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山中军 下
洺和阿包聊的甚至投机，在他对之后的行军路线有了计较之后，便向阿包讨教了许多关于路径的地方的居住密集程度，以及那些族群风俗等一系列问题，直到晚饭，两人也是在餐桌上商议不停，再到夜深，阿包才打着哈欠把这一次交谈结束了。古鲁鲁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洺住，自己则抱着一套被褥说要去外面小村外搭帐篷，说是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分散在山中各地的山中军会前来聚集，到时候大家就要先挤在村子外，这些事情都需要古鲁鲁亲力亲为安排才行。米莉是收了不少士兵，可有统御之能的兽人却没有搞来几个。兽皇再怎么宠爱，她再怎么优秀，和各大族的关系再怎么好，也改变不了她身为女子的先天弱势。
洺眯起眼睛没睡多久就听见一阵渺茫的铁蹄之声，这也直接导致他晚上没睡上一个如意的好觉，并且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大地上沉闷的雷鸣轰响，却不见电光，天气也是一片大好，忽然，他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许多黑点，那些黑点很快就连成了一条线，然后就变成了蝗虫一般的骑着各种血亲、魔兽的战士，他们的装备简陋看起来像是西北的响马悍匪。而洺却见自己身处在一片骑兵组成的汪洋大海中，骑兵们向着他冲来，他想要喊自己赶紧离开，可是那个自己傻傻的就是站在原地不动。洺看见自己被领头的骑士坐下的一头猛犸顶飞，然后落在了茫茫的铁骑洪流中，被踩成了肉泥。
“呼！”
洺猛然从床上做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现在还是冬天，汗涔涔的会让人受凉，他转头看一眼窗外，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冬日的太阳总是会起的比较晚。
洺披上了外套，径直走出了房门，哈斯塔在外房熟睡，在他经过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动静，依然在均匀地呼吸着，三天来一路狂奔，睡觉也是在陆行鸟的背上解决的，而且为了不跑错方向，两人都是分开时间来睡的，确实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走出屋子的门口，外面蛮不讲理的一阵风刮过，吹在洺未干的汗上，刺激得他一哆嗦。被风这么一吹，洺本来还残留的睡意全无，他之前就很在意，因为梦中的虎吟马嘶是如此的真实，洺拉紧了自己的外套，往村外走去。
村路上没有任何兽人走动，但是村子里不少人家竟然还是掌着灯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都在忙活什么，不过也挺不错，给走夜路的洺提供了不少便利，这个村子的路可修的不怎么好，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看来这个古鲁鲁同时还不怎么擅长内政。
还没到村外，村口的士兵就发觉了洺，一路小跑着去通知古鲁鲁了。
“阿尔比昂将军！”
古鲁鲁面有倦意，仍强打精神，恭敬地施了一礼。水平有限不过做事认真，这是洺现在对他的印象。
“我睡不着，就出来看看，不用管我，忙自己的就可以了。”
“末将手头上的事情也做完了，现在就等下一部人马到来，我可做个向导，领将军到处看看。”
洺点头应允，和古鲁鲁一起往村外的驻地走去，“现在到了多少了？”
“回禀将军，三十六部到了三十个，总计一万余战士。剩下六部都是路途较远的，一来一去，可能要出发前才能赶到。”
村外的一片片良田，如今已经变成了人头攒动的军营，军营中无人吵闹，大家都知道现在正是睡觉的时候，那些来的早的都已经搭好了简单的帐篷抓紧时间闭目养神，来的晚的还在整理辎重兵器，在村中士兵的指引下在指定的地方安营下寨。
洺看见脚下被压倒的禾苗，不禁回忆起白日里，他和哈斯塔骑着陆行鸟在田埂中走过，和风拂面的感觉，安详宁静，而现在，这个军营也很安静，但是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萧索之气，哪里还像初春时节的山间田野？
“可惜了这些刚种下去的苗子啊！”
“嗯？将军有什么疑问？”
“没什么。”洺连连摇头，不由叹息，也不知道是在叹息什么，“我们进去看看吧！”
军营之内，帐篷错落有致，兽人和血亲，以及自己驯服的魔兽分开住，看来古鲁鲁在练兵方面确实还有些能力，至少军纪方面没有问题。兽人向来习惯和自己的血亲，以及魔兽同住，这样使得他们有比较强的安全感，但是并不利于军队的管理，兽人和坐骑能不能分开，这是衡量一个军队素养的重要指标。
坐骑不是兽人，他们不会找好地方再去排泄，如果和兽人同住，必然会致使军营中臭气熏天，蚊虫滋生，这是极其容易产生瘟疫的，哪怕是在冬天，也不得不防，再说春天也不远了。
“看起来远远不止一万啊！”没过多久，洺就发现了异常，恰巧这时，他居然在营中看到了个女性兽人！倒不是说兽人中没有女兵，而是男女不能同营这是常识，当时洺就不满地让两条眉毛的眉头挤到了一块去，“怎么还有女人？”
古鲁鲁解释道，“那些多出来的都是战士们的家属，前来送行的！”
这事情倒是说得通，兽人出征，家属送一程是惯例，当然是在远征的情况下。见洺默然不语，古鲁鲁还道是他觉得军情紧急，还遵循这种惯例，难免有些不妥，视战争如儿戏了，古鲁鲁刚要再解释，洺就开口问道，“这些战士成家，那些女子都是哪来的？”
古鲁鲁连忙答道，“有一些山外不远的村子里的女人，还有一些是和这些战士一样，被公主殿下救助的。”
洺算是知道为什么村子里有不少小孩子了，他低声呢喃道，“我也说不清她到底做了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救助灾民，给他们安身栖息之地，还是如此一片世外桃源，这是非常值得称颂的一件大善事了！这样的好地方，哪怕是位于山里，也必定会是各大族觊觎的目标，尤其是相邻的几个大族群，肯定会伸出自己的爪子，有此可以看出，米莉对这块地方是很上心的。
火盆里摇曳着火光，旁边都有一个兽人站岗放哨，军营中的鼾声此起彼伏，又有一部战士到了，古鲁鲁辞了洺，前去做事了。洺在军营中随意走动，深入体会这支军队到底是怎样的一副情况，不过看过之后，让洺的心情更加郁结了。这支军队的装备实在是太差了，就和洺梦里梦见的那些土匪穿的没什么大区别。
于是洺又去找了古鲁鲁，古鲁鲁此时正在军营外围迎接第三十一部的战士。洺没有进到营帐里面去看，这会儿他有了目睹山中军真容的机会，在摇晃的火光下，洺看到了一群山中的难民牵着个自己的坐骑站在那里，等待古鲁鲁的吩咐，战士们的身体都还健壮，只是兵器甲胄，无论哪一样都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们的样子，真就是一群拿着粗糙武器的农夫！
“古鲁鲁！”
洺吼了一句，吓了这中年牛头人一跳，听得是洺的声音，赶紧从那边跑了过来。
“我们的装备呢？！”
洺明显发怒的声音，震得古鲁鲁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半会儿，只能咬了咬牙说了最真实的话，“没有。”
“没有！？”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指不远处第三十一部战士身上的装备，“你告诉我没有？你们就穿这个缝补了不知道几次的皮甲，提着生了锈的砍柴刀去打仗！？”
其实说是皮甲还是给了古鲁鲁面子的，要知道，只有站在前面的几个领头人是穿了皮甲的，其他的都是些粗布麻衣，武器倒是好上一些，但说是生了锈的砍柴刀，有几把确实是这样，这么一说也不为过。
“将军！”古鲁鲁满脸的无奈，“我们可是什么支持都得不到啊！只有刚开始建村的时候还有些粮食钱币支援，到后来，钱币停了，步入正轨之后，粮食也是看不到了！我们哪来的钱去买武器装备？别看我们种的地多，我们这山中军，叫做山中军，可都是骑兵啊！”
组建骑兵贵，维持一支骑兵那也不便宜，不是财大气粗的族群根本想都不敢想，洺也没想到这一万余都是骑兵，这么说来洺还真是错怪古鲁鲁了，这一万多骑兵，要养活自己还要保持训练，古鲁鲁已经做得相当不错，可以说是完美了。
洺拍了拍古鲁鲁的肩膀，表达了歉意，可是随后又苦恼起来了，这些战士的装备太差了啊！看来这路上还要顺手弄一些装备来才行。念已及此，洺便迫不及待地回了房间，根据白天和阿包交谈所得到的信息，开始对路线做一些改动。这事一直做到了洺困顿不堪，他也是累了三天的，他最后还是睡在了桌子上，还是步把他弄上了床。
清晨的号角声，让洺想起了第一次随军队出征兽族的那会，没做什么太多的事情就打了一个大胜仗，这也是洺第一次见到战争，可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厮杀罢了，不过这一回他却有了别的感受，或许是因为人都在成长？
队伍在集结，一个个兽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开始给自己的坐骑从统一圈放的地方牵出来，喂食整理装备。他们的妻子给他们穿上了战甲，有皮甲的兽人战士多了起来，不过看起来依然那么穷酸。
洺带着哈斯塔和步在人群中穿过，兽人们大多还不认识他，各自都惊讶于这个狐人的身后跟着一个精灵，还有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怪东西。
“早点回来。”
一个女兔人踮着脚给她的丈夫，一个高大的猛犸人套上了一件厚重的皮甲，却把一柄和她人一般大小的巨剑藏在了身后，直到猛犸人亲昵地在俯下身在兔人的额头上闻了一下，兔人才费力地把它交到了丈夫的手中。
另一边，一个豹人一左一右抱着一对龙凤胎，两个半大的孩子揪着父亲的毛发，咯咯咯地一直笑，可等他告别的时候，两个孩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心情说变就变，大哭了起来。
类似的分别不断在这座军营里上演，早点回来，是洺听到的最多的话了，曾几何时，也有人那么期盼他回去呢。早点回来啊，如果他们经历过战争，也许就会换成另外一句了，那叫做活着回来。
洺脸色肃然，从兽人中穿行而过，来到了一个小高坡上，古鲁鲁正站在那等着介绍他。洺眯着眼扫视下面的兽人，他们不知道最后能活着几个，完整的又能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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