们现在的水平确实是比不过八旗军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我们往山里一钻，总不能他们也追到山里来吧？”徐黑牛有些急躁的说。

　　“如若势不可为，到时各位兄弟尽管撤离，我陈德是不会逃的，而且也不能逃。大燕律令，凡一地父母官，擅自放弃治所的话，立斩无赦。”

　　“所以我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况且不逃还能搏一个壮烈殉国的身后之名。”

　　朱大海、徐黑牛还待再劝，陈德确是一摆手，

　　“两位的好意我陈某人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只是可怜我那年幼的孙女，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我恳请诸位能在我死后，帮我把她送回我的老家，交由我的二弟代为抚养，陈某人再此先拜谢各位了。”

　　说罢居然一躬到底，给几个人行了大礼。

　　李天成听了心中很是感叹，他知道陈德有一个儿子，叫陈报国，他们还一同在军中共过事，那是一个很正直，很勇敢的军官。

　　两年前陈宝国在与敌人作战中力尽被俘，敌人想要叫他投降，可他却宁死不屈，最终被敌人杀死了。

　　陈报国的妻子和他自小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在陈报国殉国后，一直郁郁寡欢，也在一年前病死了，两个人只留下这一个女儿，一直便由陈德抚养。

　　而今，敌军随时都能打过来，可作为县令陈德打又打不过，跑也不能跑，叫他向杀死了自己儿子的女真人投降，那更是不可能，如此也只能做殉国的准备了。

　　陈德的事情，朱重九也有所耳闻，而且那个小女孩他也见过，很是乖巧善良的女孩，今年才6岁大，听了陈德的话，心中也非常的悲伤。

　　一直未说话的他站起身来，对着陈德一揖，“陈县令请放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朱重九在此发誓，只要我朱重九活着，必将令孙女平安送回。”

　　陈德听了朱重九的承诺，也放下心来。

　　这时，李天成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也应早作准备，最起码应该把县里的居民的都疏散走，免得遭遇兵戈之灾。”

　　“这个工作我一直都在做，现在城里的居民基本都已经撤离了，留下的都是些青壮，但是周边村里的撤离工作还远远不够，因为人手实在是太缺了。”

　　“为今之计，只能速速派人通知各个村的百姓入山躲藏，想要完全的撤离，时间与人手是允许的。”

　　朱重九思虑良久，“现在看来，昌安县必须要守的，我有些法子或许能在守城中发挥一些奇效。”

　　“欧，是么法子，速速说来，我等洗耳恭听，”李天成听到朱重九说有法子，顿时感到十分振奋，毕竟朱重九的谋略通过上次的战斗已经让他惊为天人了。

　　“陈大人，县中府库里可有什么火油等易燃之物，有的话数量多少？还有弓箭、兵器等守城物资可充足？”朱重九转头询问陈德。

　　“容我想一想”，陈德低头思考片刻，

　　“有，不但有火油，还有往宁远城转运的火药一批，由于宁远城被围，还没来得及运过去，如今就储藏在县库中。”

　　“火油大约有500余桶二万五千斤左右，火药约有200余桶，弓箭等这是常备之物，上次你们出去突袭敌人，带走了一批，现如今剩下的大约还有5000支左右。其他的兵器甲杖都分发到上次招募的县兵手中了”

　　“本来上面说给予补充的，结果到现在也没有给调配来。其他的都是些杂物，估计就对守城没啥作用了。”

　　朱重九听了，心中大定，“好，只要有这些东西，八旗军只要敢来，必叫其尝到苦头。”

　　“另外，县令能否允许我到县库中一观，或可能有什么新的发现也行。”

　　陈德当然允诺，这些东西如果派不上用场，敌人来了，也是白白资敌而已，当即带领朱重九前去县库查探。

　　临去之前，朱重九将自己的办法告与李天成，叫其按计行事，李天成听完睁大眼睛，面露恍然之色，立刻就喜滋滋的下去安排人手去了。

　　另外，朱重九哥仨也挂念自己村里的乡亲的安危，朱重九脱不开身，就叫徐黑牛跑一趟，嘱托乡亲们抓紧上山躲藏，莫要被敌人寻到。

　　陈德带着朱重九来到县库，命人打开大门，带着朱重九进去细细查看。

　　首先看见的火油的存放地点，500桶火油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件库房中，一桶50余斤，其产自帝国的西北疆域。

　　那里有自己冒出地面的石油泉，将其经多次分馏提纯后就得到了火油，质比水轻，遇火猛烈燃烧，且经久不息，是火攻的利器。

　　再看的火药的存放地点，一打开大门，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就弥漫开来。

　　再看这些火药桶，一个火药桶直径约50厘米，高约1米，四周封的严严实实，且桶的表面涂有蜜蜡，用以防潮。

　　“这里面装的就是黑火药”，陈德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这边没有火炮以及鸟铳等火器，这些东西也就只能作为引火之物了。”

　　“陈大人，莫担心，我反而觉得这些火药桶就是最好的火器！”

　　陈德听了不解，还待再问，朱重九已施施然走出去了。

　　接下来朱重九还在县库中发现了棉花、棉布、大铁钉、居然还有许多又粗又长的麻绳，这些发现都令朱重九欣喜不已。

　　从县库中出来，朱重九对其所能找到的物品非常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东西的数量还是太少了，要是多的话，他都能靠这些东西叫八旗军有来无回。

　　抛开朱重九他们忙忙碌碌的准备不提，再看八旗军这边。

　　张锦官夜里失了南营盘，紧紧带着几十人从北门逃出，等他仓皇冲到北营那里，却被告知，古泰下令，紧闭营门，所有溃军自去营盘北面集结，待到天亮后再做打算。

　　张锦官无奈，他也知道，这时候谁也不敢开了营门，万一叫溃兵一冲，敌人乘隙攻上，弄不好北营也得破掉。

　　于是调转马头，带着守下绕营而过，自去营盘北面收拢败兵去了。

　　待到天亮时分，张锦官手下也聚拢了五六百人了，他把人放出去，漫山遍野的喊话，召集溃兵来此处汇集。

　　越来越多的溃兵聚集到张锦官处，最终张锦官居然聚集了接近800名军兵，他这才明白，昨夜偷袭他们的燕军人数绝对不会多了，否则又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军兵得以逃出来呢。

　　张锦官自知丢了南营，失了一千多的俘虏，罪过甚大，也不待古泰来人召见，自个把自个绑了就去请罪去了。

　　古泰这里看得天渐渐亮了，再看着变为一片废墟南营，心中着实感到愤怒，还没等他派人将张锦官拿来怪罪，手下亲兵就来禀报，张锦官自己前来领罪来了。

　　张锦官来到古泰面前，普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卑职自知有罪，特前来领罪，请大人从重发落，卑职死而无怨！”

　　古泰见张锦官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衣，脸上被烟火熏得白一块、黑一块的，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额头上都磕出血来了。

　　又想到昨夜敌人的种种令人发指的卑劣行径，对张锦官的一腔的愤怒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上前亲自扶起张锦官，“此战之败，实非将军之过，然南营被破，俘虏四散逃亡，我如不惩罚你，恐众军不服。”

　　“我当将此战情况详细自报于我王，现在我先着你先回去继续统领手下军兵，带罪立功，具体怎么惩罚于你就请王爷定夺吧。”

　　张锦官听了，知道这是古泰要放他一马的表示，当即感激的连连叩首，并表示，“必定努力作战，带罪立功，以报答大人不杀之恩。”

　　古泰随即命令其立即回去，重新扎下营盘，收拢溃兵，并派人前去侦查敌军情况，以图再战，报仇雪耻。

　　张锦官立即回去，着人打扮成逃难的百姓，向南而去，探查昌安县的军情，他自己则带手下军官入营安抚败兵，提振士气，重新分配武器装备，只待探子回来后，立即兴兵再战。

　　半日后，探子回报，张锦官得知，昌安县城城墙长不过300余米，高不过5米多，且只有不到400的县兵把守，其他的就只有些青壮帮助守城。

　　而且昌安县周围的老百姓正在往附近山中躲藏，县城里则在做守城的准备，得到这些情况后，他立马前去禀报古泰。

　　当得知夜里偷袭他们，给他们带来莫大损失的罪魁祸首就在前面昌安县，而且紧紧只有不到400人，古泰立即下令军兵立刻拔营前进到距离昌安县只有20里的地方扎下营盘。

　　这样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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