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以死以求

　　“月老板知道夙忘夙忆么？”

　　妖魔并对而立，黑衣飒飒，双眸平静之下，都是波澜壮阔，都是对这世间洞彻透达，对这世间冷漠疏离，却又因为一人，而眷恋深深。

　　“是，妖界的两大祸害，似乎被妖王关进灵戈塔。”

　　只一眼，月离知道，依斐与其他所见过的种种六道苍生不同，他想起那一对妖，百苦所生，百喜所怀，阴阳难辨，其实有着记忆好还是没有更好，从来没有统一的说法。一杯尘封饮，一杯夙世饮，多少苍生罹苦？犹记得多年前，一名端庄华美的贵族妇女，要用自己本来的福泽绵延，换一杯尘封饮，饮尽自己所爱之人对另一女子的所有愧疚，那又如何？他也曾拿出窥天镜看过，那女子终究负血归来，杀尽所有。

　　“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救出二妖，拿到前两世的回忆。”依斐依旧是冷然一切的样子，对着月离，他更自然。

　　“可如果你回不来，有两世回忆，又能如何呢？”月离想着他的动因，若不能相守，有着回忆，不过是缅怀岁月。

　　“所以我才来请月老板。”

　　“不知道你有什么可以换？”

　　“我身上的妖丹。”

　　“没有妖丹，你会是一只狐狸，连人形都没有。”

　　“那是我的事，月老板不必担心。”

　　“那，你想好了？”

　　“是。”

　　是字落下后，两道淡淡的影子在月光下逐渐转淡。

　　依斐看着从内室走出来的白柔与原央，此去不归之路，只为你能知道我的心意，若今生今世为你做过什么，这就算一件微末小事，我此生再无遗憾。

　　亦，再无纠葛了。

　　白柔目光带着不解的笑意，只觉得依斐眼中的决绝从未见过。

　　原央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白光闪过，月离与依斐瞬间不见，白柔伸手，只剩一片虚无。

　　原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脚蹬着圈，抬眼看她，“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白柔眼中一片迷茫，眉间微蹙，眼眸深处似有雾气翻动，她道：“我之前都一直沉溺在半昏半醒之中，忽然之间清醒过来，明白了许多事情，我一直也不明白我怎么了，只是看到依斐，脑海中似有无数钢针穿刺而过，便莫名变得有些暴戾，害怕他会离开我。他便说要还我三世回忆，我们之间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原央点头拍手，惊叹不已：“啧啧，厉害厉害。看不出来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情深，这种好事咋不砸在我头上？”

　　白柔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钗环颤颤，握住她的手，秀丽隽美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固然听上去是好，实际上我知道那是过去，现在一切都是空。而你，月老板对你也很不错吧。”

　　原央眉目存笑，语带讥讽，抱臂摇头：“月离乃八荒六合第一厚颜无耻。”

　　白柔听闻这一句话，略一想便明白八九分，绕指于发间，“是指对你一人厚颜无耻吧。”

　　原央立即语塞，粉颊转红，看了白柔一眼，轻捶她：“才不是呢。”

　　白柔假装吃痛的模样，杏眼微挑，语笑嫣然，“好了，我说错了。”

　　原央收了手，伸出一根手指戳她脑门，“小小年纪，满脑子想着什么呢。”

　　白柔温存一笑，她可是有玄贞一魂一魄的人，人情世故，即便不经历，也能够瞬息洞察。

　　奈何，却洞察不了，依斐在想什么。

　　走在幽冥府的院落中，看着扶疏间落下的点点细碎光晕，小时候坐在依斐膝上的时光如清风盘旋，不染尘埃地慢慢四溢，幽冥府里摆着的棺材冥器，寿衣花圈，人之将死之时的那种留恋不舍此刻涌上心头，一阵气血倒转，她倏忽间明白了。

　　“依斐，原来你是要以死以求。”

　　－－－－－－题外话－－－－－－

　　好懒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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